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陸乾一句話,瞬間讓四周絲竹琵琶之聲停住,空氣仿佛有一股十二級的大雪暴席卷而過,冷得讓人心寒。
那個黑衣中年男子叩頭的動作也驟然停住,不敢動彈。
“陸大人,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曹和瞇著眼,盯著陸乾,銳目如劍,卻不見一絲怒氣。
左右兩邊的柳三開,韓甜,一個捋著短須,一個轉著手中玉杯,瞳孔微縮,神色平靜。
陸乾舉杯一飲而盡,冰冷面龐突然笑若春風:“哈哈!本官只是開個玩笑而已!或許是本官當慣了捕頭,看誰都覺得是犯人!曹管事你不會生氣吧?”
曹和、柳三開,韓甜皆是神色一楞。
在剛才的一瞬間,陸乾無比形象的詮釋了什么叫翻臉如翻書,完全讓人抓摸不透。
這讓三人心中一沉。
曹和神色緩和下來,拱拱手道:“陸大人一心為民,實乃青陽郡之福!曹某佩服!敬大人一杯!”
說著,舉杯敬酒,態度很是謙卑,臉上根本沒見過一絲怒色。
顯然是個心機陰沉,城府極深的家伙。
陸乾笑容滿面,回敬一杯,目光落到那個黑衣中年男子身上:“這要是換做以前,本官早就將他抓進大牢,讓他嘗嘗鎮撫司刑罰的厲害。可惜,他運氣好,本官最近迷上了佛經,心中戾氣消磨不少。罷了罷了,饒他一命吧。”
“陸大人心胸寬廣,曹某佩服。”
曹和一拱手,轉頭道:“將這個家伙扔走,免得污了陸大人眼睛。”
“是!”
青衫老者拱拱手,像老鷹抓小雞一樣抓起黑衣男子,轉身離開。
隨后,門外傳來了一道嬌滴滴的聲音:“曹管事,瑤池姑娘到了。”
“進來吧!”
曹和說完,轉頭拱手笑道:“陸大人,希望等會瑤池姑娘的舞技不會讓你失望。”
陸乾點點頭,望向門口。
只見一道雪白倩影一躍而來,落在場中空地,手中長袖一甩,宛若天外飛來的驚鴻,撲到陸乾面前。
隨即,人隨衣衫舞動,翩翩如鴻。
四周絲竹之聲隨之響起,一張蒙著面紗的雪白容顏,在飄飛裙裾之間若隱若現,水眸如江上青煙,縹緲朦朧,欲語還休。
陸乾身子半傾,目不轉睛看著,一只手枕著下巴,一只手拈著玉杯,時不時輕抿幾口。
神色平靜,雙眸猶如萬年古井一般,波瀾不驚。
待到一曲終了,場中的舞姬停下身來,一襲白裳,面若鵝蛋,美眸如煙,朝著陸乾盈盈行了一禮。
確實有幾分天女下凡的瑤池仙子氣質。
若論姿色,在若水之上,與方幽雪旗鼓相當,各有千秋。
“陸大人,你覺得如何?”
這時,曹和拱手問道。
陸乾放下酒杯,眉頭微皺:“曹管事真要本官說么?”
“陸大人但說無妨!”曹和道。
“瑤池也想聽聽陸大人的高見,請陸大人指點。”
場中的瑤池開口,聲音糯甜如酒。
“好吧。”
陸乾點點頭,略微斟酌了一下,吐出一句話來:“本官覺得你跳得不錯,唯一的缺點……就是身上的衣服多了點。”
嗯?嗯!
此話一出,曹和、柳三開、韓甜俱是當場愣住,雙眼微微睜大。
堂中的瑤池美眸瞪大如鈴,貝齒緊咬,臉上浮現出一絲惱怒之色。
對于陸乾的評價,他們心中只有兩個字:粗鄙!
連帶著,站在陸乾身后的左席,孫黑都有些覺得臉紅,不好意思。
“咳咳,陸大人點評得十分到位!下次瑤池姑娘會改進的!陸大人,不妨讓瑤池姑娘陪你吃酒?”
這時,曹和輕咳一聲,提議道。
陸乾笑了笑,看了一眼場中的鵝蛋美人,搖頭笑道:“曹管事你小氣了啊!本官左邊一只手,右邊一只手,區區一個美人怎么夠,起碼兩個啊!”
曹和臉上笑容一僵,隨即點點頭:“陸大人說得在理!來人,去請珊瑚姑娘過來!”
