玄鑒仙族  第一千零六十四章 異體

類別: 仙俠 | 修真文明 | 玄鑒仙族   作者:季越人  書名:玄鑒仙族  更新時間:2025-02-26
 
李曦明將手中金卷一振,那幾行彩色的大字便熠熠生輝。

此卷極為玄妙,乃是古代之物,連劉長迭這等道統極為高明的庫金修士都大費了一番手腳,摸在手里更是質地綿軟,與那份麟光暉陽神卷在形制上有幾分相似。

分神異體妙卷主要用作保命修道、避劫躲災,練此妙訣,最先要練的就是這一道分神異體。

分神異體乃是以種種寶物修成,根據修行者神通的不同,所需要的寶物種類也不同,隨機應變,極為考驗修行者的道行,大體分作三類。

‘上士碎金修道,渾然忘我,中士法尸孕靈,躲難避邪,下士涂泥塑像,保一肢一體爾!’

這最上等的,是用上古靈物來修一道身,用作修道,差一些的,應作代行人間的軀體,用來規避劫難,此二者威能神妙無窮,能用于轉世不說,甚至能為身外之身。

而最被撰者看不起的,便是以此術抵擋一些刀兵之災。

毫無疑問,李曦明就是奔著抵擋刀兵之災去的。

‘這術法的要求太高了,或者說古代修士手中的資源太充沛了!自家手中沒有那樣好的材料……唯一可用的是聽魂桑木,這東西當今稀有,在古代修士的眼中也算不上什么好東西…’

卷中將之稱為見晦桑,乃是更木的一種,如今卻是謫炁了,經過李曦明對比,就是自己手中的聽魂桑木——不過剛剛到入門的地步。

李曦明倒沒有什么遺憾,反而滿心喜悅,無他,哪怕在古修士眼中是個下士,門檻也是命神通,沒有天下明,他連這個下士也做不得,所謂下士之法,放在今日是一等一的東西了!那時候連紫府金丹道都是下九流的旁門左道呢!

更何況他如今有些見識,倒也讀出了其中的中士所謂避邪躲難的意思,這軀體是逃不過其他紫府的法眼的,大抵是用此軀體行走人間,本體太虛坐壁上觀,一方面少沾紅塵,另一方面能對自己造下的殺孽起到幾分規避作用,在雷宮前來審判之時,多幾分從容。

如今雷宮都倒了,這中士之法對李曦明來說是沒有什么用處的,他心中唯有一個念頭:

‘保一肢一體爾!’

自己手中別的不多,就是聽魂桑木多,當時從海上回來,第一時間就取出其中人頭大小的一份,修行分神異體。

而這兩年的大部分時間,李曦明都花在這分神異體上,此物須各類靈物、靈丹溫養,李曦明這么多年煉丹還撈下來不少,便從袖中取了幾枚精進修為的丹藥,把這異體放在這日月同輝天地之中修養。

李周巍當年的提醒歷歷在目,他便把丹爐置在此地,以丹火氣沾染分神異體,省得顯露出不對。

‘兩年以來此物已經初入門檻,可試試看了…’

他越看越是滿意,當即摸了摸袖子,從中取出一匣來,打開一看,正中放著一枚拇指大小的白色花片,蒙著一層朦朧朧的灰色光芒。

正是合魂百心!

他在眼前的‘李曦明’胸口處輕輕一劃,便見內里黑彤彤的、跳動的心,于是將合魂百心放在手心,輕輕一吹,將之化為一股白風卷入其中。

這分神異體所需甚多,哪怕是最簡陋的制法也花了李曦明不少心思,如今這一枚合魂百心放入軀體,這才可堪一用!

他一掐訣,從指尖逼出法血,點出那六合之光來,往端坐在地的‘李曦明’眉一點,便見各色幻彩通通收斂了,此物化為巴掌大小、小巧玲瓏的雕塑,落進他掌間,靈識一勾,便有喜色。

‘合魂百心一入,已有成效,催動時變化為泥胎籠罩法軀,起到一定程度上代為受過的效果…只是懼怕火金,尤其是并火與庚金…并火損性傷命不是蓋的,加之我用的是聽魂桑木,一旦見了并火,不但沒有抵御的效果,甚至可能把這異體燒壞。’

