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二章：趙國皇位之爭
天統三年，正月初十，新年伊始，本應該是萬家同慶的喜悅日子，但是在趙國都城晉陽城的皇宮里，每個人的臉上卻沒有這種喜悅，而是一個個的面帶愁容，因為進入新年之后，他們的皇帝就開始臥病不起了。
皇帝張獻是在乾元二十二年，通過在狼孟的兵變成功上位的，滿打滿算，在位至今還不到十年，但是趙國卻在他的帶領之下，一步步的走向沒落，或許會有人說，趙國真正的沒落，是在趙威王的時代，特別是當曾經的趙國軍神趙信與世長辭之后，趙國的盛世便一去不復返了，但是不能否認的是，趙威王在世的時候，趙國依然是傲視群雄。
而張獻繼位之后，由于得位不正，在國內大肆清洗，一大批能臣名將被清洗，大大削弱了趙國的實力，盡管后來長平亭一戰，還有滅楚之戰，挽回了些許頹勢，但是依然挽救不了沒落的趙國，特別是三年前的中原之戰，趙國慘敗，更是讓趙國雪上加霜。
但是這也不能太過責怪張獻，因為在趙國，張獻雖然是君主，也是趙國的第一個皇帝，可是由于朝堂有莊平，軍中有李如秉的存在，張獻一直沒有辦法獨攬大權，而莊平和李如秉憑借擁立之功，一直把持住軍政大權，很多時候，張獻這個皇帝就是一個擺設傀儡。
在中原之戰慘敗之后，張獻便病倒在床，一直不見好轉，而今剛剛過了新年，張獻便傳出病危的消息，這讓朝中一眾大臣憂心忡忡，張獻雖然當了快十年的君王，但是還不到四十歲，而且更為要命的是，不知道是不是當年在狼孟，當著趙威王的靈柩發動兵變，遭到了報應，張獻一直的子嗣一直都十分艱難，直到五年前才再次生下了一個兒子，但是這個兒子還不到五歲，如果張獻真的有個萬一，難道要指望一個五歲的小毛孩能夠撐起趙國的局面嗎？
晉陽，承乾殿內，以莊平、李如秉為首的一眾趙國重臣齊聚一堂，他們剛剛去看過病榻上的張獻，發現張獻的意識已經變得十分的模糊，而且根據太醫的說法，張獻恐怕也撐不了幾日了，讓大臣們早日打算，可是偏偏這個時候，張獻迷迷糊糊的，一點都不清醒，根本沒有辦法定下繼位之人。
按照傳統，張獻只有一個兒子，就算張獻沒有定下繼承人，但是按照父死子繼的禮法，皇位都應該由張獻的兒子張淵繼承的，可是偏偏這個繼承人只有五歲啊，怎么看都不合適，特別是現在趙國的實力大損，南邊的鄧國虎視眈眈，就算有秦國這個盟友，但是也還是不夠看，而且秦國這個盟友到底能有多大的可信度還是一個問題呢。
承乾殿是趙國舉行朝議的地方，如今張獻不在，他們也不好在這里商議事情，而是來到了一旁的偏殿，眾人分列而坐。
作為一國丞相，百官之首的莊平，一臉嚴肅的對軍方第一人李如秉問道：“相信大將軍也聽到太醫的話了，陛下龍御歸天之日恐怕不遠了，現在的大趙正是多事之秋，皇位長時間的空懸對大趙來說十分不利，雖然現在陛下還在，我等此時就商討皇位繼承人十分不妥，但是也是無奈之舉，總好過到時候措手不及，不知大將軍對于皇位的歸屬有什么看法？”
李如秉是當朝大將軍，執掌兵權，如果沒有李如秉的支持，任何人想要坐穩皇位都是不可能的，所以莊平才會第一時間詢問李如秉的意思。
“這還有什么好考慮的？陛下只有皇子淵一個子嗣，正所謂父死子繼，乃是天經地義，倘若陛下真的龍御歸天了，皇位理應由皇子淵來繼承的。”李如秉想都沒想的就表態支持張淵。
