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州路上老正興菜館。
三樓一個小包間內，已經是中午十二點半開外了，約人吃飯的還沒到，不由的惹得等待的人有些不高興。
“雪琴姐，三哥怎么還沒到，我們上午出來，在南京路上逛了一路了，我都快餓死了。”
“巧兒，再等等，別著急，三哥跟我們不一樣，既然約了在這里吃飯，還訂了位置，那就一定會來的。”梁雪琴平靜的道。
巧兒畢竟年輕，沒什么耐心。
“太太，再有半個小時，我們菜館中午廚師就要下班了，你們還點不點菜？”跑堂的伙計過來催促一聲。
“急什么，不是還沒下班呢，哪有開門做生意趕客人的道理，真是的？”巧兒那張嘴那是得理不饒人。
伙計很尷尬，他就過來提個醒兒，又沒說要趕客人走，可是碰到這種光坐著，不點菜的客人他們也沒辦法。
何況梁雪琴和巧兒這一身衣服料子看上去都挺貴重的，還有保鏢和汽車，不像是那種沒錢吃飯，胡攪蠻纏的人。
尤其是正主兒太太，那真是漂亮，就跟年畫兒里的仙女似的，伙計也是見識過人的，這位太太的來頭只怕是非同一般，哪敢輕易得罪。
“來晚了，來晚了……”陳淼一路上樓，尋到自己所訂的包廂，推門進來，連聲說道。
伙計微微抬頭一瞅，來人雖然相貌不算是英俊，但氣場那是非同一般，一進門，就見到那端坐在椅子上的漂亮太太馬上就綻放出笑容，那真是一笑百媚生，看的伙計心旌不禁一陣搖蕩！
此等女子只怕不是普通人能夠匹配的。
“三哥總算是來了，可把我們等壞了，伙計都催促我們趕緊點菜呢。”巧兒嘟著嘴不滿道。
“今天上午事情比較多，拖了一點兒時間，來晚了一些，對不起呀，下次一定不會了。”陳淼接下圍巾，脫下大衣交給身后的小七掛上，坐下來解釋道。
“沒事兒，我們也沒等多久。”梁雪琴微微一笑，對她而言，等多久都無所謂，只要人來了就行。
這種情感是巧兒這種未曾經歷過的男女情愛的少女難以理解的。
“伙計點菜。”
“好咧，這位先生，您和太太想吃點兒什么，我們老正興菜館在上海的本幫菜館那也是響當當的字，我們的招牌菜有草頭圈子，上海紅燒肉，獅子頭，油爆河蝦，蔥燒黃鱔，酒釀圓子，豬油菜飯……”伙計早就將準備的說辭，如同貫口一般說了出來。
“雪琴，你來點吧。”陳淼微微一笑，將菜單直接推到梁雪琴面前，“我的口味你最清楚了。”
梁雪琴很自然的接過來，點了點頭“你們這兒有魚嗎？來一條松鼠鱖魚。”
“有。”
“嗯，草頭圈子，三哥你吃不吃？”
“既然是招牌菜，那就來一份嘗一嘗。”陳淼呵呵一笑，這個東西，喜歡的是真喜歡，不喜歡的那就是真不喜歡了。
“油爆河蝦，蔥燒黃鱔，三哥，喝酒不？”
“中午就不喝酒了。”
“那就吃飯吧，豬油菜飯給我們一人先來一碗，酒釀圓子一份，還有涼菜，給我們來四個涼菜吧，清淡一點兒的。”
“好的，太太，您是不是可以再來一個雞湯，我們店里的雞湯也不錯的。”
“也好，我們有五六個人呢，應該吃得下。”梁雪琴點了點頭。
“先生，太太稍等片刻，菜馬上給您送上來。”伙計記下梁雪琴點下的菜點，迅速的下去通知廚房了。
“昨天是周末，本來應該在家休息陪你的，誰想到臨時有事兒，沒辦法，今天這頓就當是補償了。”陳淼抓住梁雪琴的一只手，柔聲說道。
“沒有關系，你工作忙，什么時候都行。”梁雪琴點了點頭，她現在的生活，除了擔心陳淼的安危之外，真沒什么可擔心的。
自從關掉“聽雪樓”后，光裕社的年終大會書也將她剝奪了參與的資格，雖然她可以讓陳淼幫她達到繼續參演的資格，但那已經沒有了意義。
與其到時候被人轟下臺，難堪暗自神傷，還不如索性就此不再參與了，連續三屆“評彈”皇后的榮譽足夠她回憶一輩子了。
而現在，她找到了另外一個天地，也許，這比她登臺表演更加有意義，至于她這一身技藝，不是還有巧兒嗎？
“三哥，新新公司美發廳重新裝修開業了，新增了女子理發部，我想去做一個燙發，你覺得怎么樣？”
“好呀，不過，你這一頭柔順的黑發挺好看的，為什么要燙發呢？”陳淼有些不理解的問道。
“我就是想嘗試一下，換一個發型，你要是覺得不好，那就算了。”梁雪琴道。
