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活林的入口,也就是那一念壁石道入口處,這里的石道以及兩邊的雪山上已經被黃眉老怪麾下的夜叉羅剎們給層層設防和布置了大量的工事,直接將這里給打造成了一個易守難攻的臨時關隘。
加上小雷音寺的防御大陣已經啟動,所以,任何人想要進入寺廟,也都必須通過這里,即便是會飛也不例外!
轟隆——!
此時夜色已深,天上烏云密布,偶爾有幾道閃電劃破天際,照亮了石道兩側高聳的巖壁。
通過那剎那間閃電的光芒可以發現,那崖壁兩邊上邊影影綽綽的,也不知道有多少的夜叉弓箭手和別的有著遠程攻擊手段的小妖們被布置在上邊。
雖說自從黃眉老祖撤掉了部分法術之后,小西天這里的天氣開始變得有些回暖,但在深夜這種時候仍舊是酷寒難耐,說是滴水成冰也毫不為過,讓這些本就是從西邊遷徙過來的夜叉和羅剎們感到非常地不適。
但即便是非常地難以忍受,可黃眉老祖的命令他們又哪敢不聽?
所以,除了咬牙繼續堅守在各自的崗位上之外,他們也沒有別的辦法。
這不?
石道階梯盡頭的入口處,羅剎族小頭目,關隘的小頭目,那雷長老正倚靠在一塊巨石上,旁邊的禪杖放在一旁,手中握著一根不知被他從哪里弄來的煙斗,火光閃爍和煙霧繚繞間,他就那么定定地看著地上的積雪,眼神有些迷茫和恍惚,也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
而在他的旁邊,一群赤發鬼和幾只穿云鬼等一眾小妖們正三三兩兩分散在四周,有的懶散地坐在火堆旁,有的則搓著手跺著忍受著酷冷的天氣站崗著,有的則湊在一起不知道說些什么,只有在雷長老旁邊的那赤發鬼才時不時還朝著前方的黝黑石道瞄上幾眼。
“這鬼天氣,真是讓人心煩意亂。”
赤發鬼搓了搓手,低聲嘟囔著,然后看向了他們的頭領并問道:
“雷長老,咱們還得守多久啊?”.
“那猴子……”
“我是說那天命人,他真的會來嗎?”
他們已經奉命在這守了有些天了,可卻鬼都沒見一個,還天天在這喝西北風,所以,包括他在內,所有的小妖們就多多少少有點兒怨氣的。
畢竟,這天寒地凍的山頭環境,可比那浮屠界里差遠了!
雷長老緩緩吐出一口煙,用那猙獰的巨大羅剎腦袋看向了那只赤發鬼,然后瞇起眼睛冷聲道:
“急什么?”
“祖師既然下了令,咱們就得守著。”
“至于那天命人……”
“哼,他不來最好,若是敢來,咱們就讓他有來無回!”
說完,那羅剎后裔雷長老就又低下頭,又抽他的旱煙去了。
“哎!”
“那赤發鬼,你少廢話!”
這時,一個站在高處,穿著紅色鎖子甲,皮膚幽藍,手中拿著弓箭,在夜色中看不真切,可雙眼處卻蒙著布條的穿云鬼小頭目卻忽地插話了:
“咱們的任務就是守好這里,別讓任何人闖進去。”
“你要是怕了,就趕緊躲到后面去。”
說著,他還不忘朝著那赤發鬼投去一個鄙夷的表情。
“你!!”
赤發鬼氣急,狠狠地瞪了那站在高處的穿云鬼一眼,接著才很是不滿地大聲駁斥道:
“誰怕了?”
“我只是覺得……”
“咱們這么多人守在這兒,是不是有點小題大做了?”
“那猴子再厲害,難道還能翻了天不成?”
是的,這話他早想說了。
因為據他所知,天命人就不過是一個不知道從哪里冒出來的野猴子而已?
即便有幾個同伴,人數也少得可憐,可他們卻成千上萬的大小妖頭目們聚集在這里,還擺出一副嚴防死守的架勢,就確實是有些過了。
“都閉嘴吧!”
看到兩只小妖準備吵起來,那雷長老煩悶地一摔煙槍,然后在冰冷堅硬的雪地上敲了敲煙斗后冷笑道:
“赤發鬼,你可別以為那猴子好欺負!。”
“那天命人可不是普通的猴子,我聽人說,祖師在照鑒湖那一戰,可是吃了大虧的?”
“眼下……”
“既然祖師讓咱們現在守在這兒,那就自然有他的道理!”
說完,雷長老開始抓起一捧雪清理起了他的煙槍來,讓那些冰冷的雪花碰到那滾燙的煙斗時發出陣陣‘滋滋’聲。
“啊?”
“祖師都吃虧了?”
“不可能吧?”
聞言,赤發鬼當即吃了一驚。
“那……”
接著,看到那雷長老不像是開玩笑,赤發鬼撓了撓頭,好一會才用那疑惑的語氣問道:
“雷長老,你說那猴子……”
“那天命人,真的有那么厲害?”
“連祖師都……”
“慎言!”
沒等那赤發鬼說完,那雷長老趕忙打斷了對方,然后語氣嚴肅得警告道:
“祖師的事,不是咱們這種小妖能議論的。”
“記住!”
“咱們只需要做好自己的本分,守住這里,別讓任何人闖過去就行了,其余的別管,也沒法管!”
