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這會兒,已經準備離開弘農,聽到了這個消息之后,他扭頭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弘農楊氏家主楊顯,笑了笑:“楊家主,看來朔方軍要來與我談些事情了,家主要不要跟我一起去見一見這朔方使者?”
楊顯畢恭畢敬,深呼吸了一口氣,低頭道:“不必了,不必了,在下不敢給王上添亂。”
三天時間下來,這位弘農楊氏的家主,已經不知不覺間更易了稱呼。
稱“大王”,多多少少有些見外,稱王上,那便是自己人了。
而事實上,三天時間,李云也基本上收服了弘農楊氏,他雖然沒好意思直接一口吞了弘農楊氏,但是該從這些世家大族嘴里摳出來的一些好處,李云也一點沒有手軟。
之所以不直接搶,主要還是說出去不太好聽,真要是把楊氏給吃干抹凈了,李某人這個山大王的身份立刻坐實,再后面擴張版圖,就會難上很多了。
這個時候的李云,總體是相當和善的,要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等到有一天,天下大定了,到時候他說不定會回過頭來,跟這些騎在百姓頭上上千年的世家大族,好好算一算舊賬。
聽了楊顯的話之后,李云也沒有多說什么,他還是能看出來這位楊家主心里在想什么的,這個時候,他只想保全弘農楊氏,既然已經投了李云,當然不愿意再跟朔方軍的人見面,接觸。
要是被朔方軍給記恨上,李云不怕朔方軍,他們弘農楊氏還是怕的。
李云也沒有為難他,只是背著手看了他一眼,笑著說道:“楊家主,莫要忘了你我之間的約定,我們江東的官員,最多十天就會抵達弘農。”
楊顯對著李云欠身行禮,深深低頭道:“王上放心,弘農楊氏一定全力協助江東,執政虢州。”
李云微笑點頭,開口道:“那好,那我回頭就去寫文書,任命楊家主,做江東第一任虢州刺史。”
聽了這句話,楊顯沒有點頭答應,更沒有謝恩的意思,只是低頭道:“王上明鑒,在下被長輩們推出來做這個家主,全是因為血脈出身,實在是沒有能力治理一方,我弘農楊氏有不少在舊周朝廷里做過官的,王上若是需要楊家有人出來做這個虢州刺史,在下回去,立刻選幾個出來,讓他們面見王上。”
“供王上挑選。”
李云靜靜的看著他,然后淡淡的說道:“別人不行,非楊家主不可。”
“不會治理一方不要緊,到時候江東會給你派個別駕過來,輔佐你治理虢州。”
見楊顯還不答應,李云皺眉道:“莫不是楊家主,覺得這個官職太小?”
“不敢,不敢。”
楊顯深呼吸了一口氣,欠身行禮道:“屬下…多謝王上,多謝王上!”
李云這才笑著點頭,他坐回了主位上,淡淡的說道:“薛圭,送楊家主。”
“然后把外面的客人請進來。”
薛圭應了一聲,走到了楊顯面前,沉聲道:“家主請。”
楊顯回頭看了看李云,然后老老實實的跟在薛圭身后,離開了李云的住所。
李某人瞥了一眼他離開的背影,低哼了一聲。
又過了片刻,薛圭領著一個中年讀書人,到了李云面前,他對著李云低頭抱拳,然后退了下去。
這中年人,先是抬頭看了看李云,然后才欠身行禮道:“朔方幕僚賀照,拜見吳王。”
李云并沒有起身,也沒有還禮,只是看了看這中年人,然后放下了手中的茶盞,笑著說道:“這幾年朔方軍四處征伐,所到之處,想搶便搶,想殺便殺,聽說韋大將軍賺了個盆滿缽滿,吃得腦滿腸肥。”
“怎么朔方軍的謀主,竟瘦成這個樣子?”
聽到“謀主”兩個字,這位賀先生先是一怔,然后他抬頭看了看李云,感慨道:“在下曾經不止一次,抬高對吳王的看法,到現在才知道,在下還是小瞧了吳王。”
他輕聲嘆道:“連朔方軍內部,都少有人知道我的實際身份,吳王卻能洞若觀火。”
李云“嘿”了一聲:“不瞞先生,單靠我們江東,還真不一定知道這件事,只不過這兩年,江東收編了一些舊皇城司的人。”
“先生在皇城司,留了檔。”
賀照愣住,片刻之后,他默默苦笑道:“看來,在下還小看了朝廷。”
李云這才指了指旁邊的座位,開口道:“坐下說罷。”
“是。”
賀先生也不怯場,大方落座。
李云看著他,笑著說道:“各方勢力共存得久了,自然而然就會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我在弘農這件事,其實也沒有幾個人知道,賀先生不是一樣尋到了我?”
