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的倒是有一定道理……”猜裕嘆了一口氣：“但你有沒有想過，王家軍不是只有我一個將軍，大家都在做同樣的事兒，心照不宣罷了。現在我主動站出來，把內部問題挑明了，讓其他將軍怎么想？”
猜裕說的這一點，蒼浩先前還真沒考慮到，應該說猜裕的擔心是有道理的。
在一個圈子里，大家都在做不合法的事情，漸漸形成了潛規則。你可以加入到這個潛規則里，但如果把潛規則挑明變成明規則，那么就會成為圈子里其他人的公敵。
這是顯而易見的道理，王家軍的其他軍頭通過這些違法活動獲得了巨大收益，如今猜裕把潛規則公開說王家軍內部存在這樣的事兒，這幫軍頭以后還怎么撈錢，這就是蒼浩所說的擋了人家的財路。
“這個好辦……”蒼浩想到了一個主意：“讓樸正金繼續當背鍋俠。”
“什么意思？”
“王家軍內部的貪腐行為，通常涉及到東南亞本地的犯罪團伙，多年以來這已經形成了固定的利益集團。但運河城發現的高麗冰卻來自樸正金集團，因為來自高麗半島所以才得名叫高麗冰，樸正金集團是外來的，距離東南亞如此遙遠，這里本來不是樸正金的地盤。。我不知道樸正金到底怎么買通了你的手下，但可以肯定的是，既然這些高麗冰來自泰南地區，你的手下肯定有人跟樸正金勾結一起。”停了一下，蒼浩詳細解釋道：“如今樸正金集團把高麗冰弄到東南亞，本來就是破壞了原本的固定利益集團，肯定招致很多人的不滿。如果樸正金的買賣做大了，就算你我不動手做什么，只怕其他人也要找樸正金的麻煩。我們這一次只是針對樸正金，不擋別人的財路，不管是其他軍頭還是東南亞各種犯罪集團，他們愿意干什么可以繼續。”
“有道理。”猜裕緩緩點了點頭：“如果我抓出來這些內鬼，直接公開說他們接受樸正金的賄賂，向運河城走私高麗冰……當然了，這可不是栽贓，而是事實。”
“也就是說，你這一次清洗內部，不但不會激怒其他軍頭，只怕這些軍頭還會感到很高興。”
“好主意。”
“還有，王家軍前段時間在運河城四處挨打，全世界都認為王家軍在樸正金集團面前非常無能。”頓了一下，蒼浩似笑非笑的道：“如果這個時候你清理內部，發現有人勾結樸正金集團，外界也就能理解為什么你會打敗仗。畢竟內部有內鬼，換做是誰都沒有辦法，這也就挽回了你的聲譽。而且，這跟前些日子運河城的戰事也形成了呼應，很多人奇怪樸正金為什么要進攻運河城，現在可以讓他們明白，其實樸正金是為了販毒。”
“就這么決定吧。”猜裕同意了：“那么我馬上就開始調查，只要找到這些內鬼，直接引渡運河城。”
蒼浩點了點頭：“等你的好消息。”
蒼浩掛斷電話之后，就去忙自己的工作了。
轉過天來，蒼浩在上班的路上，接到了乍倫蓬的電話：“蒼總，抱歉，對不起啊……”
“出什么事了？”
“昨天，我們抓捕了杜永超的幾個合作伙伴，還對杜永超實施邊控。結果有兩個合作伙伴非常膽小，剛一進局子就把所有事情全撂出來了，結果就是我們掌握的證據已經足夠抓捕杜永超……”頓了一下，乍倫蓬非常尷尬的說道：“昨晚我親自帶隊抓捕杜永超，發現杜永超已經不見了，過去整整一夜的時間，我們到處找這個人，一直都沒找到。”
蒼浩心頭一緊：“這小子跑了。”
“我問過出入境管理那邊，說是杜永超先前買了一張去華夏的機票，正準備出境結果被擋了下來。也就是說，他應該已經知道自己被邊控了，再加上合作伙伴被捕，他知道自己將要大難臨頭……”乍倫蓬更加尷尬了：“這小子可能是跑路了！”
蒼浩直接就猜到了：“應該是偷渡！”
“沒錯。”乍倫蓬無奈的點點頭：“運河城周圍到處都是海，只要有熟悉本地海情海況的人，想要乘船偷渡出國簡直再容易不過了。”
“見鬼！”蒼浩非常不滿：“既然你都已經邊控了，為什么不直接抓人？”
“我要按照法律程序辦事……”乍倫蓬膽戰心驚的回答說：“蒼總啊，運河城的司法系統有嚴格的辦事程序，就算是我也不能逾越程序。在抓捕杜永超的合作伙伴之前，我掌握的證據可以認定杜永超有違法犯罪活動，但證據又不是特別充分。也就是說，我可以實施邊控，但不能直接抓人。”
