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殘地缺傳  第二百零二章 肅慎國(八)

類別: 武俠 | 武俠幻想 | 天殘地缺傳 | 深藏未出韜   作者:深藏未出韜  書名:天殘地缺傳  更新時間:2019-11-08
 
“哦?你說。”魔王微感詫異,這并不在他預料的范圍之內。

女王指著自己的孩子道:“把他也帶走吧,我不忍心讓這個幼小的靈魂在世間游蕩。”

魔王的鼻翼抽動了一下,他感受到了自己最憎恨的東西——愛。

但鬼血羊是他計劃中最重要的一環,他無論如何也要滿足她的要求。于是魔王點了點頭,將魔掌伸向襁褓。幼小的身體上,浮現出一個正在熟睡的靈魂,魔王攫住了他的心臟。下一個彈指,這個靈魂便將永遠屬于魔界。

但就在此時,那孩子突然睜開雙眼,兩道金光沖天而起。他又張開嘴,又發出驚天動地的一聲啼哭。

魔王像被雷霆擊中一般向地獄的裂縫倒下去。他詫異無比,簡直不敢相信這嬰兒的力量。但在最后一剎那,他依然一只手抓住女王,用另一只手將孩子的心臟奪了過來。

地獄的裂縫關閉了,魔王消失,這初生的嬰兒成了個無心之人。

皇宮中,慕容昭如同割草般斬殺著源源不斷涌來的禁軍。狼只是一種帶有象征意味的形態,他真正的力量是心底時刻迸發的獸性。

在獸性的支配下,慕容昭刀槍不入,死尸已在他身旁堆成一座小山。但是慕容昭的行動雖然搶眼,但在這出戲中卻并非主角。獨孤九已經悄悄潛入了冷宮。

正在他左顧右盼時,忽聽見一座宮室里傳出嬰兒響亮的啼哭。也許是鬼使神差,也許是福至心靈,獨孤九一驚,立刻朝聲音發源之處奔去。

漫天花瓣早已枯萎,裂縫中的血跡也已干涸。唯有女王的尸體隨風輕搖,她腳下是個啼哭不止的嬰兒。

巨大的悲痛幾乎撕碎了獨孤九的心,他不知該如何宣泄,只能用一聲長嗥寄去哀思。

任鐵石心腸之人,聞聽此聲亦當落淚。

然而那嬰兒聽了,卻止住哭聲。

他的臉上現出恬淡的笑,就像輕云中的明月一般。他的一雙眼眸是金色的。

獨孤九望著這雙眼,忽然感覺到前所未有的寧靜。他腦中的思緒變得清晰起來,一個新的計劃慢慢現出雛形。他喃喃的道:“阿妤,這是你的孩子,我一定會將他養大,然后讓一切重回正軌的!”

慕容昭此時已化身為修羅,渾身瀝血。

他的身軀搖搖欲墜,受傷無數,可就是不肯倒下。士兵們真的怕了,沒人再敢前進一步。

這時只見宮墻上紅影一閃,慕容昭知道這是獨孤九的信號,于是四足著地,三兩縱便躍出宮墻,逃之夭夭。

他們逃到大荒山中,獨孤九對慕容昭講述了事情的經過。慕容昭悲痛的無以復加,咬牙切齒道:“早知如此,我應當戰死才是,總好過茍且偷生!”

獨孤九卻搖頭道:“不,慕容將軍,我向你保證這一切都是可以挽回的。包括……包括陛下的死。我雖然暫時不能對你說太多,但我已經有了一個計劃……”

慕容昭上下掃了他一眼道:“除非告訴我是怎么回事,否則我不能相信你。”

獨孤九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雖然和慕容昭相處的時間不長,但他卻已經有些了解這個人的脾氣了。他容易暴怒、感情用事,不是個擅長謀劃的人,而自己的計劃恰恰不能容忍的便是這些缺點。

慕容昭也看出了獨孤九的顧慮,淡淡的說:“道不同不相為謀,既然如此,我便和閣下告辭了。”

獨孤九慌忙問道:“慕容將軍要去哪兒?”

“我要到草原上去,找那里的匈奴人借兵,然后為陛下報仇!”

讓獨孤九頭疼的事情又來了,慕容昭這樣做無異于在變相破壞計劃。但對這種人執拗的人,你又沒辦法完全將他說服。

可獨孤九畢竟是狐貍,眼珠一轉道:“慕容將軍,女王雖然不在,但王子卻在。他尚且年幼,咱們做臣子的怎能置他于不顧?

