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做皇帝  第七百九十三節 廟算(2)

類別: 歷史 | 秦漢三國 | 我要做皇帝 | 要離刺荊軻   作者:要離刺荊軻  書名:我要做皇帝  更新時間:2016-04-15
 
“請陛下取來馬邑布防圖!”周亞夫請命道。請大家搜索()看最全!的

劉徹點點頭,對身旁的王道吩咐一聲,后者立刻就去取來最新繪制的馬邑布防圖。

劉徹登基后,首先做的事情,就是將軍事地圖和各種技術圖冊的載體白紙化。

同時進一步的提高了測繪技術,應用了許多簡單,但非常有效的測繪技術。

同時,在蘭臺培養了大量的優秀測繪人才。

三年多來,這些人才,日以繼夜的辛勤工作,到今天,已經基本完成了北方長城的戰略要點的地圖測繪。

于是,出現在眾人面前的這種馬邑布防圖,頓時,就吸引了所有將軍的注意力。

等高線、比例尺以及更加多元化的地圖標尺,使人能一眼就看清楚,馬邑城及其周圍的山川河流哨所。

漢律規定,靠近邊塞的地區,百里置一尉吏,士吏。

在這些地區,實行全民皆兵。

鄉亭統一對二十歲以上的男子,進行武裝。

而在馬邑之外的百余里地區,漢軍布置了七個哨所,同時羈絆了三個投靠了漢室的小型游牧部族。

這些部族,平時為漢軍放牧,作為流動警戒哨。

在戰時,他們充當為漢軍做向導和偵查匈奴軍隊動向的任務。

在過去,地圖上,很難將這些哨所與游牧部族的活動范圍清楚標示。

只能用一些象征了烽燧臺的標記,在某些區域,進行大概標識。

不熟悉當地情況的人,看著地圖可能會兩眼一抹黑,壓根不知道,漢軍的流動哨所和烽燧臺的具體位置。

還要去問熟悉情況的人,才能知道當地具體情況。

但,光靠語言,其實很難讓人弄清楚,實際的情況。

所以。長安對邊塞的判斷,常常出現失誤。

而這種失誤,在戰時會導致出現巨大損失。

譬如十八年前,匈奴十四萬騎入寇云中、雁門,當時的長安君臣,就出現一個巨大的失誤——誤以為布置在北地的軍力,已經足夠抵抗匈奴軍隊。

而在實際上。當時北地軍隊有一支大概三千人左右的軍隊,其實根本沒有在戰場。他們駐屯在遠離回中道的安全區域。

這個判斷失誤,導致朝那塞淪陷,北地都尉孫卬戰死,士民死傷數千。

而如今,有了這個詳細的地圖,朝那塞的悲劇,就不會再重演了。

通過這個地圖,哪怕是劉徹這個軍事小白,也看得仔細。想要吃掉來犯的匈奴部族,關鍵在武州塞。

武州塞在馬邑之前七十里左右,現在,還只是一個小型的軍塞。

同時也是漢軍在長城外的一個關鍵據點。

當地常年屯有一個司馬的兵力,約在五百人左右。

看上去,這只是一個小型要塞。

但在實際上,武州塞曾經有過輝煌的過去。

在秦代。這是一個堪比雁門關的秦軍基地,秦軍常年在當地駐屯數千精銳,監視和打擊草原上的游牧部族。

而在后世,這個要塞,更是非常出名。

北魏長城的核心就是武州。

明長城的堅城,大同城。就是建立在武州塞的遺址附近。

但,自從秦軍放棄河套后,武州塞已經不復過去的輝煌。

常年的戰火,導致了漢軍也無力在遠離長城如此之遠的地方,經營一座這樣的大型要塞。

漢軍選擇后退數十百里,在馬邑布防,與雁門關形成犄角。相互呼應。

“陛下,欲要全殲來犯匈奴主力,臣以為,不妨命細柳營出代長城,突襲匈奴輜重,絕其后援,逼迫其不得不在馬邑城下,與我軍決戰!”酈寄在審視了地圖后,說道。

他在過去,常年駐守雁門關,對當地地形地貌,可謂了如指掌,非常清楚,匈奴假如進攻馬邑,那他們的行動路線和后方的老弱和牲畜的屯扎地區。

他伸手在地圖上丈量了一下,然后非常肯定的道:“北虜不來則以,來必扎營于此!”

他的手直接點在武州塞以北一百里左右的草原上的某個無名湖泊前。

“匈奴三部族,丁口牲畜數以十萬,非此地不能屯駐!”

