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是寂寞的。
等著一個不會活轉的人，更是落寞。
但胡家聲還在等，他當然沒有死，之后還有很多事情發生。
不過沈約沒有質疑什么，他內心稍有歉然之意，他看出胡家聲雖然活著，但那已不過是個軀殼。
格子間的燈光昏暗凄涼，好似曾經不堪回首的往事。
半晌，胡家聲終于再次說道：“但是你們也看出來了，我沒有死。”
三王面面相覷，心道我們都不瞎，你要是死了，目前的情況實在太可怕了。
沈約沉聲道：“石田秀子救了你？”
既然暖玉有極為高明的醫療手段，這個世界哪怕一把手槍都可以承擔醫生的任務，石田秀子有著高超的醫術很正常。
能教出殺手盟排名17的毒藥，石田秀子靠的不是古老的巫術，而是極為先進的醫術。
胡家聲輕輕點頭，“我醒過來后，見石田秀子就在我面前，我就忍不住破口大罵。我用盡了天底下最惡毒的語言罵她，她竟然沒有殺了我。”
看著沈約，胡家聲道：“你既然知道石田秀子，就應該知道，無論什么時候，她踩死我都和踩死個螻蟻般輕而易舉。”
沈約并不否認。
“她在這個世界應該很有權利，也有很多人擁護。”
胡家聲喃喃道：“她有一批手下，我看得出來。可是石田秀子就任由我痛罵，最后在我罵的沒有力氣的時候告訴我——蝴蝶的確是死了，她看到了。”
對于胡家聲來講，這好像很正常。
三王也是理所當然的樣子，親眼看到一個人死很尋常。
他們到現在其實還不是很懂的，但不妨礙他們裝出理解的樣子。
沈約內心卻有著困惑——怎么來看，石田秀子都不能在兩個世界任意穿梭。因為他清楚的知道，石田秀子顯然是被困守在他的那個世界。而胡家聲能來到這個世界看起來更像是個錯誤。
雖不明白石田秀子做著什么實驗，但實驗失敗了，那石田秀子又是怎么看到蝴蝶幾天后死了的事情呢？
沈約沒有問，因為他知道胡家聲肯定也不懂。
很多時候，智力不是隨著年紀而增長的，隨著年紀衰退倒大有可能。
“石田秀子很鄭重的問我——如果我有心愿，希望做什么？”
胡家聲回憶道：“我當時咬牙說希望石田秀子去死。”
沈約輕嘆一口氣，他真的沒有看出那個睿智的老太太會有那種忍耐力。
姜老彌辣，沈約最初看到石田秀子的時候，只感覺這老婦年輕的時候絕對不好惹，卻沒想到她對胡家聲百般隱忍。
這或許只能說明一點——石田秀子是個有擔當的女人，她能直面自己的錯誤。
這是個優秀的品質。
優秀的人生本來就是無論什么時候、你都沒有忘記你的原則底線。
“石田秀子很是歉然的對我說——實驗沒有完成，她不能死的。”
胡家聲又道：“她問我是否還有別的心愿。我那時候清醒了一些，咬牙道——我希望害死蝴蝶的人都馬上死掉。石田秀子沉默良久，對我承諾——好的，我幫你做到這件事情。”
三王不明所以的樣子，只是因為沈約在聽，這才耐住了性子。
沈約內心卻寒。
他突然想起四大家主和他會面的時候，李巨人曾經說過——在事發后一周內，村中的人除了我們四個，死的干干凈凈！
村子的那些人死的時候如同被雷劈死一樣。
四周村子的人因此感覺蝴蝶的鬼魂在復仇，對李巨人這幾個孩子極為厭惡，這才導致李巨人他們四人背井離鄉，開創了新天地。
沈約當時聽說，自然不信鬼復仇什么的，但他也是不明所以。如今聽聞胡家聲這么說，立即意識道——那些害死蝴蝶的人，是被石田秀子殺了個干干凈凈！
胡家聲看到了沈約的神色變化，突然問道：“害死蝴蝶的人，難道真的都死了？”
沈約微微點頭，“一個村子的人都死了。”
胡家聲默然良久，卻沒有什么解恨的感覺。
殺死仇人，終究也換不回愛人的性命。
仇恨自然不能讓人愉悅。
二人對默片刻，胡家聲終于道：“石田秀子雖然答應我，但我始終不信她。我的傷口不可思議的好轉后，我勉強掙扎起來想要逃走去找蝴蝶。蝴蝶哪怕死了，我也要到她的墓前說說我的心意。”
沈約心道你能找到蝴蝶才是有鬼了。可心中驀地一動，暗想既然這個世界有另外一個藤原野望和葉宣兒，那會不會有另外的蝴蝶和胡家聲呢？
會不會也有個沈約？
他越想越感覺有點玄妙，但內心的感覺卻是——世界類似，但也有不同的地方。有些人，在明暗世界，好像只有一個。
胡家聲喃喃又道：“結果我無意中聽到石田秀子和手下人的對話。”
沈約提起了精神。
胡家聲沉默了會兒才道：“那手下對石田秀子道——秀子，你不能前往那個世界，那太危險了，因為我們雖有月亮角，但始終沒有找到兩界的真正來往通道。你這么一去，只怕再也不能回返。”
看向沈約，胡家聲問道：“我那時候不明白他們的意思，但你當然明白他們說什么？”
沈約微微點頭。
月亮門雖是明暗兩界的通道，但以多年后、暖玉才費盡周章的將他沈約送過來的情況推測，哪怕在暗界，開啟月亮門也不是容易的事情。
事實也是，石田秀子數十年一直沒有回轉！
“石田秀子那時卻說——她犯下的實驗錯誤，她一定要承擔。”
胡家聲說到這里也有些欽佩之意，“我雖然痛恨石田秀子將我帶到這個世界，但我又不能不佩服這個女人，這女人有擔當！”
輕輕一嘆，胡家聲唏噓道：“然后我就再也沒有見過石田秀子。”
話音停頓了會兒，胡家聲平復下情緒道：“但她和我最后見面的時候，曾和我說過……再見我的時候，會送我回轉屬于我的世界。”
似乎在掐指計算，胡家聲看著自己的手指道：“我就一直等著，開始的時候，我還能計算每天、每月、每年……可是……”
他的目光有些游離道：“后來我已經不想去數了。”
胡家聲沒有解釋原因，沈約卻是了然。依照他的粗略判斷，胡家聲最少等了70年以上。
人生七十古來稀，這句話說的意思就是人活到七十的并不多。
胡家聲幾乎等了常人的一生。
等的絕望。
絕望中的你通常只有麻木，又怎么還會有希望的一天天的數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