篡唐  第四章 有故事的人

類別: 歷史 | 兩晉隋唐 | 熱血 | 篡唐 | 庚新   作者:庚新  書名:篡唐  更新時間:2020-06-21
 
鄭言慶后來才知道,這個鄭善果是鄭譯兄弟的兒子。借助鄭譯的關系,鄭善果現如今剛剛從沂州刺史的位置上卸任,升任右光祿大夫,地位遠遠高過了鄭大士。

可在鄭大士面前,鄭善果只是一個晚輩。

哪怕他身為嫡傳一支,面對官職小過他的族叔,也必須要恭恭敬敬。

鄭善果所說的‘元妃’,正是隋太子楊勇的正妻。

后世的史書里,對隋太子楊勇頗有同情之意,說他性情溫厚,有長者之風。只不過喜歡奢華,有些貪戀女色。

對這個說法,鄭言慶不太相信。

自古以來,成王敗寇。李唐奪取了楊隋江山,自然會有一番粉飾。隋煬帝作為亡國之君,不可避免的會遭受詆毀。那么當年作為隋煬帝滴對手,楊勇自然會被美化。不如此,又如何能凸顯出李唐的豐功偉績?更何況,這隋書出自唐人之手……

楊勇不喜元妃,由來已久。

后來有趣了云詔訓為妾,更是把原配拋之腦后。

元妃也是貴族出身,又如何受得了這種冷落。加之身體緣故,最后因心痛而猝死。

滎陽鄭氏,一直都支持太子楊勇。

雖然不知道元妃之死,會出現什么結果,但鄭家的人都敏銳的覺察到了一絲不妙。

隋文帝的老婆,是獨孤皇后,是個性情善妒的女人。

想當年隋文帝起家,多半有獨孤皇后家族的支持,故而對獨孤皇后也是言聽計從。

楊勇貪戀女色,原本就不得獨孤皇后的喜愛。

元妃又是獨孤皇后為楊勇選中,她這一死,定然會引發出獨孤皇后和太子的沖突。更何況,現如今身為晉王的楊廣,從江都回轉長安,對太子之位是虎視眈眈。

所以,元妃的死,必定會引發一場動蕩。

而鄭家,必須未雨綢繆,分析判斷之后,做出正確的選擇。

歸昌公鄭善愿這時候請鄭大士過去,商議的就是這件事情……

不過,對鄭言慶而言,鄭家做出什么樣的選擇,他無法參與,也無力參與其中。

數日之后,鄭言慶得到了戶籍,正式落戶在鄭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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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鄭言慶所想,元妃的死,拉開了晉王楊廣和太子楊勇之間的斗爭序幕。

而鄭家在楊勇和楊廣之間的選擇上,也出現了巨大的分歧。鄭氏族長鄭善愿,力主繼續支持太子楊勇。鄭大士和鄭善果卻認為,楊勇志大才疏,惡了獨孤皇后,恐怕兇多吉少。最重要的,楊勇雖然一直輔佐楊堅做事,可是在威望上,遠不如晉王楊廣。即便是有高穎、賀若弼、史萬歲這類重臣的支持,仍不是楊廣的對手。

細數楊廣身邊,也有楊素、韓擒虎這樣的能人。

而且,楊廣有征伐南陳的功勛,特別是駐守江都的一段時間里,更招攬了大批南朝名士。楊廣本身也工于心計,甚得獨孤皇后喜愛,楊勇只怕難以坐穩太子之位。

這兩個結果,或多或少的產生了鄭氏家族的內部分裂。

鄭善果等人開始尋找與楊廣交好的機會,而鄭善愿則繼續明目張膽的支持楊勇。

開皇二十年十月,也就是鄭言慶來到鄭家的第三年,隋文帝楊廣廢楊勇太子極其子女為庶人。十一月,立晉王楊廣為太子,并在次年,改元仁壽,結束了長達三年之久的太子之爭。

鄭家在這場爭斗中,并未受到太明顯的波及。

鄭善愿雖然站錯了隊伍,隋文帝卻沒有過于怪罪,反而封鄭善愿的兩個兄弟鄭元璹鄭元琮為成皋郡公和永安男爵。在滿朝文武的眼中,滎陽鄭氏似乎更受恩寵。

“欲取之,先予之!”