“是猜到的。”
賀照默默看著李云,停頓了一番之后,問道:“吳王準備畢關中于此一役么?”
李云笑了笑:“那倒不至于,貴軍的韋大將軍,不是已經逃到潼關了么?有他在,朔方軍至少能夠留存六七成罷?”
“至多,也就是損傷三四萬人。”
李某人再一次喝茶,淡淡的說道:“你們這段時間,在關中這樣征兵,弄得關中百姓見官便逃,想來也已經征了不少兵了,區區三四萬人,算得了什么?”
賀先生微微搖頭,開口道:“關外的這三四萬人,多是我朔方的精銳,如果吳王不愿意休兵,不愿意放他們回關中,我們大將軍不可能就這么咽下這口氣,到時候關中所有的朔方軍。”
他看著李云,強調道:“所有的朔方軍,都會從潼關出來,潼關之外,立時就是一塊血淋淋的戰場。”
“到時候,決戰就是在這潼關之外。”
賀照抬頭看著李云,緩緩說道:“吳王準備好與朔方決戰了么?”
李云面不改色,低頭喝茶。
朔方軍,是當今世上最強的幾支軍隊之一,雖然先前在李云手里有一些折損,但至多只能算是皮外傷。
到現在,他們占據關中一段時間之后,實力還要勝過先前。
而江東軍,到目前為止,只能說是綜合實力上勝過了朔方軍,在絕對的戰力層面。
誰也說不準。
李某人放下茶水,然后看著賀照,淡淡的說道:“不妨把話說的再明白一些。”
賀先生不慌不忙,開口說道:“我家大將軍,不可能放棄關中以外的這些兵力,吳王要是把朔方逼到了絕處,那么雙方只能在潼關決戰。”
“吳王恐怕不能保證自己必勝朔方罷?”
“而且,此戰真要是打到最后,你我雙方誰勝誰負不好說,但是賀某可以篤定,這場仗打到最后,中原一定易主。”
李云放下手里的茶杯,悶哼了一聲:“先生這是在威脅李某?”
“不敢。”
賀照低頭道:“只是向大王,陳述利害。”
李云臉上依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是目光,已經有了一些變化。
潼關之戰,雖然朔方不得不從關中出來,沒有任何地利,但是江東軍,也沒有什么地利可言。
如果這個時候,世上只剩下了李云跟韋全忠兩股勢力,李云說不定會咬牙,在潼關就跟他們決出勝負,但是現在,河東軍幾乎保持著完整的戰斗力。
而且,還在暗處,跟范陽軍勾手指頭。
一旦潼關打到山窮水盡的地步,李云不認為己方會輸,但是滅了朔方之后,他在中原的江東軍,恐怕也要半殘。
甚至代價會更大。
到了那個時候,李云依舊有信心,他還是能夠很河東軍拼上一拼,但是這第二場…
能不能贏,就很難說了。
畢竟到了那個時候,河東軍李家兄弟再怎么蠢笨,也不可能再畏畏縮縮,一定會拼命南下。
跟江東軍拼殺到底。
想到這里,李云再一次低頭喝茶,然后開口道:“賀先生,這個事是朔方求我,而非我求朔方,否則這個時候就該我派人去見韋大將軍,而不是先生過來見我。”
賀照點頭:“大王說的不錯,此事是朔方求大王,大王有什么要求,盡管開口。”
“在下能應下的,立刻就可以應下。”
李云看了看他,笑著說道:“我看先生談吐不凡,更是一語切中要害,是個難得的人才。”
“不如先生舍了朔方,來投我如何?”
賀照起身,苦笑道:“大王莫要玩笑,莫要玩笑。”
“我沒有玩笑。”
李云收斂笑容:“我的第一個條件,就是先生棄朔方而投江東。”
“這第一個條件韋大將軍應了,咱們才能繼續談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