“是!”
門外有人應了一聲。
隨后,瑤池蓮步輕移,來到陸乾身旁,淺淺一笑,給陸乾斟滿了酒。
舉手投足之間,有一種雍容華貴的氣度,讓人不敢小覷,輕視,自然不敢動手動腳。
陸乾笑了笑,接過她如玉素手遞來的酒杯,倒也沒有亂吃豆腐。
不一會兒,又一個小家碧玉般的美人兒,嬌小玲瓏,好似玉瓷一般雪白進來,向眾人盈盈一行禮,坐到陸乾另一邊。
此女便是八艷之一的珊瑚。
她身上有一種很奇特的香氣,清幽淡雅,傳聞在水中能夠引得群魚環繞,很是玄妙。
于是,眾人正是開始吃喝,寒暄,一時之間歡聲笑語,其樂融融。
酒到中途,曹和放下玉杯,拱手拜道:“陸大人奇思妙想,弄出這么一本《青陽郡居住旅行指南》,曹某佩服佩服!”
“沒錯!”
一旁的柳三開捋著短須,呵呵笑道:“這一本指南一出,方便了青陽郡的過往旅客,商人,簡直是功德無量啊!老夫敬陸大人一杯!”
陸乾笑了笑,回敬一杯道:“二位過獎了。這只是個新鮮玩意,一個月印一次,第一次自然是多人買,等第二個月恐怕沒什么人買了。”
“陸大人謙虛了。”
這時,右邊那位美艷道姑韓甜眨眸一笑:“妾身聽說陸大人準備開挖運河,建造二十八條鐵牛飛車路,南通高塘郡,東連幽州,西接茶商古道。到時,青陽郡將是青州的中心,貫通東西,貨走南北,這本指南恐怕會有越來越多的過往商人旅客購買。”
“咦?韓管事消息真是靈通!”
陸乾微微驚疑一聲,搖頭嘆道:“本官確實是這個想法!奈何,鐵牛飛車路難修啊,一條三萬兩黃金,本官剛剛將鎮撫司運轉起來,人手還沒招夠,又哪有余錢來挖運河,開鐵路?”
“呵呵,陸大人的麻煩,就是老夫的麻煩!”
柳三開哈哈一笑,拱手道:“正巧,老夫這些年攢了一些銀子,不知能否幫陸大人一把?”
聽聞此言,陸乾連忙一擺手道:“本官為政清廉,怎么能收平民百姓的銀子呢?不能的不能的!”
“陸大人,你可別這么說!”
曹和一拱手,正色道:“我們身為青陽郡百姓,自然是盼著青陽郡變好!若是青陽郡變好,曹某的一些小生意也能借陸大人您的光,繁榮興旺!”
另一邊的韓甜也笑道:“曹管事說得沒錯。妾身那幾個綢緞莊壓積了不少貨物,就是因為運不出去。若是青陽郡真成了青州的中心,那妾身也不用每日愁眉苦臉了。”
“還是不行!”
陸乾搖搖頭,大義凜然道:“本官當官那么久,從來就沒有收過禮!這件事,沙水縣,飛云縣,合源縣的百姓人人皆知!不行的,本官不能破戒!”
這貨真不要臉!
曹和三人眼神交流,心中一陣鄙夷。
誰不知道陸乾在沙水縣當捕頭的時候,年年都從謝安平,周洪元,百里狂三人手里拿孝敬。
但是,三人心中雖然鄙夷,臉上卻沒有顯露半點。
柳三開呵呵一笑,拱手拜道:“陸大人不愧是陛下賞識的人啊!清如鏡廉如水!兩袖清風!老夫心悅誠服!”
“柳管事客氣了。這也是本官的優秀品質之一,本官會繼續保持的。”
陸乾笑著點頭,臉上沒有一絲謙虛。
這讓曹和三人更加見識到陸乾的不要臉。
突然,韓甜嫣然一笑道:“陸大人,妾身有個不情之請,不知不知當講不當講?”
“哦?韓管事請講!”
陸乾溫柔笑著,點點頭。
“多謝陸大人。”
韓甜點頭道謝,嘆了一聲:“是這樣的。妾身有個遠方侄女,她也經營了一家綢緞莊,最近生意不知怎的,越來越差,都快給她急出心病來,妾身想問,不知能否讓她的綢緞莊上那本指南?”
陸乾一聽,手指輕敲著玉桌,沉吟著。
最終,他抬頭,淡淡吐出三個字:“得加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