我并不是要阻攔你復仇,你看可不可以這樣:五年后的今日,待到小王子長大一些,在下再和你一同興師問罪,如何?”

慕容昭并非全不通情理,他望著襁褓中的嬰兒嘆了口氣,算是勉強答應下來。

于是兩人便在這片密林中各奔東西。

命運像樹木的枝椏般開始分叉,他們義無反顧的走上了自己的道路。截然不同,卻又殊途同歸。

獨孤九在安全的地方隱居起來,他給這男孩兒取了個名字:陸恒。“恒”的意思就是堅持,只有堅持下去,一切才有希望。

慢慢的,獨孤九忽然發現這了一些問題,陸恒這孩子只有一種表情:微笑。

那并不是假笑,而是超脫苦惱后自然而然生發出的表情。一種神佛才會達到這種境界。

可一個小孩子何德何能,怎么會擁有如此強大的內心?

獨孤九并不知道,陸恒在出生時便被魔王取走了心,沒有心,一切煩惱自然就煙消云散。沒有煩惱的人,當然總是笑呵呵的。

除此之外,陸恒幾乎可以算是個完美的小孩兒。

他在三歲開始學劍,四歲便上山擒虎,入海斬蛟。當他神色自若的把一顆又一顆猛獸的頭顱丟在獨孤九腳下時,獨孤九意識到這已經不是正常人能做出的事情了。

無論是神仙或是妖魔,此子注定不凡。

五年是個很奇怪的期限,有時它長得像永恒,有時卻仿佛眨眼即逝。

五年里,陸恒成長為一名最冷酷無情的殺手。這讓獨孤九相當欣慰,因為這孩子將有機會親手為他的母親復仇。

獨孤九開始每晚仰望夜空,他等待的時刻即將來臨。

五年的約定并不是隨口一說,而是他計劃的最后期限。

五年前女王死去的那個夜晚,獨孤九拒絕接受這個現實,他發誓要將自己最愛的人拯救回來。他這樣想并不是因為被悲傷沖昏了頭,而是因為的確有著切實的理由。

一切的一切,在于這臺可以回溯到過去的儀器——天動儀。

所有了解秘密的人都已在殘酷的迫害中死去,獨孤九是唯一的幸存者。只有他知道天動儀的作用及開啟條件。

當時他便演算出五年后的十一月廿七日,乃九星連珠之日。那一天,太陽將墜入黑暗,肅慎國將迎來千年之冬。

也只有在那天,他才可以迎來千年一遇的良機,開啟天動儀,拯救女王陛下。

如果成功,一切都不會發生,日子會重回到繁茂的夏天,所有悲傷、痛苦會像一條無人經過的岔路,永遠埋葬在時間的荒原。

雪花開始飄落下來。

白狼峰已被改造完成。萬山之中,雙面神像拔地而起,用他巍峨的身軀向世人昭示命運的威嚴。

二十萬刑徒十損五六,但幸運的是,他們終于可以在黑夜降臨前回家了。

皇宮里,金殿上空空蕩蕩,文武百官站在外面的寒風里。拓跋峰的臉色比天色更陰沉,他對瑟瑟發抖的國師問道:“你不是說建好了神像,千年神便會收起憤怒,將夏天延續下去嗎?現在呢?”

國師抬起頭,望了望昏黃的太陽。他清楚自己的性命也和這太陽一般岌岌可危。

如果太陽落山,他的末日也就來了。但事到如今,他已再沒有任何辦法為自己開脫了。

作法者必自斃,人殉之后,輪到他了。

“請攝政王開恩……開恩吶……”國師不顧一切抱住拓跋峰的雙腿,以頭搶地,咚咚有聲。凌亂的白發伴著雪花在空中飛舞。

“哼!”拓跋峰踢死狗般踢倒國師,拔出寶劍猛地斬在他身上。

“死有余辜的東西!”拓跋峰咒罵道。

他擦了擦寶劍,望向群臣:“此人不才,我已殺之。卿等可有良策否?”

人們面面相覷,卻噤若寒蟬。誰都怕說錯話,沒人愿意步國師的后塵。

拓跋峰胸中忽然燒起一股怒火,他忽然想把這些人全都燒死。但他畢竟不是個草包,懂得如何控制情緒。

他狠狠吸了幾口寒冷的空氣,使頭腦鎮靜下來,想了想道:“神像沒有發揮作用,并不是因為祭祀方法有誤,而是因為國師之心不誠。主祭不誠,焉能靈驗?

