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門狀元  第二一四九章 糾紛

類別: 歷史 | 兩宋元明 | 寒門狀元 | 天子   作者:天子  書名:寒門狀元  更新時間:2018-12-07
 
王瓊親自下臺階攙扶,此舉竟然讓謝遷有一種受寵若驚的感覺,在一種莫名的情緒中,被人簇擁著進入總督府大門。

總督府內已開始掌燈,王瓊沒有帶謝遷進正堂,而是先去了廂房,準備先給謝遷安排住所。

謝遷擺手道:“德華,你不必如此勞碌,老夫只是過來跟你打一聲招呼,稍后便會去驛館落榻。”

跟沈溪一樣,謝遷到地方后也沒有專門辦公的衙門,本來他只是到總督府跟王瓊打個照面,溝通一下公事,由于有正德皇帝下達的互不干涉的旨意,所以謝遷心里有著遇冷的預期,但其實還是希望能得到禮遇,到底他是當朝首輔,尊嚴不容侵犯。

王瓊急道:“謝閣老這是說的哪里話?既然到了延綏,這總督府便是您老住所……來人,還不快給謝閣老安排房間?”

很快便有總督府的差役和仆從幫忙安置行李,因為一切都要臨時準備,所以動靜很大,這讓謝遷懷疑王瓊之前在門口迎接他時的那番話是否發自內心,“既然一直苦盼,就未曾想過先給老夫安排好起居問題?”

王瓊環視一圈,覺得廂房這邊太過嘈雜,擺手道:“謝閣老先到里面客廳說話……這一路顛簸,辛苦了吧?來人哪,為謝閣老準備飯菜……”

謝遷被王瓊請到客廳,這里桌椅板凳齊全,謝遷終于有機會在椅子上坐下來,長長地舒展了下懶腰,怎么都不想起身,等熱氣騰騰的飯菜端到面前,他忍不住抿了口口水,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王瓊關切地問道:“謝閣老長途跋涉,實在讓人不忍,在下能做的實在不多,請謝閣老先用膳,一切等吃過后再說。”

謝遷本想故作姿態,先跟王瓊說說接下來的戰局還有自己肩負的差事等,但見到飯菜后,再也沒心思說其他的事情,拿起碗筷便吃了起來,最初還能保持細嚼慢咽,到后面已經顧不了那么多,狼吞虎咽起來。

王瓊一直在旁看著,等到謝遷接連吃了兩碗飯,愜意地打了個飽嗝后,王瓊才起身親自為謝遷倒上茶水,殷勤備至。

謝遷放下碗筷,把茶水接過來,抿了一口,感到唇齒留香,這才搖頭嘆道:“走了一路,直至到你這兒,才有一種回到家的感覺!”

王瓊苦笑道:“謝閣老這話說出來,讓人好生酸楚,您老如此年歲,卻要承擔如此重任,實在讓人不忍心!”

“哎……”

謝遷長長地嘆了一聲,擺手道:“你當老夫愿意來?不是被一幫奸佞小人在陛下面前惡意中傷么?老夫從開始就未支持對夷狄開戰,又怎會主動請纓調到這等苦寒之地?老夫又不是嫌命長了……”

王瓊不太適應謝遷說話的方式,本來他以為謝遷會客氣兩句,誰知上來就開噴,雖然謝遷所說內容他早就了解。

謝遷喝了幾口茶,活動了一下筋骨,感覺整個人又活了過來,才好整以暇地問道:“德華,老夫這一路雖然也了解了三邊一些事,終歸不清楚具體情況,你把當前局面跟老夫說說。”

王瓊想了下,為難地道:“一時間不知該從何說起……以目前得知的情況看,陛下已抵達宣府,兵部沈尚書所部也已到大同,至于三邊之地人馬也集結完畢,隨時等候出擊的命令。”

“半月前陛下曾下諭旨,讓九邊各路人馬配合沈尚書所部行動……不過沈尚書具體用兵時間和方向,尚未傳達到延綏來,因而在下并不知曉……”

王瓊簡單幾句就把謝遷想知道的重點和盤托出。

謝遷稍微思索一下,問道:“出兵日子定下了么?”

王瓊搖搖頭:“還在等候宣府的圣旨,不過以在下所知,即便定下出兵時日,也是先由大同鎮出兵,其余各路人馬行進速度和方向都會有所不同,以實現對韃靼兵馬的合圍。還有便是出兵后各路人馬仍舊以防守為主!”

謝遷聽得連連點頭:“對,一定要先保證大明關塞不失,至于是否能平定草原,并不是重點,只要三邊和宣大之地安然無恙,就算有小敗,朝廷也可從容布局應對。”

王瓊雖然未必全部贊同謝遷的話,但還是點頭表示明了。

謝遷嘆道:“老夫千里迢迢而來,實在太過困倦,本來還想跟你商議糧草調配之事,不過……看來只能改日再說了。”

王瓊聽明白了謝遷想要表達的意思,當即道:“謝閣老先去歇息吧,有事等來日再說不遲!”