鄭大士私下里和鄭世安說:“善愿支持太子,已惡了皇后和晉王,只怕難以長久。”

對于鄭大士的觀點,鄭言慶在心里表示贊成。

只是,鄭言慶如今不可能把精力放在這種事情上,因為他要需要考慮的事情很多。

鄭家的命運,自有鄭家人操心。

數百年的世族門閥,當然會有他們自保的手段。

轉眼間,鄭言慶三歲了。如果按照隋朝人計算年齡的方法,他實際上已經五歲。

由于鄭世安的緣故,鄭言慶雖然只是鄭家的奴仆,但生活的非常舒適。

鄭大士在安遠堂里挑選了一個宅院,送給了鄭世安。那是一個狹長四合院型,面積不大,配套卻很齊全。由大門處往里面走,依次有中堂、后院和正寢。東西兩相各有兩處廊屋,還可以用來住人,以及圈養牲畜。

徐媽母女,就住在前院的廊屋。

鄭言慶所關心的,也正是源自于徐媽母女。

徐媽早已不再是奶媽了。

鄭言慶斷奶之后,鄭世安讓徐媽繼續留在他的宅子當中。

縫縫補補,洗洗涮涮……在鄭世安看來,鄭言慶雖然斷奶了,可畢竟年紀還小,需要人照顧。

而鄭世安在鄭家的地位,又極為特殊。別看他也是賤口出身,是鄭家的奴仆。但在安遠堂,除了鄭大士和鄭仁基父子以外,就屬鄭世安的權利最大。即便鄭仁基續弦,迎娶的清河崔氏之女也很精明,但取代鄭世安在安遠堂的地位,絕非易事。

所以,鄭言慶也是賤口出身,在安遠堂,卻過得非常逍遙。

他之所以對徐媽母女感興趣,是因為他發現,這徐媽母女的身上,隱藏著很多秘密。

仁壽元年三月的一天,一身白裳的鄭言慶,坐在中堂門口的臺階上,看著朵朵在堂前舞動拳腳。朵朵已經八歲了,也許是練武的原因,身體發育的很早。才不過八歲年紀,身材卻很高挑,比鄭言慶高了快一個頭,生的更是亭亭玉立,一副小美人胚子的模樣。

朵朵的拳法,不算很復雜。

兩眼緊盯著手掌,出拳時看似緩慢,但收手時卻快如閃電。

一收一放,一快一慢,變幻莫測,產生出極為強烈的視覺沖突。鄭言慶不是第一次看朵朵練拳,事實上早在兩年前,他就發現了朵朵會武的這個秘密。也正因此,他對徐媽母女產生出更強烈的好奇心,不止一次的猜測,徐媽母女的來歷。

“朵朵姐姐,你這練得是什么?”

鄭言慶前世不懂武術,但對于武術,卻極為好奇和向往。

不是有那么一句話:每一個男人心中,都有一個武俠夢……

即便是性情但莫如鄭言慶這樣的人,也不能例外。兩年來,他經常坐在臺階上看朵朵練功,而朵朵呢,從一開始的排斥,到如今的習以為常,早已無視他的存在。

“降龍功!”

朵朵隨口回答。

如今,她也不再是三年前那個動輒拔刀的小女孩。對鄭言慶,也沒有那么多敵意。

她也知道,鄭言慶是個很古怪的小家伙。

他不像同齡的小孩子那樣好動,在大多數時候,他沉靜的好像一個大人。就比如這練拳,一般的小孩子肯定無法耐住性子,即便是朵朵,每天練拳也覺得枯燥。

可鄭言慶經常是一坐大半天,看著她練拳。

平日里若無事,就拿著一根小棍子,在后院的沙地上寫寫畫畫,顯得有些孤僻。

偏偏徐媽對他的這種行為很感興趣,甚至還讓朵朵跟他一起練習。

所以,朵朵對鄭言慶談不上好感,但也說不上討厭。只是覺得和鄭言慶在一起時,雖然有點無趣,卻也能心境平和。這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朵朵很難說清楚。

“降龍功?”

鄭言慶似是輕描淡寫的問道:“朵朵姐姐,你這是從哪里學來的本事?”

徐媽此時不在家,鄭世安則在安遠堂書房里伺候鄭大士,鄭言慶這才會開口詢問。

“唔……從小就會了。”

朵朵的回答,也好像很隨意,但口風很緊,沒有透露出什么信息。

但鄭言慶還是得到了一些消息:朵朵的出身不會太低!

俗話說的好,窮文富武。

窮苦人家,沒有太多的手段,只能依靠讀書來尋求出路;可練武之人,要洗髓伐毛,各個方面都要花費金錢,普通人家的孩子,就算想要練武,也支付不了昂貴的費用。

在鄭家三載,鄭言慶耳聞目染,也了解了許多事情,當然清楚這句話的含義。

朵朵擦了一把臉,在鄭言慶身邊坐下。

練完功后,她出了不少汗,不過汗味里有一種淡淡的少女體香,也許就是人們時常說的‘香汗’吧。

“小秀才,你整日看我練功,是不是想學?”