這樣吧,白狼峰下不還剩了十幾萬刑徒嗎?傳我口諭,為平息神祗的憤怒,令駐守的三萬虎賁軍將他們就地坑殺,以血祭天!”

面對如此喪心病狂的命令,再麻木的人也會感到震驚。

幾個老臣上前道:“攝政王,寒冬將至,我肅慎國正需要人丁來抵御嚴寒。您將十余萬人坑殺,只怕……只怕有些過了吧。”

拓跋峰冷冷哼道:“沒見識。你們也知道冬天要來了!我且問爾等,嚴冬之時可以耕種嗎?若不能耕種,糧食又從何來?”

幾個老者一愣,啞口無言。

拓跋峰繼續道:“你們認為國庫里的存糧夠人們支撐多久?十年,二十年?我告訴你吧,不出兩年,全國的糧倉就會被吃干抹凈。然后呢?然后史書上那些人吃人的慘劇就會在我們肅慎國上演了!”

“但是……”老人們抗辯的道:“咱們背靠大荒山,可以以游牧為生……”

拓跋峰搖了搖頭:“大人們,自從祖先仿照漢制建國后,咱們肅慎人便不再是獵手了。我們當然可以放棄現在的一切,重新回到叢林里。

但你想過沒有,那時會有比我們的子孫更懂狩獵的人站出來。他們會政變、造反,把我們的子孫挨個絞死。你們愿意看到這樣的事情發生嗎?若到那時,我們便永遠失去希望了。”

不止幾個老人,在場所有大臣終于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如果不能保住今日的地位,那災難便是毀滅性的。

事到如今,拓跋峰沒必要再隱瞞下去,他眼中射出兩道兇猛凌厲的光,用近乎咆哮的聲音道:“飛鴿傳令虎賁軍,接到命令后立即行動,違令者以叛國罪論處!”

這回再沒人提出反對意見了。

正在拓跋峰等待消息之時,獨孤九與陸恒成功潛入了國子監。但他們沒能找到天動儀,這臺決定他們命運的儀器不知被轉移到哪去了。

獨孤九拼命想冷靜下來,但他做不到。

如果不在子時之前開啟天動儀,他的所有計劃便將全部宣告失敗,步六孤妤再也不會回來。

時間一點點的流逝,獨孤九感到自己正如同溺水般慢慢死去。

但這時他看見一張蛛網。

一只碩大的毒蛛正在上面飛快的爬行。再叫它小蜘蛛顯然已經不太合適了,現在它的個頭已經有拳頭大小,誰見了這么大的蜘蛛都會嚇一跳。

只見它勉強織出兩個字:“座下”。

獨孤九一愣,什么“座下”?是不是蜘蛛寫錯了?

不,不會的。他想道。

蜘蛛不可能犯這么低級的錯誤。它能在詔獄中拯救自己,可以說頭腦甚至比大部分人更加靈活。

那么“座下”兩個字一定有所指……

說起來蜘蛛以前住在女王御座的上方……

“我明白了!”獨孤九驚呼道:“‘座下’指的是御座下面!那里一定有某種機關,天動儀就被藏在那兒!”

可瞬間興奮后,隨之而來的卻是冰冷的現實。

闖上金殿,然后在眾目睽睽之下打開機關,啟動天動儀。這怎么可能?

如果說剛才獨孤九的心境是沮喪,那么現在便是迷茫甚至絕望了。

目標光明正大的擺在那里,你卻無力企及,還有比這更令人心灰意冷的事嗎?

“九叔,怎么了?”一個脆生生的童音問道。

獨孤九低頭一看,原來是陸恒。

他拍了拍他頭頂的髽髻,苦笑道:“孩子,你九叔遇上了些困難……”

“什么困難?”

“我……”獨孤九一時語塞,不知道該如何向陸恒解釋。

“九叔,你是不是覺得硬闖金殿有點太難了?”

獨孤九一驚,這小子莫不是自己腹中的蟲子?怎么什么都知道?

只見陸恒把佩劍一橫,說道:“若是這個原因,您大可放心,只要咱們殺上去便好了。”

獨孤九搖頭道:“恒兒,你把金鑾殿當成什么地方了?我知道你厲害,但你就是神仙轉世,也不過才五歲而已,怎敵得過那么多禁軍、衛士?”

“有什么敵不過的?”陸恒歪頭一笑,笑容一如既往的恬淡。“來一個我殺一個,來兩個我殺一雙,就是有千百之眾恒兒也一劍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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