說著,也不管別的,那雷長老干脆直接靠在巖石上假寐起來。
“是,雷長老。”
赤發鬼趕忙低下頭去,雖語氣中還帶著一絲不甘,但也不好多說什么。
同樣,站在高處的那個穿云鬼也不再吱聲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當那些值夜的小妖們饑寒交迫昏昏欲睡時……
很意外地!
石道下方竟傳來一陣陣沉重的腳步聲,并伴隨著一種怪異的‘呼哧’聲?
見狀,不等旁邊的雷長老發話,那赤發鬼立刻精神了起來,握緊了手中的長戟,眼神警惕和期待地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誰在那里?”
“出來!”
當那腳步聲越來越近且停在昏暗處不動時,那赤發鬼趕忙放聲叱喝道。
很快!
一個怪形怪貌的身影緩緩從陰影中走出,其身上覆蓋著濕滑的粘液,背后還伸展著數條觸手,眼神冰冷而狡詐,也不知道是個什么妖怪。
赤發鬼見狀,心中一驚,看到不認識,就打算吹響木哨。
“好了!別鬧!”
然而,沒等赤發鬼吹響,剛剛那還在打盹的雷長老卻突然伸手一把拽住了他,并奪過了他的木哨。
“放他過去。”
“別理他!”
說完,那雷長老就又坐回去了。
“啊?”
赤發鬼一臉不解,先看看那個走上來的妖怪,再看看那雷長老,然后才趕忙湊過去壓低聲音問道:
“雷長老,這怪人……”
“他是什么來路?”
“咱們就這么放他過去?”
詢問著的同時,他還看到了,那雷長老正擺擺手,示意石道兩側高處的那些小妖和穿云鬼弓箭手們放下手里的弓箭。
“你們之前在浮屠界那邊,所以不懂,他可是深得黃眉祖師喜愛的‘海上僧’。”
“海上僧?”
“那是什么東西?”
“他看起來……可不像是廟里的僧人。”
赤發鬼繼續問著。
被煩得沒辦法,看了看那個已經走上來的魚妖,雷長老先是嘟囔了些什么,才緩緩坐直身體解釋起來:
“那海上僧啊,原本是苦海中成精的妖怪,后被祖師收作弟子。”
“祖師教他們穿衣識字,收斂身形,化出人樣,平日里任他們在這小西天境內修行。”
“其中,這只魚妖,身形最為健碩,性子也最為乖戾,其初通技法后,他便埋伏在廟中各處,伺機偷襲黃眉祖師和其他僧人,出手毫不留情,不少僧人都被他凍成了冰坨。”
“祖師不怒反喜,破天荒賜了他一個新名號‘海上僧’,命他平日就在內院負責清潔打掃,實則方便他偷襲任何想偷襲之人,尤其是祖師自己。”
說到這里,雷長老在暗道一聲晦氣的同時,不禁又朝著那一步步走上來,也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的‘海上僧’投去一個忌憚的眼神。
“什么?”
“他竟敢偷襲祖師?”
“那祖師為何不殺了他,反而還賜他名號?”
對此,赤發鬼不解,還直接瞪大了眼睛,語氣中滿滿的全是震驚,怎么都不愿意相信。
然而,那雷長老只是笑了笑,并不多說什么。
“這……”
赤發鬼一臉茫然,語氣中不由帶上了幾分不滿:
“這是什么道理?”
“咱們這些年來不說鞠躬盡瘁死而后已,但也算是盡心盡力,可直到現在卻都還只是一只小妖。”
“那這樣不識好歹的妖怪,憑什么卻能得到祖師的青睞?”
簡裝,雷長老獰笑著拍了拍那赤發鬼的肩膀,然后戲謔地安慰道:
“雖是跟著同樣的師父,但因修習的心境和目的各有不同,待遇也總是會千差萬別,你們也別想太多,好好干活吧!”
“平日里遇見那海上僧,記得躲一下就可以了。”
“不然死了都沒處說理去!”
話雖是那么說,但那赤發鬼咬了咬牙,眼神中閃過一絲怨憤的他,還是有些不滿地追問道:
“雷長老,我……”
“我還是不明白,咱們這么拼命,到底是為了什么?”
“為了什么?”
“哈!”
“赤發鬼,這世上的事,哪有那么多道理可講?”
“我羅剎國與你們夜叉國覆滅時,可有道理去講?”
“只因你我兩族有同源之親,是以必須共赴滅亡之局,我等有何錯?”
“這又上哪說理去?”
“咳——”
說到這里,雷長老嘆了口氣,眼神中帶著幾分無奈:
“咱們既然選擇了這條路,那就得走下去。”
“不然……”
“除了這里,天底下哪里還有容身之地?”
“不拼命,就得死!”
“至于那海上僧……”
“咱們不必與他計較便可。”
“是!”
“我明白了……”
沉默片刻,眼中仍有不服,赤發鬼最終還是不得不點了點頭,不再去多說什么,只是死死地盯著那個走上來的‘海上僧’,終究沒有敢去阻攔或是刁難。
就那么任由對方通過他們的防區和臨時用木頭、石塊和冰雪堆積起來的關隘朝著極樂谷里走去。
然而……
那雷長老和赤發鬼他們或許永遠也想不到:剛剛被他們放入關隘的那只‘海上僧’,此時正在前邊的一個他們看不到的角落里得意地扭頭看著他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