謝遷一抬手,道:“就算有些事情不說,但老夫還是要提醒一二,一切軍令都以皇令為先,所以……無論大同方面發來如何指令,你都不得遵從,這點你可明白?”

王瓊一怔,隨即明白什么,點頭道:“謝閣老請放心,此戰,在下一切聽憑圣旨調遣!”

謝遷到延綏后,什么事都不做就先封堵沈溪擁有的調令三邊兵馬的大權。

在謝遷看來,朱厚照御駕親征不可怕,可怕的是軍權盡落沈溪之手,一旦出差錯,九邊兵馬有全軍覆沒的危險,必須防患于未然。當然,謝遷也未將沈溪調令一棍子打死,言明只要有宣府皇帝的準允便可執行。

既然是御駕親征,那就該由皇帝來指揮全局,就算沈溪安排戰略戰術,也必須要先過君王的眼,征得同意,不能由沈溪自行決定。

這將帶來一個麻煩,本來大同鎮地處宣府和延綏之間,沈溪發布軍令,要先過問宣府方面的意思,先不論軍令是否會在宣府因朱厚照的疏忽而耽擱,單就說增加的傳送距離,還有審批天數,就要比從大同鎮直接下達命令繁瑣許多。

沈溪最擔心的就是消息的不通暢,然后謝遷這一條死命令壓下來,使得消息傳遞會更加滯后。

滯留大同的沈溪,很快得知謝遷入延綏的消息,清楚地知道首輔大人住進了總督府。就算沈溪不知道謝遷給王瓊施加怎樣的壓力,卻篤定謝遷不會盡心竭力幫他完成這場戰事。

“……謝老兒只是想讓這場戰事雷聲大雨點小,最好是什么事情都沒發生,和和氣氣一場大戰就結束,目的就達到了,他為的是保持國家短時間內安定,不要出什么差錯就好,而我追求的卻是北疆安穩后大明的民生、經濟發展……”

沈溪看著云柳自外面傳回來的戰報,心里多少有些感慨。

面對桌案上擺放的孤燈,沈溪心情落寞。

“……在謝老兒看來,我如此激進沒有半點好處,殊不知大明要發展經濟民生,必須要保證一個外部的良好環境,如果大明北疆三天兩頭被外夷襲擾,如何去完成內部的發展?國家將始終處于戰爭狀態,談何發展……”

沈溪放下手里的情報簡報,繼續看面前的地圖。

地圖上標注很多點,全都是他計劃中的行軍路線,當然他不會把真實意圖表現在地圖上,一方面是防備軍中細作把消息外泄出去,另一方面則是計劃還未最后確定,需要進一步推敲。

恰在此時,侍衛傳報,說是張永求見。

張永進來后心急火燎地道:“沈大人,宣府行宮那邊傳來消息,陛下有軍令傳達大同。”

沈溪驚訝地問道:“陛下發來軍令?張公公是如何得知的?”

張永先是一怔,隨即意識到情報網絡遍及大同各處的沈溪尚不知道有這么回事,連忙出言解釋:“沈大人莫不信,咱家也是剛聽說的,軍令應該是下給大同巡撫衙門,咱家本以為這邊也會有一份……”

沈溪神色淡然:“陛下大概是吩咐大同鎮配合本官行動吧?想來這件事不用張公公勞心。”

沈溪越是說得輕描淡寫,張永越感覺問題多多,不過看到沈溪沒有跟他繼續探討的興趣,張永很識相,道:“那咱家就不打擾沈大人了,這就回去休息……沈大人深夜還在忙碌公務,實在是勤勉典范,但如今大明安危系于大人一身,還是要保重好身體才是。”

“多謝張公公掛念。”沈溪起身行禮。

張永搖搖頭,告辭離開。

等張永走了一會兒,沈溪喝道:“來人,去將荊將軍叫來。”

不多時,侍衛已把荊越叫到沈溪跟前。

之前沈溪給手下這批將領分配任務時,荊越并不負責練兵,主要承擔大同城以及北部幾個重要關隘的安保重任,而跟荊越一起領命的還有王陵之,這兩位都是沈溪手下悍將,但沈溪考慮到二人性子太過急躁,就沒讓他們練兵,而做一些基本的防衛工作。

荊越本就為換防之事上火,得知沈溪召喚,匆匆趕來,神色間滿是憤懣,向沈溪行禮時都帶著敷衍。

“……大人,卑職來了。”荊越問道,“不知何事召喚?”

沈溪道:“老荊,進城有些時日了,大同的事情我沒太多問,不知安防可好?再者,你們跟大同本地城防衙門相處如何?”

荊越憤憤然:“好個屁,那幫兔崽子沒一個愿意配合,現在給他們下達命令,還得先問過巡撫衙門……奇怪了,平時他們在城門和關隘設卡檢查,難道也事無巨細都要去問巡撫?犯得著嗎?”

