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血天司的祈禱,靜謐的月光化為細針,開始如雨般墜落。
先是稀疏如細雨,隨后轟鳴如暴雨。
如飽和的彈幕般降臨在大地之上,讓整個世界都被月光所包圍、白化。
原本即使因為太深而不見光的地底,也被那垂直落下的月華瞬間照亮,并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越來越亮、直到整個世界都化為一片至純至凈的白色,完全遮住了所有視野,再也看不清任何事物。
下一刻,自那純凈無暇的白光之中,猛然綻放出一朵黑蓮——
如同開裂的橡果、又像是綻放的花蕾……層層綻開,逐漸擴大。
——那并非是黑暗,而是虛無。是沒有任何事物存在的空洞,即使是無孔不入的光也無法將其填滿,而它還在不斷消解周圍的光。
軀殼瀕臨崩潰的“舞裙”出現在了正中間。
艾華斯看到這一幕,就立刻意識到血天司所祈求的月光并非毫無意義。
這團虛無就和寄宿于天鵝王頭顱中的那部分一樣,都是“虛空之低語”撕裂下來的一部分、而不是本體。
如同水雖能澆滅火焰,卻能會被更大的火焰所蒸發。虛無雖然能夠吞噬、中和一切,但這無窮無盡的純凈光芒卻能反過來中和它。雖然不能直接將其凈化,卻也能加速虛無的自我瓦解。
——在機制并不絕對的情況下,數值顯然是有意義的!
原本舞裙就算承受血天司兩輪“憎恨斬擊”,也只是碎裂成了四塊軀體。它們仍然能夠在莫名的吸力之下,大致黏合在一起。可如今,她已經只剩下了兩塊。
只剩下胸口往上的部分、再加上一條右臂。其余的部分已經完全被虛無吞噬,徹底消失不見。僅剩的這兩塊也已然遍布黑色的斑紋……那是就像皮膚過敏時逐漸擴散的毒瘡一樣的東西,只不過它并非是緋紅色、而是純粹的黑。
她的雙眼已經完全虛化,化為了兩顆黑洞一樣的存在。嘴巴也開裂,變得滿是裂紋。而她的右臂也虛化了一半——原本應是手掌的位置,此刻卻變成了模糊不清的一團黑塊。
如果繼續被那月光轟擊,恐怕再過不到半分鐘,她就會完全失去載體、化為純粹的虛空晶核。
這就是血天司的決意。
雖然血天司所創造的月之子,沒能完成該隱的母親恒我最初所期許的完人之儀。
但這些作惡多端的月之子,卻無比巧合的滿足了另一個條件——
就如同該隱因為缺失了愛,雖身為失敗的“完人”、卻能有效對抗虛空的侵蝕一般。命運在血天司面前展示出了另一條路。
該隱所遺留的罪惡之血流淌于大地。那些無家無國的吸血怪物造下了數不清的血債,為萬民所憎恨。縱使數百年、數千年過去,未來的人們也絕不會忘記當年月之子們所造的罪孽。
恨比愛要更加深刻,更不容易被時光所磨損。
——因為人類是只能真心愛著少數人,卻能憎恨全世界的生命。縱使歷史代代相傳,種族更易、文化更迭,那陌生的恨意在經歷時光的沉淀過后也仍舊能夠刻骨銘心,就如同讓船在暴風雨中仍不沉沒的錨。
如今,正因這份罪惡的銘刻,才讓虛無之力也無法將血天司從世界上抹除!
那寄宿于舞裙體內的虛無之碎片,也顯然意識到了這件事。
她果斷切換了攻擊目標。
——虛無能夠顯現的剩余時間已經不多了。
既然血天司擁有了抗性,那就去攻擊另一個沒有抗性的!
雖然先前“舞裙”對艾華斯的態度,是希望他能夠認清現實、墮入虛無……但如今,她也完全沒有因為饞艾華斯的身子而對他有絲毫手軟!
