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內周嬌剛打好飯菜，張國慶也從城外趕來了。
“不是說等我來一起吃嗎？”說著，就把手里的東西塞給林雨桐，與相鄰飯桌上的人頷首打招呼。
“什么東西啊？我以為你吃了過來。”
周嬌接過一看，打開飯盒，是一根鹵出來的雞腿和底下的梅菜扣肉。
這家伙……
周嬌好笑地看了他一眼，跑去又買了幾個饅頭。
張國慶洗完手走來瞧了一眼，要不是相距不遠有外人，他差點要貧嘴幾句。這要不是自己帶菜過來，他媳婦成“湯司令”了。
夫妻倆人一邊吃著，一邊說著無關緊要的話題。
好不容易前后左右的同事吃完打招呼走了，周嬌推了推他。
“別著急。平安說老頭子求生望很強，身體嘛，是真的來，可人家腦子清醒。一看到媽就拉著她手不放……”
其實哪里如同張國慶所說的這么平靜，他不過是盡量長話短說。
話說雖然決定今早上班前過去，可人家病情如何也不知，總不能真的在醫院都沒上班前就過去探望病人。
林老爺子怎么說也是有等級在那的將軍，屬于他的待遇可是一直沒改變。與普通病房不同，高干病房還是有區別。
因而繆麗珊祖孫倆人到時正好遇上急匆匆出門趕著上班的林愛黨。
多年沒見，這和平安印象中那位總是笑容滿面的中年男子宛如換了一個人，軍裝還是軍裝，可明顯看出是舊的……
要不是對方剛推開病房房門，一見繆麗珊喊著大妹，他估計是哪個老頭膽大包天入室盜竊。
歲月不饒人，真是老了，滿頭的白發。他記得這位也不過年過五十多那么一點，跟他姥爺年齡相仿。
這一刻，他倒是有些明白林老爺子為何一直想拉攏他姥爺。人走茶涼，沒了牙的老虎注定護不住虎仔。
“大妹，怎么這么早過來？今兒沒上班？”林愛黨趕緊推開身后的房門，退回幾步讓她進來。
突然他的眼神一瞟到緊跟進來的小伙子，頓時明白這不是周家警衛員，看這年齡也不大，在一想這幾分熟悉的面容，驚喜地喊道：“這是小平安對不對？”
平安朝他淺笑著微微點了點頭。
說實話他心里很不喜歡對方。幼年的記憶太過深刻，尤其對方當年吞下他媽的東西還不止，居然默認了角色互換。
繆麗珊無意與他多說，點了點頭，“你這是去上班了吧，去吧，我進去坐一下還得辦點事。”
林愛黨想想今天下午單位有事，遲疑了一會，終究說道：“那你多陪陪爸，他念了你好幾次。平安有空也多來坐坐，這孩子長得真好。”
氣氛有些尷尬，繆麗珊牽掛里屋的林老爺子，而平安是懶得廢話。他要是沒記錯他姥姥一個月總會去干休所幾趟。
有些話也就是糊弄他姥姥，可她現在也不耐煩了，他有何必給對方遞梯子。
高干病房在怎么寬敞，可外面的動靜不會驚動不了淺眠的林老爺子，他立即喊著，“珊珊來了？老二先去忙你的事，我有珊珊在就行，快進來。”
“大妹，你瞧把爸高興的，你快帶孩子進去，我早上只有半天假，還得趕回廠里，快進去。”
一進到里面，繆麗珊先疾步靠近病床，打量著老爺子神色，“爸，你這次又是哪里不舒服？不是說了讓你別管閑事好好養身體嗎？”
跟著她身后的平安眼神閃了閃，再看向林老爺子伸手拉住繆麗珊的右手動作，雙眼微微瞇了瞇。
“哈哈哈，來了就管你老子。平安快過來給太爺爺瞧瞧，嗨，還真隨你爸，我記得最后一次看到你，那么點高……”林老爺子抬起另一只手比了比，“前段時間你爸過來看我，他說你已經成大小伙子了，果然沒騙我。”
“太爺爺好。”
“好小子！快來這邊坐。”老爺子拍了拍床沿，“今天又不是周末怎么想過來看我？唉，瞧我這話說的……”
繆麗珊語氣埋怨道：“這不聽人說你又住院了嗎？”
得了，瞧著他姥姥還有的話說，平安搬了一張凳子放在繆麗珊身邊讓她入座，自己也隨老爺子心意勾了一張凳子靠著他身邊入座。
“唉，人老了，這身體就跟舊機器一樣，不行了。你小妹的事情聽說了沒有？這孩子都被寵壞了，以前還一直埋怨我偏心你，你瞧瞧她現在……你爸老了是管不住她了，可你大哥隔得遠護不住她，我有什么放心？”
繆麗珊皺了皺眉，“她都要快當奶奶的人了，你這大一把年紀了還能替她擔心多久？替她想了有什么用？她還能不知道自己都干了什么蠢事？醫生都說你心臟不好受不得刺激，她這是想你早點死呢。”
平安見老爺子一怔，差點笑場。難怪他姥爺說他姥姥直心眼有直心眼的好處，你確定這樣不會戳死人？
林老爺子一怔之后很快回醒，“有什么辦法，我這一輩子都在前方，前半輩子顧不上你們四兄妹，現在總會想彌補一些。你和你大哥，我是不擔心了，可你二哥和你妹妹不容易，這心里總是掛念。”
“他們怎么不容易？缺吃了，還是缺穿了？你就是想多了，有空多跟老伙計下下棋聊天多好。”
“你啊你……”
平安趁著他拍了拍自己手的空檔，替他將手放入被窩蓋好時的飛快地搭在他的脈搏上，眼里閃過一絲譏笑。
靜靜地坐在那里聽著他們交談，感覺還是挺有意思。老人家套路好深，一口一句你大哥你二哥你小妹，這是想玩潛移默化呢？
還有這一臉如同他姥爺對他媽那一般的寵溺神色，親昵語氣，透著熟悉，可怎么看怎么怪異。
他無法想象得出這樣的一位老人當初是如何為國奮戰在前線。難道真的是有人老糊涂？還是享受到了權利后的不甘抗爭？
他不信林麗瑩與那幫人走得近，連他這樣一個無知少年都看得出，他這種曾經身處高位的老人會不懂其中含義。
所以到底氣的住院醫治是演給誰看？
上面那位？或者針對他姥爺？
平安無奈地看了看一直皺眉的繆麗珊。親女兒不過如此，你一個外來戶又能得到多少真情實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