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門狀元  第五四七章 志不在朝堂

類別: 歷史 | 兩宋元明 | 寒門狀元 | 天子   作者:天子  書名:寒門狀元  更新時間:2019-01-25
 
沈溪到南京城后住在城南應天府衙附近的官驛站內,沒等他去拜訪謝鐸,先行來拜訪他的人倒是一大堆。

新科狀元、翰林修撰、詹事府右中允、東宮講官、欽差大臣、使節,背著六頂光環的沈溪,不大不小是個名人。

南京城每年過往的“欽差”不少,來拜訪的人主要是沖著他正六品翰林官的身份,以沈溪的發展趨勢,在詹事府積淀幾年,到太子成年又或者太子登基,他很可能是未來內閣大學士的不二之選。

畢竟在東宮一眾講官中,沈溪是唯一與太子年歲相仿之人。

士紳階層最為市儈,他們看準誰將來前途似錦,肯定會想方設法走動,以此來作為政治投資。

在你還沒發跡前跟你打好關系,所花費的不過是拜訪的時間和一點兒禮物,可若將來你位高權重,這點投資帶來的回報將是幾倍甚至幾十倍。

人情就是最大的投資!

沈溪剛在官驛站安頓下來就有人拜見送禮,禮物收了不少,讓副使劉瑾看了那叫一個生氣。

你不過是個六品官,就這么多人給你送禮,我可是太子面前的紅人,怎么就沒人想著給我送禮?

劉瑾雖然擔心自己失勢,連東宮都回不去,但依然氣鼓鼓對沈溪冷嘲熱諷:“沈中允如此收受賄賂,不怕咱家回去告你一狀?”

這世上的人分男人和女人,還有不男不女諸如劉瑾這種閹人,他無論對自己的稱呼還是對別人的稱呼,都盡量不涉及男女問題,連自稱都是“咱家”。

沈溪心想:“要告你去告啊,這些禮物又不是我主動收受的,我還列出清單等著回頭上報呢。作為皇帝總不能不講理吧?”

不過多少要安慰一下劉瑾受傷的心靈,沈溪笑道:“劉公公,這些薄禮要不你挑上幾件?”

“哦!?你這么好心?”劉瑾剛才還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聽說有禮物挑選,馬上換了顏色,也不跟沈溪商量,把禮盒逐一打開來看過,挑了幾件值錢的拿回房,然后把門關好,應該是欣賞把玩去了。

到底是個沒什么權力的東宮太監,再過幾年,等小太子長大登基,你手握權柄,那可真是不得了。

不過貪財的毛病,應該是太監與生俱來的,誰叫大多數太監無兒無女沒個著落?能盼著的就是兜里富裕點兒,等年老后能為自己養老送終?

想到這里,沈溪便覺得其實劉瑾只是個受到時代局限的可憐人,換作是誰在劉瑾的立場上,都不會比劉瑾做得更加光明磊落……壞得那么徹底,要知道劉瑾當奸臣那是當得天怒人怨,人所共知。

不能流芳百世,但求遺臭萬年,不然憑何證明在世上活一遭?

劉瑾這邊剛走,米閭走進房來,語氣略帶不屑:“沈大人,您是堂堂的天子講師,去一趟泉州,回京后必定加官進爵,理那老家伙作甚?他回去后指不定就被趕出宮闈,這會兒他說要告您的狀,他也要有那本事吶。”

鴻臚寺的人都是勢利眼,路上劉瑾沒給他們一點好處,兩位吏員和馬夫都對劉瑾極為怠慢,別說端茶遞水幫忙照應,沒給劉瑾和小擰子找麻煩就算是好的了。

沈溪笑著拍拍米閭的肩膀:“這位劉公公可是個厲害人物,你多巴結著點兒?那可是大有好處的!”

米閭一臉不以為然之色:“我跟他一個閹人八竿子打不著邊,巴結他干什么?沈大人,不知我們幾時從南京出發?這邊好給你準備……”

沈溪見米閭對他一副殷勤備至的模樣,卻對劉瑾不屑一顧,心想,米閭啊米閭,你今日對劉瑾的態度或許會給你將來招致殺身之禍,到時候你可別說我沒提醒過你啊。

沈溪準備在南京城停留一日兩晚,到正月十八早晨出發,便讓米閭過去跟宋老越說好。

沈溪想在正月十七拜訪謝鐸,卻又怕謝鐸不給他面子賜見,上次他來,畢竟只是個赴京趕考的舉人,而這次沈溪卻是正六品的朝官,謝鐸滯留南京期間向來不見客,更不會主動拜訪官員。

真是為難啊!

十七這天一大早,沈溪帶著宋小城,捎上禮物,上門“求字”。熟門熟路地到了謝鐸府宅,宋小城上去敲門,半晌沒見動靜,倒是從隔壁走出來個人道:“這位……小官人,別來打攪謝先生,他平日不見客。”

沈溪道:“不見客,總不至于連個門子都不出來接待吧?”

