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九十七章
重型巨弩是大唐用來對付大食巨獸的，但是現在七頭巨獸死了六頭，剩下一頭巨猿眼看著也活不了多久了，這些重型巨弩等于英雄無用武之地。不管都烏思力毀掉還是不毀掉，對于整場戰爭的影響已經不大了。都烏思力的舉動，看起來更像是挽回最后的顏面罷了，這一點眾人心知肚明，只是沒有明說而已。
“哼，什么和巨人糾纏，看到那個大唐小子控制四頭巨獸，知道打不過，所以故意找到那些巨人拖延罷了。難道人人都是傻子，看不出來嗎？”
火拔桑野冷笑道。
烏斯藏雖然尚武程度不及大食帝國，但是畢竟民風剽悍，崇尚那些真正的英雄。一開始，火拔桑野對都烏思力也充滿了期待，但是他的種種舉動卻完全讓人崇尚不起來。
蹄噠噠，遠處，煙塵滾滾，都烏思力似乎也明白自己沒臉見人，在半途中一折，沒有前往眾人的位置，而是朝著突厥人的營地而去。
一剎那間，高高的丘陵上，靜悄悄的，誰也沒有說話，就這么目視著天狼大將都烏思力消失在西突厥人的營地中。
高高的丘陵上鴉雀無聲，不知道過了多久，眾人收回目光。盡管誰都沒有說話，但是就連都松莽布支都覺得剛剛自己替都烏思力說情，而感覺有些尷尬，其他人的反應也就可想而知了。
“呵呵，你們太小瞧都烏思力了。”
突然一個聲音響起，大欽若贊袖袍微擺，開口道。他的身軀背對著眾人，滿頭的長發和衣袍在烈風中，獵獵作舞，給人一種飄逸灑脫的感覺。
“都烏思力若真正只有這點能耐，也不可能坐上天狼大將的位置了。”
一席話，迅速吸引了眾人的注意，火樹歸藏、都松莽布支、火拔桑野，還有周圍的其他將領紛紛扭頭看了過來。
“大相，你的意思……都烏思力是在故意藏拙？”
火樹歸藏試探著道。
“呵呵，不是藏拙，他的目的一向都很明確，只是你們沒有看穿罷了。”
大欽若贊沒有回頭，但所有人的心思，他完全了如指掌。
“大相，恕我直言，不是我不相信您，但我實在看不出來都烏思力有什么厲害之處。這場戰爭從開始到現在，我還真沒看到他獲得什么戰果。”
火拔桑野道。火拔桑野不是不相信大欽若贊，只是對于都烏思力的所作所為，火拔桑野實在難以茍同。
大欽若贊笑了笑，但卻并沒有反駁。
“火拔，有些事情并不能只看表面，都烏思力的收獲，其實比你們想象的要大的多。——你們難道都沒看到，他去的時候是一個人，回來的時候，馬背上卻多了什么嗎？”
“什么？！”
一席話說得眾人紛紛錯愕不已。
都烏思力的行動失敗了，壯志激昂的去，灰溜溜的回來，眾人注意到的只有這個而已。王沖沒死，他就談不到有什么收獲，至于他馬背上是不是多了什么，眾人還真的沒有去留意。
不過大欽若贊的一席話也提醒了眾人，一時間，在場眾人都若有所思，眼中透出了回憶的神色。
很快，眾人的神色就變得微妙起來。
“好像都烏思力回來的時候，……他的馬背上多了一個人！”
一名烏斯藏的武將道。被他一說，其他幾人也想了起來。畢竟是不久前的事，眾人還記憶猶新。
“但是這件事情有什么特殊之處嗎？”
火拔桑野皺著眉頭道。
就算確認了這一點，眾人也不明白，大欽若贊提起這件事情有什么用意。難道都烏思力帶一個人回來，一切就不一樣了嗎？
“如果都烏思力一開始就是沖著王沖去的，這件事情當然沒有什么特殊之處，但如果不是呢？如果都烏思力壓根不是沖著王沖去的，你們還會像現在這么認為嗎？”
大欽若贊微微一笑道。
“啊！”
一時間，所有人都怔住了。就連火拔桑野都被大欽若贊的一席話說得神色錯愕，嘴巴張了張，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不錯！如果都烏思力一開始就是沖著王沖去的，轉了一圈卻無功而回，自然也就怨不得眾人瞧不起他，但如果他的真實目的壓根就不是呢？眾人一開始就先入為主，被都烏思力的那番豪言所“誤導”，所以壓根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大欽若贊感覺到身后的動靜，笑而不語。都烏思力確實厲害，如果不是他心細，留意到了眾人一些沒有注意到的細節，恐怕也和火樹歸藏、火拔桑野他們一樣，被都烏思力給騙了。