因為鄭言慶喜歡寫寫畫畫,朵朵戲稱他為‘秀才’。這秀才,原本是指才能秀異之人的意思,不過到了后來,就變成了一種功名。

朵朵說:“我曾聽人說,男兒大丈夫,當提三尺劍而求取功名。你看你,整天無所事事,就知道拿著樹枝在地上寫寫畫畫,手無縛雞之力,將來如何出人頭地?不如,我叫你練功。說不定有朝一日,還能派上用場。但不知,你能吃得苦嗎?”

言語之間,頗有輕視之意。

與后世的重文輕武相比,隋唐尚武之風頗為盛行。

剛經歷了五胡亂華,南北朝分裂,即便是那些以經史傳家的世家大族,也要講究文武雙xiu。就以鄭家而言,著經堂以文,安遠堂論武。鄭大士的祖上鄭連山,就是以武起家,后有鄭先護鄭偉鄭頂等人,也都是勇武絕倫,揚名于大江南北。

鄭大士同樣是善于騎射,年輕時能騎烈馬,開強弓。

只是到了鄭仁基時,由于體質不好,所以改而專攻兵法,但猶屬于武事的范疇。

鄭言慶有些心動。

他知道,等到大業之后,將有亂世到來。

能習得一技防身,倒也不失為一個好辦法。記得初唐之時,可是名將輩出的年代。

只不過,他也不知道,能練成什么樣子。

“朵朵姐姐,我也能練武嗎?”

“為什么不能?你才五歲,正是練武的好年紀。只要能吃得苦,堅持下去,一定能練出來。”

鄭言慶想了想,故作天真道:“那我也練!”

“小秀才,練武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除了功法之外,還要有輔助以各種藥物……那需要花費很多錢帛,你最好和你爺爺商量一下,看他愿不愿意讓你練武。如果你爺爺愿意,我可以給你配些丹藥。只是配備丹藥的花費,可是非常驚人!”

朵朵的臉上,露出一抹小狐貍似地笑容。

那語氣頗有引誘之意,讓鄭言慶不由得多了幾分小心。

“姐姐,練武很費錢嗎?”

“當然了,有道是百日筑基,千日煉氣,十載化神,甲子還虛。這每一步,都要有大量的錢帛作為基礎。僅僅是筑基,運氣好的話,百日可成,運氣不好,十載未必有結果。更別說筑基之后,還要易骨、易筋、洗髓……每走一步,都要付出極大的代價。

以前我練武的時候,哈……教我降龍功的師父說習武需講資質,但更要持之以恒。所以,資質和堅韌,占居其六,而剩下四分,錢三緣一……機緣固然重要,可如果沒有錢帛支持,打好基礎,也休想練出成就。這四者,缺一不可,你明白沒有?”

朵朵笑容很燦爛,語氣也很溫和。

在一起生活了三年,鄭言慶很少見朵朵用這樣的口吻說話。

這其中固然有鄭言慶的性子秉承前世的緣故,有些清冷,信奉‘君子之交淡如水’,若非至交,很難有太密切的聯系。而另一方面,徐媽母女的來歷有些詭異,讓鄭言慶不得不謹慎。朵朵又不是個好相處的女孩子,所以大家雖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卻很少親切交談。

朵朵這突如其來的轉變,讓鄭言慶多了幾分小心。

不過他善于掩飾,又是個小孩子,就算成年人也難覺察到他心思變化,更不要說朵朵才七八歲,怎可能看出端倪?她越是笑容可掬,話語親切,鄭言慶越是小心。

“朵朵,你現在可曾完成了筑基?”

朵朵先露出驕傲之色,而后又頹然輕輕搖頭,“本來在兩年前就可以完成筑基,進入煉氣易骨階段。可是……小秀才,我可不笨,只是因為條件限制,耽擱了!”

這小丫頭并不是真心想要教自己練武,恐怕是要借自己的方便,完成筑基功夫。

鄭言慶是什么人?

朵朵雖說已盡量小心,可不知不覺間,還是被鄭言慶看破了心思。

想來,朵朵進入鄭家的時候,正處于筑基的階段。之所以隱入鄭家,一方面有藏身的目的,另一方面恐怕也迫于生活的壓力。一介奴仆,又能有多少收入?求個溫飽就足矣。可朵朵要練功,要打基礎,需要藥品輔助,沒有錢帛,又如何成事?

“朵朵姐姐,沒有藥物輔助的話,是不是很難完成筑基?”

朵朵搖搖頭,“那倒不是……師父說過,持之以恒定能突破,但越早完成越好,因為年紀越大,突破就越難。如果過了煉氣易骨的最好年紀,日后就休想達到宗師的境界。”

鄭言慶還是第一次聽說這樣的說法,忍不住問道:“那當今之世,誰是大宗師?

原本普普通通的一句問話,卻讓朵朵有些不耐煩了。

“小秀才,你問那么多做什么?你只需要告訴我,你究竟想不想跟我學習降龍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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