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萼  39、南京后宮爭

類別: 歷史軍事 | 天萼 | 靜好居   作者:靜好居  書名:天萼  更新時間:2013-04-17
 
蒼鷹,你是能夠扶搖最高天空的神靈,你是可以俯瞰最廣大地的生命。

生長地球的生靈,沒想過能走出鷹的凝視。如同大地的人們,不敢想象走出神的注視。我敬畏那,翱翔于藍天的蒼鷹,因為它是神靈的化身,它是高傲和無畏的象征。

鷹的飛翔高度,就是鷹的渴望高度。人們總是把頭高高仰起,渴望著如鷹一樣地,自由飛翔。渴望著,把生交與大地,把死付與群山。

鷹的飛翔,姿態始終高遠,神情如一神圣。它的高遠,它的神圣,讓我們無疑地深信,即使它死了,它的靈魂也依然,飄渺于無際的天宇。

——《鷹之飛翔》譯文。

吳央被禁足三天,趙構派藍珪專職侍候,繼續調養。

她將自己夢中記憶改寫的文,700多字之《鷹的飛翔》原文,縮減成200多字之《鷹之飛翔》,用宋白箋,書為四尺之幅,準備送給他。她不能讓她的君上,因此而心有不平。

接著,將自己第一次與他同游,于銅雀臺懷古時,即興和韻杜牧的一首七絕://跨馬橫刀百難消,且將風雨比逍遙。東風能與趙郎便,相濡以沫靜好堯。//也用宋白箋,書為二尺之幅。

然后,要藍珪買來一些裱褙用材料與工具,煮些專用米湯等,一并自己簡裱。因為民間尚無裱褙作坊,而宣和帝時,皇宮“宣和裝”(宋式裱)太麻煩。四尺幅裱“橫披”,用印“清荷舉”。二尺幅裱“立軸”,用印“紫萼”。

治印兩方,是她初見康王后,回汴京家中,要父親選擇家里收藏的上好玉石,請名師雕琢的。為他治印,“德壽之璽”“御賜之寶”兩方,準備作為“即位”賀禮。同時,也順便為自己治印兩方。

三天后臨夜,她用完晚膳,帶著卷軸兩幅,治印兩方,前往御書房。之前已經讓藍珪轉達,她晚膳后會過去。

果然書房已經掌燈,三天沒有見他了,心里想的發慌,不知人家是否也想自己。里面聽見熟悉的叩門聲,馬上自己過來開門。可能早就把“閑雜人等”給支走了。

真的只見他自己。“君上,我想你了,不宣也要來。”一進門,她就撒嬌地說。

“予亦想你,再忙也想著。你可好些了?”

“我有禮物給你,但愿你會喜歡。可否欣賞一下?”

“快快拿出來!”

她先打開兩個精美盒子,取出兩方大印。告訴他,她是何時何地,如何早就準備的。然后取出印泥,請他各印一圖案,欣賞之。

他看著“德壽之璽”“御賜之寶”各四個字,心里再也不會奇怪,反而覺得她本來就該是這樣的。“好!喜歡,好喜歡,正合我意!”眉開眼笑。

她就知道,擅長書畫者,篤愛玉石之印。

“好象還有呢,那兩捲軸,也是禮物么?”見她點頭,自己展開來,將軸鎮壓案邊,退幾步而立。

這下,他斂去笑容,十分肅然地,靜立好久,好久。起碼半個小時過去了,他取出翰本給的拓幅,并排壓于案邊,繼續佇立。

內容基本一樣,只是翰本的,凡有“漠北”的詞,他的換“大地”了。

字體不同,翰本的為小楷,他的為隸書。

她一直靜靜地站他身邊,一言不發,不去打擾他。她不用解釋,隸書幅,新亮的墨跡,便說明一切了。七絕狂草幅內容,是與他一起時,當場所和吟。

大約差不多了,她依然站他身邊,清了清嗓子,用完全白話文,盡量低聲,為他朗誦了《鷹的飛翔》原文。因為縮減的書面半文言文,已經欣賞過了,應當可以聽的懂。有意讓他感受一次,白話文的魅力。

有如當時為翰本朗誦一樣,節奏緩急有致,語調抑揚頓挫,語勢流水潺潺,語音珠落玉盤。按配樂朗誦語速,一氣呵成。必然能夠達到,文采飛揚、聲情并茂,極富滲透力與感染力之效果。

見他視線始終沒有離開幾幅書法,她心中甚慰。不想擾他靜思,悄然離開,想辦完其他事情再來。

聽著她的朗誦,感覺從未有過的享受。

也看了,也聽了,他依然無法平靜下來,心中感慨萬端。

……此人只應天上有,人間何時何處尋。

想到這里,不禁脫口輕輕呼她“央央!”

