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衡很無奈。
裴寧樂在生活中其實很好勸說，耳根子相當軟。就像是什么時候還錢、怎么租房這樣的問題，別說堅持自己的意見了，甚至連有沒有具體的意見都說不準，自然是王衡說什么她照做就行。
可是在涉及到音樂道路的問題上，關于未來的選擇，裴寧樂卻有著超出常規的決心。當然，一個剛滿十八歲就敢跟家人決裂獨自跑出來的女孩，肯定不可能跟常人一樣。
王衡思索片刻，忽然想到了一個問題。
“你想要寫什么樣的歌？”他這么問道，“或者說，按照音樂市場上的分類，你喜歡什么類型的？”
關于這個問題，裴寧樂顯然是想過很多次了。于是此時回答的時候，她幾乎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民謠、搖滾、電子、普通流行風格都可以，甚至嘻哈說唱里面都有我喜歡的。我看的不是風格，是主題。我喜歡誠實表達自我的主題。”
“誠實表達自我？”
裴寧樂微微頷首：“對，大多數的流行情歌我都不喜歡，什么我愛你你不愛我你愛他之類的主題，很狗血，很無聊。我喜歡有新意的歌，表達自己的真實感受。舉個例子，章國榮的我就是我最喜歡的之一。”
王衡：“……我就是我，是顏色不一樣的煙火？”
裴寧樂：“對對對，就是這個！你聽這首歌的原唱，好像就能看到一個敏感而猶豫的男孩子，深夜里對著鏡子孤獨地自言自語的樣子……這首算是我喜歡的歌里最流行最大眾的了。你可以看看我MP3里下載的，可能絕大多數都是你聽都沒聽說過的。有中文、英文、日文、德語、法語，還有沒歌詞的后搖，有西海岸說唱，有鋼琴或古箏的獨奏，還有Dubstep……”
王衡：“這樣啊，知道了。”
裴寧樂回過神來，不由問道：“你明白我的意思嗎？我剛才說的那些，你好像一點都不驚訝？”
王衡攤手道：“這有什么好驚訝的？”
對他來說確實沒什么值得大驚小怪的，畢竟裴寧樂現在所說的，跟一周目的她自己幾乎就沒有區別。
裴寧樂：“那好，你覺得什么樣的人設比較適合我？”
王衡想了想，道：“特立獨行的音樂天才。”
少女眼前一亮：“這個我喜歡！”
王衡補充道：“對戀愛之類的庸俗東西不屑一顧，討厭狗血情歌，對娛樂圈的風風雨雨也不感興趣，只關心音樂。有絕對音感，對旋律特別敏銳，普通的流行歌聽一遍就能唱，聽兩遍就保證不跑調。”
少女捏緊了小拳頭：“沒錯沒錯，就是這個！”
王衡：“有天籟之音，掌握了許多不同的樂器。不止能自己作詞作曲，就連編曲都能一手搞定。”
少女的神色里終于多了一絲猶疑：“太夸張了吧？樂器我就會電子琴和吉他，還都是自學，水平一般。編曲我就更不會了，那真的需要上過音樂學院，而且很有經驗才行……”
王衡：“樂器什么的還在其次，最核心的是熱愛。熱愛音樂，但并沒有出名當明星的打算，只想要隨心所欲地玩音樂，用音符記錄自己的每一個念頭。”
裴寧樂終于忍不住反駁了：“我確實想玩音樂，但是……我也挺想紅的啊，當明星多好！”
王衡微笑道：“這個是人設，跟你的真實想法是兩回事。”
裴寧樂表示懷疑：“人設，和真實的樣子，可以是兩回事嗎？”
王衡：“人設是展現給粉絲的樣子，它不一定是你現在的狀況，可以是你理想中的自己。然后，只要朝著這個理想去努力就可以。你要知道，做生意的老板都清楚怎么借錢，才能把買賣做大。做人設也是一樣，只要你以后能把吹出去的牛圓回來，就不叫吹牛。”
說完，他邁開步子繼續往前走。
裴寧樂默默跟在后面，沉思了好一會。
終于，少女打定了主意：“你說的有道理！這個人設可以，那我應該怎么做呢？怎么把自己宣傳出去？”
王衡頭也不回地道：“圍繞‘音樂瘋子少女’這個人設想辦法。比如說，翻唱你最喜歡的那些歌，拍成視頻放在網上。發視頻的平臺我推薦B站，那里全是年輕人，而且很有發展壯大的前途。”
“為什么是翻唱？”
“很簡單，因為你沒有名氣，所以原創音樂沒人聽。而且在翻唱的時候也一定要想個噱頭，比如說‘喝了假酒唱的這首歌’、‘奶粉味翻唱’、‘搞笑填詞魔改版’之類的。”
少女更顯困惑：“為什么要弄成這樣……”
王衡回頭瞥了她一眼：“還沒明白嗎？現在是娛樂至死的年代。你可以一本正經，但前提是必須先讓自己看起來足夠有趣，否則別人不會點開你的標題。最好是你先要玩得起來，能玩得特別有趣，然后再拋出一個認真的原創作品，那樣才會有粉絲看。”
這話說完以后，兩人在沉默中走出好一段路，直到裴寧樂住的那家酒店門口。
王衡：“你回房間好好休息吧，明天先租好房子。那個酒吧挺安全的，以后應該也用不著我陪，你自己去賺錢就好。”
說完，他就轉身打算離開了。可是剛剛邁出一步，他卻感覺到自己的衣服被拉住了，下意識地回過頭。
裴寧樂揪住了他的衣角，低聲道：“那些，我都沒問題。你可以幫我拍視頻嗎？”
王衡嘆了口氣：“你得學會自己去做啊。”
裴寧樂的語氣更低落了：“可是我真的不太明白啊……不是，我的意思是，我覺得你說的都很對，但是我真的不知道該怎么做。我不知道什么B站，也不知道怎么拍視頻。”
王衡無言地望著她。
裴寧樂偷偷瞧了他一眼，又弱弱地說：“那要不然，你當我的經紀人，以后我賺到的錢都跟你平分？”
要說這個，那他可就不困了。
王衡頓時精神起來：“你能立字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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