“沒有，你若是燙發的話，我怕上海灘的那些貴婦名媛見了以后，從此再也不會燙發了。”陳淼一邊吃著豬油菜飯，一邊吃吃笑著，“這個豬油菜飯真不錯，就是吃多了容易膩。”
“三哥以前沒來吃過？”梁雪琴抿嘴偷笑一聲。
“誰沒事兒一個人過來吃豬油菜飯？”
“三哥以前就沒有一兩個紅顏知己？”巧兒好奇的問道。
“有呀。”
“誰呀，說來聽聽？”巧兒興奮的眼睛都亮了，看來少女的好奇心就就是重，就連低頭喝湯的梁雪琴也下意識的放滿了速度。
“你雪琴姐呀。”
“那為啥沒見你請雪琴姐吃飯？”巧兒略顯失望的一聲。
“那時候要是讓人看到我跟雪琴吃飯，那些小報紙還不亂寫一通，何況你雪琴姐潔身自好，冰清玉潔，誰的飯請都不參加，單單跟我出去吃飯，那不是自找麻煩？”陳淼嘿嘿一笑解釋道，“所以，我就干脆沒提過。”
“哼……”
“巧兒，吃飯，三哥有自己的難處。”梁雪琴放下手里的調羹，輕斥一聲，轉身過去，取了一定黑色靛青色的禮帽過來，遞給陳淼道，“三哥，來的時候路過盛錫福，給你買了頂帽子，你看喜不喜歡？”
“你給我買的？”陳淼驚喜的接過來，戴在頭上，還別說，正合適。
“協大祥綢緞莊來了一批新絲綢，歲末大酬賓，我想去看看，看能不能挑一件不錯的料子給你做一件綢褂子。”
“家里不是有不少綢緞料子嗎？”
“那些都不適合做褂子。”梁雪琴道。
“行，家里的事兒你做主，你看著辦就是了，不過，你也別光給我做，你也做上幾件，反正那些料子放在家里，時間長了，也不好。”陳淼道。
“嗯，好的。”
“真的去吃飯了？”
“千真萬確，就在福州路上的老正興菜館，兩輛車，一輛是76的，陳淼的座駕，一輛是嶄新的福特，梁雪琴平時出行就坐這輛車，碼掛的是市警察局的……”
“時間呢？”
“梁雪琴到的倒是挺早的，差不多十一點出頭就到了，陳三水的是差不多十二點半開外才到。”
“小林君，你們是什么時候被陳三水甩掉的？”
“報告酒井長官，大概是十一點二十分左右。”小林貴仁鄭重的回答道。
酒井問道“從你被甩掉的位置道福州路的老正興菜館需要多長時間？”
“快的話二十分鐘，慢的話就不好說了，半個小時甚至更長時間都有可能。”小林貴仁想了一下道。
“也就是說，他至少有半個小時空檔期？”池內櫻子聽完酒井的匯報后，馬上就分析得出了一個結論。
“是的，櫻子小姐，我覺得這多出來的半個小時非常可疑。”酒井道，“屬下覺得，他極有可能去見某個人或者干別的事情了。”
“證據呢？”池內櫻子反問道。
“屬下沒有。”
“那你有沒有在赴朋友約會的過程中遲到或者發生意外的經歷？”池內櫻子又問了一聲。
“屬下是軍人，遲到這種事情是絕不會在我的身上發生。”酒井硬邦邦的回答一聲。
“行了，你去吧，三水君的事情繼續關注，我收到消息，毒蛇下一個的目標很可能是青幫的章嘯林。”池內櫻子道，“上面要求，我們暗中保護章嘯林的安全，不能讓軍統把人給殺了。”
“保護章嘯林，那用得著我們特高課嗎？”酒井疑惑的問道。
“這是命令，不要問為什么！”池內櫻子冷哼一聲。
“哈伊，屬下明白。”
“三哥，家附近有陌生的面孔逗留，看他們的穿著打扮，不像是軍統方面的人，倒像是日本人。”
“特高課的日本便衣？”
“有可能，要不要查一下今天跟咱們的那輛車背后的日本貿易公司？”小七問道。
“查，我若是什么都不查，當做什么都沒發生，那真就是心中有鬼了，把線索散出去，讓信息大隊動起來。”陳淼吩咐道。
“是，我明白了。”小七點了點頭，去傳達命令了，信息大隊在陳淼手里，為什么林世群一點兒都不擔心？
那是因為掌握信心大隊的人是徐婉兒，這也是林世群放心將“租借突擊隊”這樣一支不弱的租界的地下力量交給督察處掌管的原因。
陳淼在明，徐婉兒在暗，這就是林世群玩的平衡和分權。
只不過，陳淼也不是那么容易讓徐婉兒完全掌控信息大隊的，通過一部分關系，陳淼已經悄悄的讓一部分人投向他了。
論籠絡人心的手段，徐婉兒還真比不了他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