在古代,軍隊作戰,哪怕是北方的游牧民族,也需要選擇一個大后方,以便能迅速補給前方的騎兵。

尤其是在此時,匈奴的騎兵,沒有馬蹄鐵沒有馬鐙馬鞍,這就導致了,他們的戰馬,其實很容易受傷和感染。

這也是為什么匈奴人會選擇冬季入侵的原因。

冬天的低溫,能減少戰馬受傷后的感染幾率。

要知道,哪怕是在游牧部落中,戰馬也是非常寶貴的財產。

劉徹聽著酈寄的判斷,點了點頭。

在場的諸將中,酈寄是絕對的雁門專家。

他屯駐當地的時間,長達二十年。

他既然這樣說,那么,不離十就是如此了。

但,細柳營要出代國長城?

這讓劉徹和周亞夫都有些猶豫。

在漫長的五十多年的時間里,漢軍從未有過深入草原,奇襲敵人的經驗。

而細柳營更是從來沒有離開過長城范圍,進入草原活動。

劉徹跟周亞夫不得不擔心,他們可能會在茫茫草原上迷路。

這,不是不可能的。

翻開史書,你就能看到,哪怕是霍去病麾下的百戰雄獅,經驗豐富的老行伍,也出現過迷路的事情。

至于現在在這殿中的李廣,更是迷途專業戶。

哪怕是后世的驢友,深入草原,假如不借助GPS導航系統,迷路的人,也是一堆一堆。

這是因為,草原上,沒有足夠醒目的地標,也缺乏定位的工具。

而細柳營一旦迷路,那就可能會造成嚴重的后果。

迷路意味著他們不僅僅無法完成奇襲匈奴輜重部隊,絕其后援的任務。

更有可能導致。這支軍隊,這支可能決定勝負關鍵的王牌,缺席整場會戰。

孫子兵法說:未算勝先算敗。

劉徹不得不考慮最壞的結果。

周亞夫則更是忐忑不安。

對自己的老部隊,細柳營的作戰能力和技術,周亞夫是放心的。

但,細柳營終究從未有過遠征數百里的經驗,一旦有失。后果不堪設想!

劉徹跟周亞夫對視一眼,君臣兩人幾乎是異口同聲的道:“命(請陛下命)東胡王出向導。為細柳營引路!”

東胡王盧它之的部曲,絕對是認識道路的。

只要盧它之能答應此事,那就不虞細柳營會迷路。

甚至……

在劉徹心底,還有一個瘋狂的想法:“干脆讓盧它之跳反得了!”

盧它之若是跳反,他和他的東胡部族以及兩個關系親密的附庸部族,就能立刻將河套地區的匈奴部族攔腰截斷,使之首尾不能相顧。

甚至有可能在配合了漢軍殲滅了馬邑來犯的匈奴部族后,繼續向西方發動攻擊。

劉徹的眼睛,瞥了瞥。在漢室地圖上,只是標注了一個名字,但沒有具體距離和方位的那三個戰略要地——陰山,胭脂山,祁連山。

若漢軍能攻擊甚至占領這三地。

那么,就等于宣判了匈奴在幕南勢力的死刑。

歷史上霍去病就是通過在胭脂山的會戰,瓦解了匈奴在幕南的統治。然后回身招安了昆邪和休屠。

一代天驕,單槍匹馬,迫降匈奴數萬部眾,得一百五十萬頭牲畜。

但劉徹知道,現在還不是時候。

飯要一口一口吃,一下子就想解決掉匈奴。這不僅不現實,也可能會吃撐了。

現在,應該只考慮,將那白羊、樓煩和折蘭三部,永遠的留在馬邑城下。

此三部族,歷來就是單于庭的忠犬,南侵的主力和先鋒。

消滅掉這三個部族。就可以激化匈奴內部矛盾。

“沒有了白羊、折蘭和樓煩這三個腦殘粉的支持,單于庭就可能不再有能力壓制住其他野心家的蠢蠢欲動……”在心里這樣想著,劉徹就果斷放棄了將戰爭擴大的想法。

現在,還不是時候。

當然了,也主要是因為,劉徹實際上很難讓盧它之聽命跳反。

人家墻頭草當的正舒服,只會想兩面賣好。

劉徹甚至都能猜得出盧它之的想法:漢朝強,就幫匈奴,匈奴強就幫漢朝。

反正,維持兩邊的平衡。

你讓他出向導可以,盧它之巴不得漢軍能給匈奴來一下狠的,以此既對漢室賣了乖,又能讓匈奴單于庭只能巴結著他,跪舔他,以防止他跳反,導致河套地區勢力失衡。

不過,這樣的墻頭草,恐怕沒有什么好下場。

一旦漢軍在馬邑取勝,震怒的軍臣,很可能會將盧它之當替罪羊給處理掉。

這樣想著,劉徹就對周亞夫笑道:“丞相果然與朕心有靈犀……”

周亞夫也很得意,能跟皇帝想到一塊去,只能證明,他這個丞相果然是深的天心。

“武州塞外,有深谷,能藏三萬人!”酈寄笑著道:“驃騎將軍或可伏兵于此!”