蒼浩聽到這話想起，運河城司法系統內部互相牽制，乍倫蓬想要正式逮捕什么人，需要報請法院由法官批準。如果乍倫蓬沒有足夠的證據，法官不會批準逮捕令，只能是乍倫蓬白忙活一場。
這就是運河城司法系統，龐勁東設計的這一套系統保證了高效廉潔，任何人在這套系統里都沒有辦法一手遮天。別說是乍倫蓬，就算是局長王英杰，也必須遵從這一套系統。
蒼浩為了調查杜永超專門成立經濟犯罪調查局，其實也是在遵從這一套系統，就算乍倫蓬可以調查經濟犯罪活動，也無權調查杜永超。因為他是沿海區區局局長，杜永超主要犯罪活動并不在沿海區，所以蒼浩只能先專門設立一個部門可以調查整個運河城的經濟犯罪，然后再把乍倫蓬安排到這個位子上來。
“這就是把權力
關進籠子……”蒼浩嘆了一口氣，很感慨的說道：“既然是我們設計了這套系統，我們就應該遵循這套系統，不能僭越行事。”
乍倫蓬連連點頭：“就是這個道理。”
“馬上發通緝令。”蒼浩一字一頓的道：“一個小時之內，我要讓整個運河城都知道，有一個叫杜永超的人違法犯罪跑路了。”
“沒問題。”乍倫蓬直接就答應了：“現在有了足夠證據，法官也會批準通緝令的。”
“那就先這樣。”蒼浩掛斷了乍倫蓬的電話，給曹志鴻打了過去：“杜永超跑了。”
“哦？”曹志鴻冷冷一笑：“為什么沒有及時采取防范措施？”
“是我疏忽了，我當時被高麗冰搞得焦頭爛額，把杜永超這事兒就沒當回事兒。”
“任何人都有疏忽的時候。”曹志鴻嘆了一口氣：“跑了就跑了吧，想辦法再抓回來。”
“重要的是杜永超犯罪事實已經明確，可以從曹氏集團除名了，下一步集團還可以追索違法犯罪所得。”
“這些我倒還不怎么關心，我真正關心的是杜永超怎么跑的，有沒有人暗中提供協助。”
蒼浩若有所思的問：“你想說什么？”
“先前小茹給我來過電話……”曹志鴻很無奈的嘆了一口氣：“很顯然，杜永超給小茹打過電話，小茹知道杜永超被邊控了。”
“小茹給我也來過電話，我發現她的出發點跟我不一樣，我想的是根治運河公司的，而她卻認為我這是在給她拔旗。”
“小茹始終不忘記爭權奪利呀。”
“干爸你的意思……小茹暗中協助了杜永超？”
“我沒這么說。”曹志鴻呵呵一笑：“只不過嘛，小茹既然已經知道邊控的事，而且把反
腐杜永超看作是你跟她進行權力斗爭，那么她為了保住自己的嫡系，暗中提供幫助讓杜永超跑路，這也不是不可能。小茹去過運河城幾次，在當地也有一些朋友，想要利用關系安排杜永超偷渡，應該不是什么難事。”
“可我們沒有證據。”
“確實沒有證據。”頓了一下，曹志鴻試探著問道：“我現在想知道你的態度，如果真的是小茹暗中協助，應該怎么辦？”
蒼浩意味深長的說了一句：“我們畢竟是一家人！”
“沒錯。”曹志鴻沉重的點了點頭：“畢竟是一家人，就算小茹真的犯了錯誤，我們也只有原諒，難道還要像處理杜永超那么處理嗎？！”
自始至終在所有事件當中，曹志鴻始終站在蒼浩這一邊，但曹雅茹畢竟是曹志鴻的親生女兒，這是無可否認的事實。
縱然曹志鴻對曹雅茹有諸多不滿，但沒有任何一個父親會把親生骨肉置于死地，曹志鴻當然也不會。
事實上，曹志鴻已經決定原諒曹雅茹了，這會兒問蒼浩的態度，其實就是想讓蒼浩替自己把話說出來。
蒼浩怎么可能不明白曹志鴻的意思：“我只是覺得，還可以讓小茹繼續休假，雖然杜永超跑路了，但運河公司的事情還沒處理完，我不想讓小茹給我添亂。”
“這些年來，小茹處理各方面的事務得心應手，讓我非常滿意。可自從你回來之后，她就開始接連犯錯誤，而且處事越來越糊涂……”曹志鴻一邊說著，一邊痛苦的搖了搖頭：“一家人重聚本來是非常開心的事情，實在沒有想到竟然會演變成這般局面。”
蒼浩苦笑了幾聲：“看來我不應該回來。”
“不。”曹志鴻又是搖了搖頭：“正因為小茹有如此表現，你才更應該回來，因為你的出現讓小茹暴露出了性格中原本的缺陷，而這些缺陷我過去沒有注意到。如果小茹不能改變這些缺陷，將來會把曹氏集團引入歧途的，你回來之后就是多了一個人幫忙，我對曹氏集團的未來也有更有信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