‘聽聞廣蟬使一天光寶塔,離火之槍,倒還算能抵御,眼下還須以命神通勾連溫養……如若勾連到位,還能有更好的效果。’

此物有多少本事,全憑主人溫養與道行,而如若用來抵御傷創,便看重與本體的聯系,需要命神通參與,可李曦明心中早有安排:

‘天下明有專效,可省下我好些功夫。’

于是搖身下界,踏著太虛到了湖上的大殿之中,那牌匾上金光燦燦,書著三個大字:

絳光殿。

隨著明陽諸子自尋出路,李絳宗出關,望月湖這家主的名與實通通落進李絳宗手中,他自示次居明陽之下,側殿而居,便在這絳光殿。

李絳宗漸漸成熟,突破筑基以后威勢也更上一層樓,端坐在殿中,倒有股不怒自威的氣質,只是這位向來恭謹的伯脈嫡系眼下怒不可遏,負著手站在大殿里,滿眼皆是嫌惡憎恨之色。

一位頭發半白的男子站在側旁,顯得有些手足無措,是李周昉,一旁還站著李周達,面色難看,而在臺階下跪著一少年,那雙面孔直勾勾的盯著地面,不愿抬起。

僅僅是瞬息之間,天光下照,李曦明的身影驟然浮現在主位之上,這真人一只手按著扶手,挑了挑眉,淡淡地道:

“這是怎么了。”

霎時間場上諸位一同變色,不同方位同時跪倒,呼道:

“拜見真人!”

李曦明低了低眉,李絳宗緊緊貼著地面的腦袋這才抬起,他如今蓄了須,看起來很穩重:

“稟真人…絳宗教子無方……正在訓斥晚輩,不曾想擾了仙駕……”

“原來是遂晴。”

李曦明笑了笑,跪在底下的李周昉已經是冷汗連連,冒險往前挪了兩步,恭聲道:

“不敢耽擾神通事,晚輩這就將這孩子押下去青杜!”

李絳宗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不好———別看李曦明日日閉關,這位真人怎么可能不知道李遂晴!果然見李曦明笑容淡了幾分,轉了目光去看李周達,這漢子跪在臺前,立刻開口道:

“屬下巡察西岸,得玉庭稟報,遂晴公子家仆嚴筷,有一外甥,與西岸白霓玉礦田督查田攀結交過密,暗遣諸峰修士攜金購買,再交付他手,一人盡攬產出份額之事……”

“如今天下紛亂,物資不通,西岸修士如需白霓玉須從嚴筷手中高價買得,他從中漁利……”

李曦明隨口道:

“依律如何。”

李周達拜道:

“公子遂晴,私交督查,操弄物價,應罰沒所得,雷鞭三百,軟禁山中十年,田攀革職拿問,嚴筷等從屬,殺。”

卻見地上的青年咬牙道:

“我有本事買,有手段賣,憑什么說我操弄物價!”

李絳宗目中閃過一絲驚惶,面色陰沉,咬牙切齒,回頭低罵道:

“你有什么本事,仰仗宗族的本事!”

李遂晴修為不濟,雷鞭三百是要命的,顯然,李絳宗口上對著自己的這個孩子喊打喊殺,私下里也不忍,否則也不會拉到這殿里來問。

李遂晴卻冷笑起來,這少年面上沒有半點畏懼,嘴角一裂,道:

“你今個兒能站在這,又豈是你的本事”

這一聲簡直如同天雷,不知冒犯了多少人,李絳宗卻沒有半分被冒犯的怒火,而是驚出一身冷汗,心中天崩地裂:

‘你……你……不爭氣的孽障,還敢不服軟,你還不肯服軟!’

于是聽著上首傳來兩聲笑————這真人面上的笑意已經完全消失了,多了幾分冷意,饒有趣味地看了少年一眼,笑道:

“去青杜領罰罷。”

仿佛是幻覺,隨著這一句淡淡的話語落下,主位上的人突然變得高遠起來,飄渺地浮在天邊,又好像是底下眾人一同掉進了深淵,距離他越來越遠。

霎時間,李遂晴的表情渾然變了,他灰黑色的眉眼中的不屈如同春風解凍,一瞬間化解,那股洶洶的、自以為是的兇恨惡毒轉瞬即逝,他如同一只溫順的羊羔,有些茫然無措地跪在地面上。