劉徹看了看地圖,點點頭,同意了酈寄的這個提議。

至此,基本的作戰部署,已經確定下來。

句注軍和飛狐軍這兩大漢軍的王牌,將會秘密在雁門關外完成戰前集結。

義縱統帥羽林衛和虎賁衛以及南北兩軍抽調的精銳,埋伏到武州塞外的深谷,一旦匈奴進入馬邑范圍,立刻出兵,占領武州塞,關門打狗。

同時細柳營從代長城進入草原,奇襲匈奴輜重,斷其后援,使其在馬邑城下孤立無援。

然后,細柳營回身,與義縱匯合,扎緊口袋。

此時,入寇的匈奴三部族,想逃?無路可逃,想戰,就要面臨飛狐與句注軍嚴正以待的戰線。

至于突圍?

劉徹巴不得他們突圍!

這樣漢軍就可以再現亥下之戰的輝煌。

讓十面埋伏的故事重演!

以項羽之強,尚且在不斷的潰散和孤立中走向末路,只能自刎。

匈奴人何德何能,能全身而退?

最終的結果,只會是被漢軍一點點的蠶食和吞噬。

能跑回三五百人,匈奴人就該燒高香了!

但凡只要不是個腦殘,匈奴人,都只能在馬邑城下與漢軍決戰。

打贏了,他們可能還有一線生機。

但前有句注軍和飛狐軍,后有細柳營與義縱統帥的精銳。

漢軍五大王牌主力,有三個參戰,還有一個王牌中的王牌在旁邊虎視眈眈。

劉徹真想不出,這場戰爭,漢軍一方,該怎么輸?

但,還有幾個問題,需要解決。

首先,就是誰來統帥句注軍和飛狐軍。

竇嬰?

顯然是不可能的!

這個文青外戚,劉徹覺得,他還是在長安當宅男比較好。

老一代的將軍們,則都已經退休。

丞相周亞夫倒是躍躍欲試。

但劉徹無情的將他排除出人選名單了。

道理很簡單——周亞夫現在已經是有平吳楚之亂的軍功了,他再去馬邑刷一回戰功,那劉徹拿什么犒賞他?

封王嗎?

功高震主,可是取死之道!

劉徹可不想看到,他跟周亞夫決裂,不得不將這勞苦功高的名將送上斷頭臺!

所以,只能從后起之秀中,選擇一個合適的人選。

講道理的話,其實張羽不錯。

但,張羽一來是劉武的腦殘粉,讓他去馬邑,本身就不合適,其次,他是步兵將軍,不是騎兵將軍,隔行如隔山,未必能勝任。

韓安國也是同樣的道理被pass掉。

將軍李息其實勉強還可以,此人在歷史上,曾經在衛青手下,參與過河南戰役,表現可圈可點。

蘇嘉其實也還行,這個蘇武的老爹,打仗還是有一手的。

強弩都尉李沮也是個不錯的選擇,他連霍去病的手下,都能混的如魚得水,以老將的身份,輔佐霍去病,建立不世之功,脾氣、人品和軍事素養,都是合格的。

但,劉徹不想選擇這三人。

因為劉徹感覺,這三人,只能將兵,不能將將。

而飛狐軍跟句注軍,戰斗力在漢軍排名前五,脾氣自然也是排名前五的。

鎮不住這些驕兵悍將的人,別想有什么作為。

劉徹的視線,從在場的將官們身上掃過,最后,停留在了程不識身上。

程不識的治軍才華,是毋庸置疑的。

連虎賁衛的那群眼睛長在額頭上的驕兵悍將,都能在他面前俯首帖耳,唯命是從。

他帶上幾百個虎賁衛親兵,去句注軍和飛狐軍,是能鎮得住場子的。

而且,程不識用兵,一板一眼,嚴絲合縫,看上去是古板了些。

但,軍隊這個暴力機器,本來就不需要什么太大的創造力。

尤其是馬邑之戰,考驗的是將軍的耐心和判斷力,而非是腦洞。(

請記住本站域名:大風車小說, 搜索 "大風車小說" 即可找到本站.
(快捷鍵←)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快捷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