嬌術  第三百一十九章 謊言

類別: 古代言情 | 古典架空 | 嬌術 | 須彌普普   作者:須彌普普  書名:嬌術  更新時間:2017-11-16
 
許繼宗這一回,可謂是身負重任。

按理,若只是普通的頒旨,其實要不得他親自出馬,可因著南邊的流民之事,朝中最近鬧得實在是有些大,趙芮信不過旁人,只得特派了許繼宗前來。

短短數月功夫,孫、黃兩個從前的相公相繼回朝,他們一個本來在紹興任知州,一個則是在泉州任知州。

宰相外放,其實都是默認養尊處優,平日里頭是什么事情也不用做的,哪怕州中忙得底朝天,也同他們都沒有什么干系。

然而這一回,麻煩就麻煩在原本撫州、吉州蝗旱之災鬧得同河北不相上下,去歲幾乎幾日一折,向京中報災,然而入得冬以后,按理正該是流民滿塞于道,惶惶無依,忍饑挨餓,受凍受苦的時候,卻仿佛突然之間就沒有了聲息。

撫州、吉州等地具折上陳,都說流民已是往南邊去了,可建州、漳州、紹興等地,前兩處好歹還有五六千的人,紹興竟只點出了流民三千。

人都到哪里去了?

就算是易子而食,這數萬人,也不可能一夕之間就互相吃光罷?

建州、漳州、紹興等地的折子一經上陳,御史臺便立時得知了,如同冷水入熱油一般,登時便炸開了鍋。

數萬人,絕不可能憑空消失,出現這般情況,只有兩個可能。

一是撫州、吉州的災情乃是夸大其詞,其實此處蝗旱之災并無折中所述一般嚴重,全是州官為了逃脫責任,編造出來騙取賑災糧米、免卻賦稅的謊言。

二是建州、漳州、紹興、泉州等地一并瞞報,隱匿了流民數量,欺瞞圣聽。

至于為何要欺瞞圣聽?

御史臺的有心人查了一番幾處的任官之人,發現接替孫、黃二相任當地知州的,都有一個共同點——全是范堯臣一黨。

自去歲范堯臣、楊奎兩派斗得你死我活,趙芮親旨請回了孫、黃兩位相公入京,范黨一夕之間便不再復往日的風光。

然而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范堯臣趁著兩位相公還未入朝,先下手把自己人安排入了好幾個富庶之處。

建州、漳州、紹興皆是魚米之鄉,泉州更是港口,每年不曉得多少海上通商的商船要從此處過,無論商稅、賦稅都是上上之州,自然是范堯臣安插親信的首選。

除此之外,范堯臣之所以避相,很大程度便是因為去歲南北災情。

楊奎一黨、御史臺的言官們紛紛彈劾他是“奸佞”,因為天子身邊有“奸佞作祟”,才會導致天災不斷。

天人感應之說,慣來是朝中互相攻訐的重要理由,哪怕自己不信,在攻擊政敵時,也是要用的。

無論洪澇旱蝗,還是地動,或是走水,不是因為天子“德政不修”,“內帷不分”,便是因為天子身邊有“奸佞小人作祟”。

范堯臣自然就是那個“奸佞小人”。

而如今之所以建州、漳州等地會半點聲息都無,按著楊奎一黨口中所言,便是因為范黨為了給范堯臣掩飾災情。

范堯臣如今雖是任著參知政事,可日子并不好過,實際上,他已經被彈劾得稱病不朝了。

河北的災民吃光了大名府的存糧之后,全數聚集在京城,若是隔得遠,也許言官們還看不到,可就在眼皮子底下,誰又會當這個傻子瞎子呢?

于楊奎一黨來說,這是難得地能把范堯臣一下打死的機會,對于御史臺來說,這是難得的博一個“直名”的機會。

河北的十萬流民,已是范堯臣避無可避的罪證,而一旦南邊數萬災民吃土吃草,易子相食的景況傳入京中,他便再難翻身,只能自請外出,至少數年里頭,再掀不起半點水花。

楊奎一派并御史臺的御史們開始你一封我一封地上奏彈劾,而范堯臣雖然并沒有親自出馬,面上還在稱病,卻靠著自己的途徑,很快知道了眾人彈劾的折子內容,跟著一封又一封地自辯。

趙芮被搞得頭都暈了。

無論是撫州吉州,還是泉州建州,都距離京城實在太遠,哪怕是急腳替,沒有半個月功夫,也沒辦法打上一個來回。

而皇城司放在這幾個州中的耳目,送回來的消息也是五花八門,難以分辨。

若是能點清確切的流民數量,那流民便不叫流民了!

無論是皇城司的探子,還是各州之中的走馬承受,都只能靠著半猜半點,估了一個大概的數字出來。

同樣是建州,走馬承受說流民足有上萬,可皇城司卻咬定流民不過三千余人,而州中的折子,卻是自陳流民五千。

都在同一個地方,給出來的結果都能差這樣遠,趙芮遠隔千里,又哪里知道誰對誰錯?

無可奈何之下,他便發出了幾隊人馬,分別去往建州、紹興等地,而奉旨南下贛州查問白蠟一事的許繼宗,則要從贛州這一處探明真相。

若是贛州并未得見數萬流民路過,便說明乃是撫州、吉州等處謊報災情,可若是當真有這樣一干人等,趙芮便要去找建州、泉州等地要人了。

究竟是誰在說謊?

許繼宗站在贛州城外的營地之中,只覺得頭有點蒙。

從蓄養白蠟蟲的山頭回來,已經是下午,到了營地里頭,早過了酉時,正正遇上數千壯丁從城內挖完溝渠,排著隊列回營房的場景。

團團簇簇、密密麻麻的人群一列一列地走進營房,在門口處亮出一個小小的木牌。

門口有幾張大大的桌子,十來個人對著他們的木牌在桌上的名冊上對號畫圈。

大冷的天,許繼宗還穿著棉袍,這群人當中居然有不少光膀子的,上身只搭了一件薄衫,下面穿著一條犢鼻褲的也不在少數,隊列里頭有人笑著說話,有人皺著眉,有人大聲叫嚷,許繼宗半點準備都沒有,看著這一副場景,腦子里頭簡直是暈乎乎的。

顧延章站在一旁講解道:“上回贛州已是送了折子回京,想來這幾日應當要到了,按著昨日點的數,贛州一應安置了流民四萬一千八百二十六人,今日想來還有走的,也有來的,一會數字清點出來,也好叫許都知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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