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時間的沉寂之后，李若嵐與喬弘文都注意到了黎川始終擰著的眉梢松了下來，似乎這是一個好兆頭，過了一會，他終于開口了，喃喃道：“棘手算不上，攤上反壟斷這檔子事至多胸悶糟心。”
這個時候就能體現出一個掌舵者的能力了，黎川看向了喬弘文，笑道：“不用慌，這一招看起來驚心動魄，兇險萬分，但只要看清晰了并不會致命。見招拆招就是了，反壟斷專項調查小組的人要來調查，該配合配合，該約談約談。”
“黎董……”喬弘文略顯遲疑，欲言又止，而黎川言簡意賅的說道：“怎么做的怎么說，不用隱瞞什么。”
“嗯，明白！”
黎川背靠著轉輪椅，看了眼天花板而平靜的說道：“似乎我們害怕的是利用市場支配地位進行壟斷高價，也是對手出招的最大倚仗，看起來我們已經濫用市場支配地位。但是只要抓住兩點：合不合理以及當前所處的大局環境。”
“怎么講？”喬弘文好奇道。
“首先法律保護創新技術，我們是屬于技術性壟斷，其次消費者市場定位，我們的產品不是剛需產品，我們針對的消費者群體是中高產階級等等，總之我們的定價是合理的，不具備對社會造成危害。”
“最重要的一點是大局環境。”黎川不由得露出了一絲笑意，讓兩人尤為不解，片刻接著道：“一個是市場經濟自由競爭的大環境，現在西方世界的輿論鬧騰不承認我們的‘市場經濟地位’，當然也沒人會去期待歐美，尤其美帝會承認我們是一個‘市場經濟國家’，其實一個國家是不是‘市場經濟’并不需要別人來‘承認’，本身沒有太多實際意義，何況美國人早就已經把我國視為第一大戰略競爭對手。”
“但是大環境是一定要了解，其次，華盛科技現有的體量和未來能為這個國家帶來什么，這點很重要。”
“能帶來什么？”黎川問他們兩個，然后自解自說道：“答案是，就像張緒說的……攻占好萊塢，呵呵，如果好萊塢五大電影制片廠倒閉了，或者成為了小作坊，以后拍個片子都要看我們臉色，換個高大上的詞兒，那就是幫助國家在世界范圍內占領文化輸出制高點。”
兩人頓時恍然，而黎川緊接著補充道：“當然，別指望政府會因此給華盛開小灶開綠燈，不可能，一絲可能都沒有，這是原則問題，更是權威問題，而最重要的是華盛可以被替代啊。”
“思路理清了，那么才好制定應對策略，最壞的結果無非是坐實非法壟斷，無非是被制裁、被處罰，華盛可以接受，但要看在什么時間節點。”說到最后黎川語氣加重了三分，而后補充道：“所以，抓緊一個字——拖！這種官司都是曠日持久的嘴皮子仗，打個十年八年都是正常，微軟反壟斷案折騰了多久？”
“明白了。”喬弘文一聽也不由得在心里松了口氣，真要打個十年八年，到了那個時候華盛科技就算敗了也完全賠的起，硬件設備這部分的市場利潤也可以毫不在乎，因為那個時候的花生網已經成為了華盛的搖錢樹了。
“另外，我們第一桶金也賺夠了，公司最艱難的時期度過去了，硬件設備這一塊我們可以變現的換個法子走出壟斷高價的局面。”黎川想了想沉吟道：“就以后續推出新代產品，推出的新一代產品以創新技術達到降低成本的目的，通過一年一代的新產品推出頻率逐漸把價格降下來。”
喬弘文一聽眼前一亮：“這個法子好。”
李若嵐也不禁暗暗點頭，這個看似“補救性質”的法子既可以在不承認濫用市場支配地位進行壟斷高價，又可以在未來從實際上的壟斷高價中徹底走出來，退一萬步來說以后罰款也會少很多不是。
黎川沉默了片刻，又說道：“如果我是競爭對手，肯定也不會指望能通過一場反壟斷糾紛就認為能把華盛干趴下了。”
“黎董你的意思是？對手還有比這更恐怖暗手不成？”喬弘文驚疑不定的說道。
“之前我說過，對手打過來的是一記連合拳，里面帶一招‘七傷拳’也極有可能。”黎川肯定點點頭，他雖然坐著一動不動，大腦卻如同超級計算機一樣在飛快運轉著，然后分析道：
“如果我們因為反壟斷糾紛搞的焦頭爛額，很有可能會因小失大，對手若是來一招項莊舞劍，很有可能會讓華盛科技陷入兩難境地，進而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喬弘文心中一凜，居然說的這么嚴重，一旁的李若嵐則是默默地聽著，也在心里分析著。
望著坐在轉輪椅上一臉談笑風生的黎川，讓她有種很奇怪的感覺，言語談吐都仿佛像是商場沉浮十數年乃至數十年的老手一般，不應該是他們這么年輕所能表現出來的，一時間，李若嵐對他升起一抹好奇之心了。
黎川自然不知道別人心里在想什么，頓了頓然后繼續道：“商場如戰場啊，我們孤軍奮戰，而對手人多勢眾，華盛不得不小心謹慎的對待，也不能輕視對手更沒資格輕視對手，你一個新興初創企業憑什么輕視一群業界傳統的老牌巨頭？這樣的公司基本活不長。”
“老美把咱祖宗傳承下來的孫子兵法奉為圣經是有道理的，知己知彼，百戰百勝，首先要知己，華盛的根本在哪里？不是硬件設備，而是花生網平臺，這是華盛的立足之本，換句話說就是華盛要害和命門所在，我們能明白，我們的對手是一群，他們要把我們干趴下鐵定拼了命的研究我們，他們研究華盛甚至比我們自己都透徹，這一點我是絲毫不懷疑的。”
“既然是命門、是要害，自然是集中力量專打這樣的地方。”
“怎么打？輿論！”黎川自問自答，又分析道：“就目前來看，最有效的方式就是抓住我們的‘把柄’，利用反壟斷糾紛為契機進而制造社會輿論，玩這個恰恰是咱們對手的拿手好戲啊，還是合著一伙人一塊欺負一個新人，那就更過分了。”
“輿論啊，很可怕，一旦形成了一股‘勢’，勢不可擋，真的很可怕。屆時，華盛首先名聲臭了，在大眾眼里成為了一家黑心企業。”
“打上了這樣的標簽，花生網的用戶增長會受到巨大的影響；內容出品方會遲疑、會猶豫、會質疑華盛的未來，人都是從眾心理、羊群效應的，那么會反作用到花生網上，從而進一步受挫，致使惡心循環發生，消費者和內容作者都會對花生網失去信心，到了那個時候，華盛的根本會遭到重創。”
“我百分百肯定，他們絕對還有后手，那就是跟我們拼燒錢，視頻制作方會進一步動搖，于是停止創作選擇觀望，會開始重新考慮站隊問題，我們的內容制作成本是低的發指，但主力軍停止創作而進行觀望真的要親命啊，我們財力是有限的，是維持不了多長時間的，卻是要對付一整個行業萬億級別的體量，無異于螳臂當車。”
“最后我們肯定拼不過對手，對手肯定也會付出慘痛代價，但卻笑到最后，坐在了贏家的行列，而倒下的華盛成為了他們的魚肉，不論他們在接下來是選擇一起和平的分享這份饕餮盛宴，還是立刻翻臉內訌，都跟我們已經沒關系了。”
（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