沒人應,再呼“吳央”,又沒人應。他心里突然一緊,整個書房目巡一遍,不見人影。他沖出去,直奔她的住處,房門落鎖……

天!可別出什么意外啊!他無助地蹲在地上,六神無主。耳際縈回她的話“沒準我就會灰飛煙滅了……”

灰飛煙滅,灰飛煙滅,灰飛煙滅……腦袋嗡嗡作響、欲炸欲裂……

怎么辦,怎么辦……

“官家,你在這哪,吳騎衛讓我告訴你,他等會再來。”

他揪住藍珪胸襟,“你說什么?”

“官家,你怎么了?小的說,吳騎衛讓我告訴你,他等會再回書房。”

“她在哪里?”

“在禮賓閣。因為小的下午轉達了,原來在安陽的幾個娘子,一定要見吳騎衛。她答應晚上再說。官家,小的不是多事,她們幾個,這幾日吵的厲害,你也為此有點心煩不是?再說,她們都要小的傳吳騎衛,我也不敢不傳。另外,小的感覺,吳騎衛一定有辦法,安撫她們,讓她們不再吵鬧的。”

“因為你關心則亂,我比你清醒……”翰本的話,言猶在耳。可不是嘛,這下才想起來。她進來后,他親手插的門,出來時,門是虛掩的。那她不是悄然出去,不想打擾他,還能是什么?趙德基,你對待她,應當保持高度清醒,須得象對待自己眼睛一樣呵護。否則,會造成過猶不及也!

“朕知道了,你退下吧。”命他退下后,自己回書房去。

禮賓閣。她之前要藍珪通知她們,一起來。她可沒有時間與精力,一個個應付。她們居住的地方,就算有這閣那閣(宋代,稱“閣”不稱“宮”),她是侍衛,“男子”,可不能去。應天府,只是行在,許多都無法正規,只能暫借禮賓閣一用。

待她走進,兩張氏,兩劉氏,各繃著臉,誰也不搭理誰,一副老死不相往來樣子。

“各位娘子,在下有禮了。”邊說邊抱拳向各個方向環一圈。

看看剩下坐南向北位置,沒有一個人坐。心里不禁啞然失笑,坦然過去坐下,她才不計較這個。

“嗯,要我見你們,我來了。希望有什么事,都爽快說。一個一個說,不要打斷別人說話,搶著說,更不能嘰嘰喳喳吵著說。你們找我,自然是你們認為有了難事。那咱們坐這,就為了解決問題。而倘若吵鬧,我就白來一趟了。所以,現在不分長幼彼此,按座位從左到右,依次說。需要補充說的,等大家都說了一遍,再按順序說話。如果各位都同意,就從左邊這位娘子開始。如果不同意,那我可走了。”

沒有表示不同意的,吳央示意左邊的開始。

“自家們(我們)幾個,聞言朝上議封后宮事宜了,就猜想自家(我)會得啥封賞。不想她們皆說自家與潘氏,后面進的王府。潘氏誕皇子了,自然沒的比。說自家與小劉氏,未有出,而大張氏、大劉氏皆生過一個宗姬,自然位份應當比沒有生養過的高。自家覺得,這么比,不公平。在王府,除了邢王妃,田側妃、姜側妃,自家們皆為侍妾,一樣身份。自家沒有生養,乃自打自家進了王府,王爺便很少在王府。王妃準自家到安陽后,王爺就沒有在自家那住過一晚。自家如何能夠,有孩子?”這是最后一個到安陽的小張氏,閨名嬌奴。

前面三個,吳央都曾經見過。見她說完,吳央看向小劉氏。

“自家比小張氏、潘氏,早進王府半年多,雖然沒有生養,但時間上自家更有資格。自家也覺得,攀比有否生育,不公平。她家們(她們)幾個,之前說的可不好聽,自家都不好意思在這說。自家們皆明白官家很聽你的,所以求你美言幾句。”小劉氏,閨名婉惠。就是吳央初到安陽時,踹過她幾腳的那個。

