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微光，山間霧靄微薄。
白霧迷茫，仿佛有山靈藏匿其中，要揮舞玲瓏玉帶，縱躍脫塵舞姿。天上和地下似唯有此間一美。
小原山的景色如此靈透，若是東華門唱名的那些人來了，可不是得攆了俗人，然后流連翠樹，賞景譜詞，狠贊個三五年去？偏偏秦鹿顧不得這些，直奔清心齋。
進門后，直過照壁影墻，穿過抄手游廊、假山，從垂花門過。
門口站著七八個垂髫少年，領頭的是鈴鐺——
秦鹿信不過莊子里的人，自己選拔了二十個看起來憨厚的，讓鈴鐺帶著，輪流當值。生死大權也分潤給鈴鐺。
所以少年們非常警惕，看見秦鹿竟都樂了，忙不迭的上前跪拜不提。
“都醒目一點！這里安穩了，我讓你們少年得志；若是不安穩，爾等可都知道收益和風險呈正比……罷了，直說罷！出了事你們都得挨窮，說不定得死！”
秦鹿不敢高估這里的文化教育，出狠話嚇人。
隨后直接進去，在拐角一間封閉嚴實的房間里，看到了臉色很有些難看的吳十方。
“你來了？”
吳十方呲著大板牙，用一種十萬分糾結的眼神，老鼠眼恨到發綠的模樣盯著懸掛在木桶上的蘆薈肉葉，聲音發澀的道：“你說的翠葉蘆薈我已經在弄了，真難吃。然后除了昨天發現的像苦菜的那個品種以外，梯田處還有六十三個品種的各類蘆薈，全都不能吃！”
秦鹿聞言發愣，對吳十方萬分敬佩。
他嘗過一次翠葉蘆薈，慘敗。吳十方竟然吃了六十三種？
不對，連著翠葉蘆薈和可以吃的木立蘆薈葉片，吳十方足足品嘗了六十五種蘆薈，勇氣之可嘉絕對超出了他的思想極限。可贊、可嘆，尚饗……
吳十方一副要死的樣子道：“不過藥性挺好，真的是種寶貝。對了，你要這些黃水做甚？太臭，我也沒能嘗出藥性。”
秦鹿回道：“那是大黃素。”
吳十方說的黃水，就是翠葉蘆薈根部流出的黃色臭臭的汁液。
他上輩子不是專業的醫護人員，只知道名字，記不清太多的用處。當然了，他需要的也不是流出的汁液，而是排除大黃素之后，殘留而下的翠葉蘆薈葉片。
畢竟這樣的東西，是手工DIY蘆薈一次性面膜最好的東西了。
…
…
“制作的方法非常簡單。”
秦鹿走向房門，推開門縫向外看著，頭也不回的道：“首先把翠葉蘆薈清洗干凈，給它最根部切一刀，然后讓它豎直懸掛小半個時辰，把大黃素排除干凈即可；這點你已經做了。
其次切掉綠色外殼，剩下的切塊泡水小半個時辰，捶爛攪細。”
吳十方聽得特別認真，見秦鹿不說話了，忙問道：“下面呢？”
秦鹿詫異的看吳十方一眼，“下面？沒有了……不對，弄點花瓣進去，再拿個漂亮的小瓷瓶裝起來就好了。一瓶三百文。”
聽見工序簡單，吳十方已經開始制作。
但是聽到秦鹿下面的話，ta的手掌一抖，背對秦鹿的臉皮嚇得嘩啦掉下半截，像畫皮，恐怖到大白天的可以嚇死人。但其實是秦鹿真真的嚇壞了ta！
一瓶？三百文？
這是什么價碼？
和胭脂水粉比起來，三百文的價格不是很貴。但是一盒胭脂水粉可以用兩個月，一小瓶翠葉蘆薈面膜呢？按照秦鹿購置而來的小瓷瓶，也就能蓋滿一張臉！
秦鹿的產品是一次性的，外加一天性。ta當然知道這樣鞣制出來的蘆薈漿糊擱一天會餿……
“小人精你瘋了么！”
吳十方不敢置信的低聲吼。
因為和胭脂水粉比起來，一次性的蘆薈面膜幾乎是零成本。
秦鹿有布滿梯田的蘆薈，最多加個小瓷瓶，售價三百文的話，可不是百倍千倍的利潤？所以吳十方變回原來的樣子，奔過去，激動到十根手指顫抖到好像蜷縮的鷹爪。
“你是不是瘋了？”ta再次問。
秦鹿摸了摸心口，撇嘴道：“我沒有瘋，就是良心有點痛。”
…
…
說真的，良心痛。
但想起上輩子花三塊錢買一塊蘆薈翠葉做了七天面膜的樣子，秦鹿的良心就不痛了。
他記得上輩子的面膜少則十塊，多則數百，自己手工DIY的卻只用五毛錢。
所謂資本便是如此，他又是壟斷，三百文已經是良心價了。換算到上一輩子的話，也就是千把塊。“咳……”秦鹿覺得臉熱，撇過頭去。
吳十方卻是面色驟變，可隨即又緩緩恢復正常。
因想起秦鹿做的不是大米白面，利潤高了又如何？左右不會害了常人。于是樂了，抓緊制作。
小半個時辰后交給秦鹿一百瓶。整體的制作之中，也就裝瓶費了點工夫。
“過夜就會壞掉，你可有解決之法？”
送秦鹿出門的時候，吳十方緩緩問道。
秦鹿笑著點頭：“加烈酒就可以了。現在用不著，以后再說。”
有了貨物，最重要的還是出售渠道。保質期之類的便是不太緊要。
而且他知道釀造烈酒的方法，無非是蒸餾法罷了。但是烈酒不比女子的胭脂水粉等物，帝王將相和英雄豪杰全都喜歡。
且不說他還是奴籍，便是一門雙國公的賈府，也難得留住這樣的好東西……
…
馬車快速行駛，撲面的山風格外清涼。
秦鹿有三百八十多斤的力氣，不懼小賊，可以在山野之中獨自駕車。他想著騎馬就好，奈何上了馬匹，就有點使不上力？
“焦大只教我步戰之法，我想學騎馬，他卻不教？說教不好？”
秦鹿又想起金開山了，不過此時此刻，還是掙錢重要。
很快到達盛京東門，有榮國府的牌子，用不著繳納入城稅。他徑直前往東市，在東市正街北側中的一家‘女兒齋’停下。
“原來是鹿爺來了！我說怎么大清早的，凈有喜鵲喳喳叫喚呢！”
女兒齋的男掌柜快步奔出，嘟嘴‘哆’的罵看門的跑堂一聲，讓跑堂幫秦鹿把馬車弄走。
他親自引領秦鹿，進入女兒齋看茶。
女兒齋是一座綜合性的大型店鋪，除了絲綢布匹以外，最主要的就是胭脂水粉。掌柜的名叫蔣紫秀，名字比較女性化，長得也俊，是四王八公里北靜王水溶的人。
秦鹿記得水溶年未弱冠，生得形容秀美，情性謙和。
幾次邀過寶哥兒想留府過夜的‘促膝長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