‘是………’

他小心翼翼的挪動了兩下膝蓋,站起身來,恭聲道:

“晚輩無知,驚擾大人。”

于是把腰彎下來,面對著主位,一步步倒退出去,在大殿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響頭,這才客客氣氣地看向一旁的護衛,在對方見鬼一般的眼神中溫聲道:

“請送我過去。”

這一瞬,大殿之中一片寂靜,李絳宗面色肉眼可見地蒼白了,心中的惶恐與痛苦沖上腦海,使他鼻端發熱,眉心生寒,呆若木雞地跪在地上,茫然地去看自己的父親。

李周昉額頭緊貼地面,無聲地啜泣著。

李絳宗如夢初醒,撲通一聲猛然跪在主位旁邊,向前挪動膝蓋,雙唇發白,眸色通紅,聲線顫抖地泣道:

“真人……請真人饒了他……無論他怎樣頑劣,他到底是晚輩的親子…晚輩愿囚禁他一輩子…真人…晚輩求您了…真人!晚輩愿代他受死!”

李絳宗擔憂的當然不是什么三百雷鞭,以他李絳宗的權勢也好,李遂晴的伯脈嫡系身份地位也好,除非下的命令是處死,否則絕沒有人敢打死他!頂多致殘而已,可李曦明這一眼如若沒有婉轉的余地,已經實質上將李遂晴殺害了!

聽了他這話,白金色衣物的真人指尖不斷跳躍的六合之光隱隱得到了感應,不斷預警著什么,似乎要隨時跳起擇人而噬,讓他緩緩抬起頭來,將目光在自己的諸位晚輩身上移動,最后對上李絳宗的雙眼。

這位李家凡間權力的掌權人滿面都是晶瑩冷汗,卻不敢躲過他的視線———所幸可怕的事情并未發生,昭景真人了低眉,使人看不見他眸中的色彩,搖頭道:

“你誤會了,三日之后自解。”

李絳宗往后挪了一步,有些不知所措地磕頭泣道:

“絳宗拜謝真人!絳宗絳宗冒犯絳宗甘愿領罰!”

他的話語在殿中回蕩讓李周達后知后覺地閉起嘴,跟著跪倒在地,不知如何開口。

李曦明沒有多少笑意,面對這晚輩的請罪甚至有些意興闌珊,雙目一閉,淡淡地道:

“交代你的東西拿上來,通通給我退下去。”

李絳宗彎著腰起來,轉身邁了一步,從一旁單獨放置的臺面上端起一盤衣物,恭恭敬敬的跪獻在真人桌邊,這才急匆匆地退下去在門外把大殿的兩扇門關牢了。

大殿中瞬間安靜下來,唯有法燈在微微跳動,照得李曦明側臉光影變化,真人沒有去動玉盤,而是無聲地坐在原地,靜靜地望著緊閉的大門。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將目光漸漸移動,有些猶豫地看著在自己指尖跳動的、無形的六合之光。

‘天下明……’

殿外。

左右的護衛早驅散開了,李絳宗緊緊按著殿門,確認大殿的陣法已經開始運轉,退出一步,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李周昉默默地站在長子背后,雙目緊閉,不知如何開口,匆匆地去拉他的手,發覺李絳宗的手極為冰寒,攥得發白。

天色已經暗沉,父子倆一言不發,在李周達悵然若失的目光中相扶著走下大殿,在昏暗的回廊里走了一陣,匆匆地入了側殿。

李絳宗步伐僵硬。

他發覺側殿中只點了一柄法燈,端端正正立在大殿正中,光芒并不強烈,卻使所有黑暗消散,上下左右,分毫畢現,連敞開的茶壺內壁的紋路都一清二楚,照得他雙眼生疼。

父親李周昉忙把殿門閉起來,雙目一閉,淌出淚水來,悔道:

“都怪我……不該將他帶過來!”

李絳宗仿佛已經聽不到他在說什么了,看上去仍然滿眼呆滯,原地站了好幾息,這才抓住父親的手,瞬間攥緊,到了讓李周昉生疼的地步。

長子緩了許久,猶豫地低聲問道:

“父親,您最熟悉我了,您最知道我了,您觀我…您觀我……”

他瞳孔放大,聲線顫抖:

“可還像李絳宗”

“孩兒可還是李絳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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