那鄰居笑道:“這會兒謝先生家里或許沒人,他就是為了躲清靜才從家鄉來南京……他的學生多,這會兒指不定在哪個學生家里優哉游哉呢。”

沈溪聽了那叫一個無奈。

只要謝鐸不見客,來拜訪的人總不敢硬往院子里闖,私闖一位名滿天下且被皇帝看重的大儒的府邸,你是不想要自己的名聲了吧?

沈溪心想:“謝老先生既是躲避人情往來,也是躲避朝廷的召喚,順帶著躲我吧……莫不是他覺得我奉旨當差,負有將他勸赴京城的責任?”

沈溪親自上去敲門,里面仍舊沒人應,到此時他終于確定謝鐸真的不在家,只能灰頭土臉回下榻的官驛站去了。

結果才剛進官驛站大門,米閭便過來稟報:“沈大人可算回來了,里面謝老祭酒等您半天了。”

沈溪一時沒反應過來,他這頭去拜訪謝鐸,謝鐸居然主動上門拜訪?這可比上次他路過南京時謝鐸派人來請,還要給面子啊!

沈溪趕緊進了堂屋,見謝鐸正悠閑坐在椅子上喝茶,趕緊上前行晚輩禮節:“學生沈溪,見過謝師。”

謝鐸抬頭一看,眼前一亮,趕忙起身扶起沈溪,道:“誒,你這禮數老朽可當不起,快起身,快起身。”

沈溪抬起頭來,就見謝鐸笑瞇瞇看著他,目光中帶著幾分好奇,好似在問,你到底是不是皇帝派來說項的?

或許在謝鐸心里,任何一個從京城來的人,都可能是要“綁架”他進京城當官。

沈溪道:“謝師對學生有栽培之恩,是學生怠慢才是,謝師如何當不起?”

謝鐸笑道:“沈溪,你如今在朝為官,老朽卻是鄉野之人,你我身份迥異,你若是對我太過恭敬,對不起這一身官服啊!”

沈溪誠懇地道:“今日我是以學生之禮拜見謝師,不涉及朝廷,又談何對得起身上的官服?”

沈溪說到這兒,見謝鐸臉上露出一抹狡猾的笑容,大概明白過來……謝鐸這是防止他為皇帝說項,故意引他這么說的。

你不是說今天是私人性質的交往嗎,那就只口不提國事,更別提讓我去履任國子監北監的祭酒。

想到這里,沈溪燦爛一笑,“謝師不想出仕,所以才會比以往更加避忌見客吧?”

謝鐸沒想到沈溪把話說得這般直白,愣了愣,尷尬一笑,那臉色好似在說,這都被你發現了?

謝鐸道:“那你老實交代,從京城出來前,可有見過陛下……或者是旁人,讓你到老夫這里說項?”

沈溪鄭重地搖了搖頭,道:“謝師不想為官場之風侵染,寧可在家鄉過著與世無爭的生活,學生佩服得緊,莫說朝中無人讓在下說項,就算有,學生也不會違背謝師的意愿。”

謝鐸一聽眉頭舒展,笑道:“那就好,果然是人中龍鳳,才學廣博,知情達理陪我坐坐,跟我說說你到京城考狀元的情況……頭年里聽說禮部會試鬻題案,我還擔心你小子牽扯其中呢。”

沈溪心想,這謝鐸的態度轉變得也太快了些,剛才還一口一個“老朽”,裝作老邁力不能支,如今卻精神抖擻口稱“我”,這也能瞧出其實謝鐸根本就無災無病,只是不想當官而已。

要說沈溪當初虛構一個“老先生”,這老先生才學廣博而且不計代價地教導他,這世上有這氣質的舍謝鐸其誰?

謝鐸其實對沈溪并沒有太多的栽培,說起知遇之恩有些勉強,但至少兩人算得上是忘年交,這樣一來便少了師生間那種輩分差距帶來的拘謹,完全可以像朋友一樣談天說地。

沈溪將自己頭年赴京趕考的情況大致說了一遍,也將頭年禮部會試中最具有爭議的“四子造詣”考題說了,跟謝鐸探討了下。謝鐸嘆道:“唐寅這后生,我雖未見過,但多少有所耳聞,此子學識造詣不低且心高氣傲,讓他去賄賂考官得題,我斷然不信,或許他是為人所牽累。”

謝鐸倒是說了句大實話。

從日后唐寅的所作所為看,這是個志向高潔之人,這次鬻題案就算真的發生,他也不屑去做。謝遷這么說,其實是為朝廷少了唐寅這樣一個有前途的大好青年而感覺不值。

沈溪嘆道:“誰知道朝中那些權力爭斗的爾虞我詐,何時會落到自己頭上?”

謝鐸沒想到沈溪小小年歲能發出如此深沉的感慨,打量沈溪一番,搖頭苦笑:“你小子,當官不到一年,聽你的話,如同人已暮年將要致仕。你可別為了迎合我說話,隨便在我面前說些我愛聽的……”

沈溪笑道:“學生并無此意,想來是謝先生如今想著不去朝廷為官,對別人都有所懷疑吧?”

謝鐸嘆道:“唉!若是早幾年,出來當官無妨,只是如今我已經是一把老骨頭,想過幾天安生日子……你們年輕人卻不同,一定要有所作為,別總學我們這些老家伙消極處世的態度。再說了,你學也學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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