該輪到大劉氏了,就是在安陽時,摔吳央耳光的那個。閨名月容,與兩個側妃一樣,19歲。邢王妃22歲,比趙構大一歲。

吳央一邊聽,一邊想自己的。

三個正側王妃,及其她十幾個侍妾、侍女,都被俘北上了。能夠到南京的五個,按年齡(虛齡)排,依次是:劉氏月容19歲,張氏南春18歲,劉氏婉惠17歲,潘氏月眉16歲,張氏嬌奴16歲。

比年齡,比進王府時間,她誰也比不上。她才15歲,更是最后進王府的一個。唯一不同的,她與正、側妃一樣,乃欽賜康王。并且,正、側妃乃宣和帝賜婚康王女人,她乃唯一由靖康帝賜康王女子。比之在座的與潘氏,她是唯一“奉旨”侍康王的。

她心呼,趙德基啊,連她在內,目前已經有六個女人了。以后,還不知道會添加多少!

要論公平,趙構是她生命中的第一個,也必然是她的最后一個男子。而她卻不知道,該算他的第幾個女人。僅僅潛邸有位置的,她也是第20位!她又上哪,找公平去?

一想到這些,自己心里都堵得慌,還得坐在這,管閑事。唉,暈也!

兩個大的,主要陳述她們這些年來,如何如何不容易。四個,每個都不忘附帶說,吳央如何如何大恩大德,如何如何感激吳央,說是沒有吳央當時仗義,她們都回汴京的話,就兇多吉少了。之后也是吳央,建議王爺讓她們提前撤離安陽,才得以平安之類的。關于這個,藍珪已經對吳央嘮叨多次了,只是現在聽她們親口說而已。

似乎都說完了,她問還有什么補充沒有,都搖頭,表示不想說了。她道:各位娘子,你們的委屈,你們的不易,你們的不平等等,我皆聽了,也感同身受。要我說,你們作為皇帝女人,無論陛下封賞你們什么,皆不為過,皆有資格領受。

我想,你們雖然心態各有不同,但卻有一個共同點,這就是,你們都愛,或者說今生只能愛,那位已經是皇帝的男人。也就是說,你們只能同愛一個男人。而這個男人就是你們的天,你們的一切。如果失去這個男人,對你們來說,就等于天崩地裂了。是也不是?

各位皆可算名門閨秀,應當讀過南唐李后主、李煜之《虞美人》://春花秋月何時了,往事知多少。小樓昨夜又東風,故國不堪回首月明中。

雕闌玉砌應猶在,只是朱顏改。問君能有幾多愁,恰是一江春水向東流。//這首李后主的絕命詞,道盡其失國、失家,成為階下囚后,不盡之愁,無際之哀,猶如滔滔江水,奔涌不斷,沒頂而來。寫盡人間悲苦,描絕世間凄涼。成為數百年來傾訴苦難之絕響。

各位可以推而知之,南唐李煜悲苦無盡,作為他的后宮女人,又何能不陷凄涼無邊?

各位還可以推而知之,宣和帝、靖康帝,豈不是又兩位李煜般蒙難?二圣之女人,又該是何等凄慘命運?

同為汴京皇家女人,你們不覺得自己,已然很幸運么?難道被金人虜走之皇家與宗親等,多達萬千女子,就不如你們好命?

各位,你們的男人雖然稱帝了,可舉趙宋皇家與宗親,唯陛下幸免于難,妄圖滅我趙宋之女真,能夠輕易放過他么?你們感覺不到,金人鐵蹄之聲已經離我們不遠么?而陛下的安危,何其重大!他不僅是你們之官家,更是我大宋億兆子民之皇帝。他乃大宋紫薇星,他乃社稷擔綱人哪!這些道理,你們不是不懂,而是事關自己,便淡忘了。是也不是?

各位的問題,不外心里能否接受,能否平衡問題。比之國家與社稷之重,比之陛下安危之重,你們還有什么不能忍讓,不能接受,不能平衡?