舞裙揚起了殘余的最后一只手臂。
手臂的前端已經完全扭曲,化為如同蜘蛛腿一樣漆黑曲折的細線。
那是“黑色的光”。
光自然不可能是黑色的——但它是吞沒一切、被約束成線的黑暗。它劃過的任何一處物質,都被其直接消融、斬斷。就像是無比銳利灼熱的激光一樣,將天地之間降落的月光都隨之切碎!
充盈著的月光,卻如同被切斷的瀑布般不可思議的斷裂了。
就像是眼鏡片被白霧蒙住,而有一根棉簽逐漸勾勒出了能夠看清的痕跡一樣……遮蔽視線的光芒被虛無所吞噬。而連帶著被吞噬的,還有“黑線”所觸及到的一切。
“舞裙”以這樣的攻擊,遙遙抓向了艾華斯。
只需十根細線交匯,就能讓艾華斯直接化為虛無。
“——唐吉訶德!!”
而在這時,艾華斯堅定無比的聲音落下。
他沒有試圖躲避。
因為躲是沒有用的。
作為“舞裙”的最后一擊,她根本就沒有給艾華斯留下能夠躲避的空間。四面八方抓握而來的攻擊劃過無比玄奧的軌跡,如命運般鎖定了艾華斯的未來。就像是脖子上收攏的繩索、沒有絲毫縫隙可言。
而輝煌燦爛的純白騎士,卻上前一步。
擋在了艾華斯面前。
“吾主啊!”
無比狂熱的聲音,于那騎士頭盔之下響起:“即使我已一無所有——”
他并沒有舉起圣劍試圖防御、或是將其轉化為圣盾。
而是舉起圣劍、沒有絲毫停留的——
——斬下了自己的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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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頭盔當啷一聲墜地,燦爛無比的光如血般泉涌。
自他的頭顱之中滲出的輝光,同時向著左右與上方噴涌,在天地之間形成了巨大無比的倒十字。
不過那與其說是倒立的十字架,倒不如說是一把立起的光之巨劍。
就像是他手中握持著的圣劍一樣的如盾般的光劍!
下一刻,那光劍向著左右兩側同時展開,斑斕的虹光化為了兩片巨大的光盾。緊接著,無數光芒組成了水晶質地的銳利羽毛,在那光盾之上進一步組合成了兩片羽翼般的裝甲。
那羽翼并不柔軟,倒像是無數把刺出的光劍。但它卻顯得無比安心,充滿了安全感。
“那是……”
伊莎貝爾睜大了雙眼。
如此美麗而炫目的光華。
那光芒正是璀璨的意志、凝聚的希望。
希望之光,也同樣是能夠對抗虛無的力量。
即使如今的一切都沒有希望,即使未來注定要毀滅、毫無意義的陷入虛無……但只要那個未來還沒有抵達,就始終還有改變的可能性!
就算那可能性無比渺小……宛如在至黑之夜下燃起的一束微小的希望之火,轉瞬即逝。
可那火焰的存在,就意味著對黑夜的抗拒——
意味著并非完全融入黑暗的生命才有資格存活!
意味著人們仍舊渴求著光,即使在他們的認知之中太陽已然不會升起——
如同在遠古的時代,人們在沒有太陽的黑夜中踱步而行、點燃神圣而珍貴的火焰。
——那束渺小的火改變不了任何事。
火焰終究是要熄滅的。當它燃盡之時,天空將再度陷入純粹的黑暗。
它沒法讓人活下來,也沒法讓太陽重生。
黑暗才是永恒,而剎那間存在的光芒只是短暫的幻覺。
可點燃火焰本身就是意義所在。
即使一無所有——
“唐吉訶德就是我意志的化身。如同塔羅牌的第一張牌‘愚者’一樣……”
艾華斯之前的聲音,在伊莎貝爾心中響起:“縱是懸崖,我也將踏步上前。”
下一刻,虛無與光盾狠狠撞在了一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