“不過按照大人吩咐,現在大同北門和外長城幾處關隘的控制權我已帶人順利拿下來,不過這幾天大同地方官員和將領似乎在串聯,大概是想逼迫大人把這些地方放開,讓他們的人把控……”

沈溪看著荊越,笑著問道:“看你這樣子,火氣不小嘛。”

荊越抱拳:“大人就別計較卑職火氣大小了,本來卑職脾氣挺好的,不過連續幾天鬧騰下來,什么心情都沒了。小王將軍那邊更上火,差點兒就跟大同總兵手下那幫將領打起來,還是卑職拉住的。”

沈溪蹙眉問道:“那你們之前為何不上報?”

“是大人您吩咐的,出了事先自己擔著,別什么都跟您說。”荊越委屈地道,“大人近來經常徹夜處理公文,卑職就沒敢來煩擾,其實認真說起來都是一些不起眼的小事,沒有外敵來犯,到現在也沒有巡撫衙門的人出面,就是總兵府那邊有人一直搗亂。”

沈溪點頭道:“來之前,我便聽說大同總兵官治軍不嚴,那些個將領都是老兵油子,覺得咱們是外來戶,想以地頭蛇的身份逼迫我們就范……保持克制是好事,我不希望聽到大明軍隊內訌的消息。”

荊越道:“大人請放心,不管怎么說卑職手下那幫兔崽子還是聽使喚的,不過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總被人挑釁,誰心里沒火?”

沈溪微微頷首:“那回頭我派個人去幫你們,就是之前在我手下做事的唐寅,你們有什么事可以聽聽他的意見。”

“大人是說唐先生?”荊越聽到唐寅的大名后神色有些古怪。

“怎么,給你調個人過去幫忙,你還不滿意?”沈溪板起臉問道。

“沒……沒有……”

荊越連忙解釋,“這位唐先生平時老愛喝酒,還總喜歡叫卑職陪他一塊兒喝,卑職每每都回絕,這里畢竟是軍營,按照規矩是不能飲酒的,而他卻不聽……不過在公務上,卑職愿意聽從唐先生建議。”

沈溪這才知道原來唐寅在將士心目中的形象不那么高大,這跟他平時喜歡喝酒,無所事事總喜歡在營地里瞎躥有關,當然最主要還是因為沈溪沒給唐寅安排太多差事。

沈溪隨即派人去把唐寅叫來。

唐寅過來的時候,身上酒氣濃重,臉色通紅,走路搖搖晃晃,一看就醉得不輕。

“沈尚書找在下來,有事嗎?”唐寅睜著惺忪的醉眼,看了看荊越,再打量沈溪問道。

沈溪道:“你這是怎么回事?軍中幾時允許飲酒的?”

唐寅一怔,道:“在下又非軍中將士,且之前沈尚書也未對在下提過不許喝酒,現在怎突然指責起來?”

說話間,唐寅還惡狠狠瞪了荊越一眼,似乎是在怪責荊越告密。

沈溪一擺手:“好吧,法無禁止即可為,但我現在下個命令,從今日開始,不許你在軍中飲酒,同時安排個差事給你做……我所帶兵馬,跟大同地方駐軍出了些小矛盾,你幫荊將軍處置,記得要和氣,不能起太大沖突。”

唐寅皺眉不已:“大人,在下并未打算常年在軍旅中,您突然宣布禁酒,是否不那么合適?”

沈溪板著臉道:“要是能夠辦好差事,我可以陪你喝,但你一事無成還成天在軍中喝酒,這算怎么個說法?軍中將士會怎么想?難道要被人說我治軍不嚴你才滿意?”

這下唐寅沒話可說了,他喝酒主要是因為太過無聊,沈溪平時很忙,關于行軍布陣方面的事情基本沒過問他的意見,他到大同府后就好像失業一般,不喝酒還真找不到什么樂子。

沈溪轉頭對荊越道:“荊將軍,遇到事情請聽從伯虎兄吩咐,盡量保持克制,不要拿我的名頭去欺壓人,日后大同防御以及外長城關隘始終要歸還給地方人馬,我們不過只是暫時控制一段時間而已。你先下去吧。”

沈溪讓荊越先離開,想跟唐寅單獨聊幾句。

等荊越出門,唐寅擺起了朋友的架子,“沈尚書,這就是你的不對了吧?怎么讓在下一介文人,去處理武夫之間的糾紛?”

沈溪沒好氣地道:“不用文人的方式解決,難道讓一幫武夫內訌不成?大同府我們只是臨時駐扎,再過些日子就要出兵草原,唐兄如果不想跟著一起出塞的話,恐怕咱們相聚的時間不多了……”

唐寅扁嘴道:“誰說在下不跟著沈尚書你一起出塞的?”

仗著酒勁兒,唐寅說話很有股英雄豪杰的大無畏氣概,可等他跟沈溪四目對視時,氣勢立馬就弱了下來,顯然心里沒底,對于上前線的決心不像他話里那么大。

沈溪笑了笑:“唐兄不想去戰場拼殺的心情我可以理解,既如此,先把眼前的差事辦好,總歸讓我覺得,沒白請唐兄來一趟大同,你看這件事……”

“既然沈尚書讓在下去,在下有何可推脫的?不就是幾個大老粗么?武斗不行,文斗他們非輸不可!”唐寅自信滿滿地拍著胸脯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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