只是他既然號稱智相，這個世界上又有多少事情能夠真正瞞過他的眼睛。
“有些事情，不能只聽別人說，還要看他們是怎么做的。”
大欽若贊望著長空，云淡風輕道。他并不是什么純粹的文人，但是身上流露出來的風骨、氣質，還有智慧，卻是任何文人都為之心折的。
“都烏思力就是那種擅于隱藏自己真實目的的人，一個能夠坐上西突厥汗國俟斤位置，連北庭大都護安思順都被他擊敗的人，又怎么可能像你們說的那么不堪。他只是太會隱藏而已。”
“可是，大相，到底是什么人值得都烏思力這么大費周章去擄掠？而且還要特意的隱瞞我們？”
火樹歸藏突然上前一步，走到大欽若贊的身后，問出了關鍵的一句。
如果天狼大將都烏思力真的像大欽若贊說的那樣心思深沉，那恐怕就不是他們在笑話都烏思力了，而是都烏思力在看他們的笑話。只是就連火樹歸藏也沒弄明白，都烏思力這么干到底是為什么。
“還能是為什么？能比殺掉王沖更重要的，也只能是他身上的‘陣法天象’了。”
大欽若贊哂然一笑，輕描淡寫的四個字，一語道出了都烏思力的真正目的。
轟隆，就像一塊巨石落下，一石激起千層浪，所有人心中此起彼伏，掀起一片驚濤駭浪。
陣法天象！
誰也沒有想到，都烏思力的真正目的居然是這個。但是只要知道這四個字的分量，誰都會知道，都烏思力的這番舉動絕對無可厚非。就連穆赤大鐵騎的統領火拔桑野都怔住了，眼中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大欽若贊一笑，知道眾人都反應過來了。
“……都烏思力從一開始就不是沖著王沖去的，之前大戰的時候，你們都沒有注意到嗎？當王沖的烏傷鐵騎施展出陣法天象時，都烏思力的眼神和平常截然不同。我曾經派人調查過這位西突厥的天狼大將，雖然得到的資料很少，但是從所有殘缺的資料上都可以得出一個相同的結論，那就是這位天狼大將對強大的力量，有著極其強烈的渴望。”
“陣法天象是所有陣法的最高境界，就連都烏思力的天狼幻陣都無法與之相比。如果能夠洞悉陣法天象的奧秘，并且將天狼幻陣提升到那種級別，那么現在的都烏思力和天狼鐵騎將會實力暴漲，比之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強大得多。這么重要的事情，都烏思力當然會重重防備。——你們難道沒有發現嗎，戰斗雖然已經結束，但是都烏思力回到西突厥的陣營之后，那些西突厥的士兵沒有絲毫的放松，反而越發的警惕了。”
大欽若贊淡淡道。
眾人順著大欽若贊的目光望過去，果然，之前大食和大唐激戰的時候，尚且能夠置身事外，淡然處之的西突厥汗國士兵，在都烏思力回歸之后，卻突然顯得風聲鶴唳，陣地森嚴，一個個極其警惕。
此時眾人哪還有半點疑問。
“好一個天狼大將……我們都低估他了！”
都松莽布支終于忍不住感慨道。
都烏思力的藏拙實在是藏得太深了，這一刻，他突然有些明白，大唐的北庭大都護安思順是怎么輸給他的了。都烏思力這種人本身實力強大，同時行事又不按常理，真真實實，虛虛假假，捉摸不到他的真實意圖，又怎么去對付他。
“呵呵，明白他的行事風格，不被他的言語所動，自然也就不會被他玩弄于鼓掌之間。”
大欽若贊淡然道。簡簡單單一句話，道出了和都烏思力這種人打交道的關鍵。
都烏思力是個聰明人，可惜在這個戰場上，聰明人遠不止他一個。大欽若贊知道這個戰場上至少有三個人能看穿他的意圖。火樹歸藏和都松莽布支對他不熟悉，和他接觸極少，同時也不以智慧見長，被他騙過去也是正常。
只不過對于大欽若贊來說，這實在不是什么太高明的伎倆。
“走吧！都烏思力已經得手，順利地從大唐那邊擄了一個重要的人物。不過那邊那位也不是什么好惹的主，沒有意外，他現在也差不多該發現了。大唐剛剛大勝，士氣正是最旺盛的時候，連艾布穆斯/林都退了，我們也跟著委屈一下，暫避鋒芒吧！那頭巨猿不死，我們是不可能和他交手的。”
大欽若贊笑了笑，大手一揮，下達了撤退的命令。
“轟隆隆！”
片刻之后，煙塵滾滾，數萬的烏斯藏鐵騎全軍拔營，向著遠處撤去。不過短短時間，立即徹底消失在東邊的戰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