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聲音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但帶著極其強大的穿透力,竟是將她耳邊其他嘈雜紛繁的聲音全部震了開來。
“鐺——!”
黑暗也散開,夜挽瀾的眼前出現了深邃的藍色,像是置身于海洋之中。
她還在往下沉,但卻有一只手穿過所有波瀾,握住了她的手腕。
“姐姐。”
這聲音又近了些許,聲音的主人也終于出現在了她的眼前。
女孩有著一雙狐貍般的眼睛,眼尾上挑,天然含笑,眸光流轉之際,像是有星辰跌碎在其中,明亮而璀璨。
她紅色的長發落在她的手背上,像是流淌的赤焰,迸發出源源不斷的活力。
夜挽瀾陡然震住了,她無法相信她為什么會在這里看見這張曾多次出現在她夢中的臉:“……小傾?”
她有很多秘密,都從未跟任何人吐露過。
她死后,在前往的第二個世界里,度過了短暫的二十四年。
雖然只是二十四年,她卻也同樣活得十分充實。
她憑借著前世的經驗,訓練了一批死士。
她在學校里結識了志同道合的朋友,還有了……一個妹妹。
那個時候,她看見被遺棄在森林里的小女孩,就像是看見了曾經隨著鶴迦一起在外流落的自己。
所以,她將小女孩撿了回去。
彼時她在那個世界的家族排行第三,所以她以“司”代“四”,為其取名為“司扶傾”。
挽狂瀾于既倒,扶大廈之將傾。
這是她一手養大的妹妹,也是她甘愿赴死的親人。
她們曾相伴了十幾年,她又怎么會不記得呢?
“你怎么會……”饒是夜挽瀾,也無法沉靜下來,萬千話語最后也只化為了四個字,“你……還好嗎?”
第二世死后,再睜眼,她便已經回到了神州。
有關那一世的記憶被她藏入心底,她也很想知道在她死后,那個世界到底又發生了什么。
她給司扶傾留下的那些后手,到底有沒有用。
“姐姐,這個世界上,不存在能夠打敗你的東西。”司扶傾伸出手,輕輕地撫摸著她的臉,她神色認真,“只要你想去做,那么一定就會成功。”
夜挽瀾的心神再次一震。
“你曾經對我說,沒有人是神,但即便是神,也不是萬能的。”司扶傾接著說,“姐姐,那些都不是你的錯。”
“可我……”夜挽瀾的手指握緊,神色微微黯然。
她自然知道那都不是她的錯,可午夜夢回,一張張鮮血淋漓的臉出現在她的眼前,她還是會不受控制地去怪自己。
“姐姐,你總說我天下無雙。”司扶傾聲音很輕,“可你,又何嘗不是獨一無二,舉世第一。”
夜挽瀾的眼睫微微地動了動。
“姐姐,以前,是你保護我,那么以后,我也會保護你。”司扶傾笑了起來,“而我,也一直在姐姐身邊……醒來吧,姐姐。”
“嗡嗡!”
所有的光影畫面,所有的動靜聲響,都在這一刻煙消云散。
像是有一只手狠狠地推了她一把,將她從這深淵煉獄里帶了出去。
眼前白光大盛,夜挽瀾倏然睜開雙眸:“小傾!”
她霍地起身,映入眼簾的是白色的天花板和吊燈,風輕輕吹動,掀起窗簾一角,露出了窗外的青蔥綠葉。
這又是……
“徒兒,你終于醒了!”百里長空大喜過望,他快步走到窗前,“你再不醒,老夫非得去星辰之海,砸了那個圣池!”
“圣池?”夜挽瀾抬起手,慢慢地按著太陽穴,“老師,我一直在沉睡么?”
她想起來了,她前往星辰之海,進入圣池接受洗禮以覺醒血統。
但進入圣池,洗筋伐髓只是針對肉身,而最大的磨煉則是靈魂和精神上的沖擊。
她被執念所困,她聽見百萬殞骨在她耳邊悲嚎,神州大地被戰火所吞噬。
可她卻只能看著,什么也做不了。
差一點,她就被她的執念徹底吞噬了。
但最后,有人救了她。
夜挽瀾看著自己的雙手,輕聲喃喃:“小傾……”
那樣的司扶傾,其實對她來說是很陌生的。
她記憶里的司扶傾,是無憂無慮、孩童心性的。
可先前出現在她執念深處的司扶傾,卻已經像是歷經了萬千事,變得更加成熟沉穩了。
那么在她死后,她的妹妹也被逼著成長起來了么?
“鬼知道發生了什么事情,你已經昏迷了五天五夜了!”百里長空大罵道,“老夫就沒見過誰從圣池里出來會昏迷,說不定是那個狗養的祭司老東西動了什么手腳!”
若非他也仔細檢查了夜挽瀾的身體,確認她只是昏迷,否則他定要打上祭司老兒的門去!
夜挽瀾回神:“老師消消氣,我沒事,是我自身的原因。”
“徒兒啊,你心中執念可不小啊,但你竟然扛了過來。”百里長空收斂了怒氣,他小心翼翼地問道,“方才我聽你在昏迷中一直在叫一個名字,不知……小傾是你什么人?”
“是我妹妹。”夜挽瀾頓了頓,低聲說,“不是親的,但是我一手養大的。”
百里長空有些驚訝。
因為夜挽瀾如今也年紀輕輕,本就是小輩,竟然還有余力去照顧別人?
“那……那她現在在何處?”百里長空問,“這也是你的執念吧?”
“可能……”夜挽瀾笑了笑,“很難再見到了吧。”
“徒兒,你……別難過!”百里長空欲言又止,“有緣千里來相聚,只要你們都想見對方,那么不管多么遠,多么困難,都一定能夠相見的。”
夜挽瀾依舊只是笑,沒再說話。
跨越世界何其容易?
“徒兒,你先休息。”百里長空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會兒軍校會派人過來給你檢查身體,為師先去給你找一點藥。”
說完,他便風風火火地離開了。
夜挽瀾咳嗽了一聲,偏過頭:“老師走了,別躲了。”
“唰——”
空間震動了一下,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出現在房中。
“果然,什么事情都瞞不過小挽。”晏聽風輕輕眨眼,“本以為能給你一個驚喜。”
“很驚喜。”夜挽瀾挑眉,“不過,你不是還有幾日才能到滄淵國?”
“嗯,兩日后才是重溟和滄淵會晤的時候。”晏聽風頷首,“只是我等不了那么久,想著見你,就加快了速度,幸好……”
他趕來的及時,將那群對夜挽瀾有殺意的護衛全部料理了個干凈。
否則后果不堪設想。
“聽聽,你的狀態似乎有些不太對。”夜挽瀾慢慢地斂了笑,神情凝重,“是發生了什么嗎?”
晏聽風的手顫了顫,他抬起頭,對上她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