你們身處后宮,既不能為陛下馳騁沙場,又不能為陛下分擔重任。你們唯一能夠做的,就是如何讓陛下,減輕后顧之憂,減少心煩意亂。而這,是你們可以做到,應當做到的,并且對陛下來說,很重要。

是以,在下建議,你們皆應當平心靜氣,無論陛下封賞你們什么,就接受什么,才是正辦。

各位娘子,“皮之不存,毛之焉附?”啊!時刻謹記吧。

——說到這,她起身,“各位娘子,帶刀侍衛吳央,在此求各位了!”

說完,每個方向一鞠躬。然后,大步離去。

心想,她說話語調,向來抑揚頓挫,很有感染力,滲透力的,加之這樣內容,應當會有收效。但愿,將來與她們,可以和睦共處。

回到書房,他將一份封賞方案拿給她“你看看吧。藍珪說,你被后院的那幾個叫去了。如果你許了她們什么,我照辦就是。”

瀏覽了一遍,分別加封:遙封邢氏,皇后。潘氏,賢妃。(大)張氏、(大)劉氏,才人。

(小)劉氏,宜春郡夫人。(小)張氏,永嘉郡夫人。

她之前已經聽說過,百官對皇后人選,議出兩個候選人。一個是皇帝原配邢氏,一個是皇子生母,潘氏。各執道理,爭論不休。最后拿出祖宗規矩,立邢氏。

“君上,我哪敢許她們什么。我只是向她們鞠躬,求她們去了。求她們惜福,求她們心平氣和。至于管不管用,反正我盡力了。不過,我想為她們討個人情,怎么的也是潛邸舊人,什么婕妤、婉儀、婉容的封賞,應當不算為過,不宜按新人程序來。建議給賢妃以下的幾個,各晉一級封賞吧。”

他微笑地“你真是菩薩心腸。你就不想想,自己以后怎么辦。晉封是要一步步來的,你這樣耽誤怎么辦?”

“好辦啊,我不要封賞,不就得了?反正,貴妃以下封賞,我寧可不要。什么夫人、才人、婕妤、婉儀、婉容、賢妃、貴妃的,一步步攀爬,煩不煩。做皇帝女人真麻煩,不要吧,又不合規矩;要吧,又遭人嫌妒、攀比。”

“難不成,一步到位?”

“那有什么,邢王妃不是一步到位?屆時,如果想給一步到位,君上自然有給的理由。如果要一階一階遞進之記錄,那眼下應當給我什么,記一筆,不公布而已。一筆、一筆加起來,不就有話可說了?另外,我的御前帶刀侍衛品級,也是你逐步給晉升的,難道屆時不能對等置換?”

“唔,對你來說,什么復雜的也能簡單化。”

“君上,如果不是舍不得你,如果不是自以為身負責任,我現在想要的最大封賞,就是你下旨,推翻先帝趙桓之命,還我自由,放我回家。我想家,想爹娘,尤其想我兩個弟弟。”

“可以,那我不做皇帝,跟你回家。”他耍賴,還笑瞇瞇的。

“呵呵……那我投降,還不行啊。乖乖做你皇帝吧,之前說過,此乃命數也!好啦,很夜了,你應當早些休息。開朝伊始,千頭萬緒的。明日,我就可以幫助你打下手了。”

“能否再歇息幾日?你身子這么虛弱,萬一又累倒了,如何是好?”

“不行!君上,我也擔心你會累倒。有我盯著,你會輕松一些。希望有朝一日,你心里對我有個評價,那就是:我辦事,你放心。”

“這個評價,還要以后么?你不知道我早就是這么認為的?”

“官家,小的送宵夜來了。”

他隨口“進!”

藍珪進來,放下托盤。“吳騎衛,你真神!你一走,幾個娘子就把小的叫去了,言之聽了你一席話,她們深感慚愧。要小的轉告,她們打心底里感謝你,一定會心平氣和,再不敢給陛下添亂。”

“是嗎?請你也轉告她們,不用謝。這是她們本來就悟性高,有教養,所以一點就透。”

他命“你退下吧。”

藍公公告退,他道:“央央,有你真好!”

“君上,此等麻煩,沒有一勞永逸的。人心,人的思維,是個最大的變數。來一次,解一次吧!我不想管事,事總找上門,奈何?可嘆的是,要是我心里有疙瘩,誰解啊?”

“我,我解。好不好?”

“嗯,君上,我也想說,有你真好!”

說完,她指指宵夜,表示要他快吃了。然后,堅決地開門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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