況且在這種情況之下，張淵才是李如秉最好的選擇，當年李如秉助力張獻發動兵變，誅殺了張傳、司馬沖、糜邡等一大批功勛老臣，廢了趙威王的太子張藺，早已經得罪了國內一大批的世家貴族，而且在當年的大清洗中，也有一大批王室成員受到株連，如今趙國皇室里面，對李如秉恨之入骨的人可不在少數啊，所以李如秉雖然執掌兵權，但是卻是成為許多人的眼中釘，肉中刺，后來長平亭一戰和滅楚的功勛，讓李如秉暫時是穩固了地位，可是中原慘敗，讓朝中出現了很多反對李如秉的聲音，所以為了自己的地位，李如秉不能讓皇位落到其他宗室手中，反而五歲的張淵就是最好的選擇。
張淵只有五歲，少不更事，根本沒有任何能力處理朝政，一旦張淵繼位，作為當朝大將軍的李如秉就順理成章的成為輔政大臣了，而張淵想要親政，是需要等到加冠之后，那就是二十歲，就算提早一些，也得到十八歲，還有十幾年的時間，足以讓李如秉將朝中的權力握在手里了。
和李如秉有相同想法的還有莊平，莊平也是當年狼孟之變的推手之一，恨李如秉的人，同樣的也對莊平恨之入骨，所以張淵也是莊平的唯一選擇，之所以要率先詢問李如秉的意思，就是希望李如秉能夠和自己站在一起，只有他們這兩個軍政一把手達成共識，那么其他人就翻不了天了，所幸的是，李如秉最終沒有讓他失望。
但是并不是所有人都和李如秉、莊平一條心，盡管攝于李如秉和莊平的權勢，一眾朝堂大臣敢怒不敢言，可是皇室成員卻沒有害怕的。
這么多年來，皇室中人對李如秉、莊平二人把持軍政大權十分不滿，也多次在公開場合反對李如秉、莊平，但是張獻能力和魄力都有限，讓他們每次都鎩羽而歸，并且在事后也遭到了李如秉和莊平的打壓，現在他們又怎么會讓李如秉二人如愿呢？要知道一旦讓五歲的張淵繼位的話，那整個趙國就徹底落入了李如秉和莊平二人手中了，這讓皇室如何能夠同意呢？
“大將軍此言差矣！”趙國宗正張楹大聲說道：“盡管皇子淵是陛下的唯一子嗣，可是皇子淵畢竟只有五歲，剛才莊相都說了，現在的大趙正是多事之秋，正需要一位年富力強的帝王維持局面，皇子淵年幼，恐難以勝任，我倒是覺得代王很合適。”
代王就是昔日趙威王的太子張藺，狼孟之變后，張獻并沒有對張藺痛下狠手，而是將其封為九原侯，稱帝之后又將其封為代王。
張楹此話一出，李如秉和莊平的表情就瞬間變得不自然了，當年就是他們聯手幫張獻把王位從張藺手上硬生生的搶過來的，現在讓張藺繼位，豈不是給張藺報仇的機會嗎？
“一派胡言！”莊平立馬反駁張楹道：“代王乃是陛下之兄，從古自今，皇位傳承要么就是父死子繼，要么就是兄終弟及，可從來沒有聽說過由兄長繼位的，況且，當年代王參與了張傳、糜邡之亂，雖然陛下寬宏大量，沒有計較，但是代王又有什么資格能夠繼承大位呢？”
莊平的一番話，讓張楹有些啞口無言了，確實，哥哥繼承弟弟的位置，從古自今都沒有過，況且雖然所有人都清楚當年的狼孟之變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是趙國的官方說法早已經有了定亂，讓張藺這個昔日的叛逆繼位，確實不妥。
不過皇室可不會這么容易就放棄的，只見另一位皇室重臣張安說道：“代王繼位確實有些不妥，但是代王之子也有十多歲了，我等大可以將其過繼給陛下為子嗣，繼承大位，如此一來，也不違背父死子繼的禮法。”
聽到張安的這番話，李如秉和莊平無奈的對視一眼，的確，這個做法沒有任何問題，將張藺之子過繼給張獻，繼承皇位，沒有違背禮法，也避免了主少國疑的局面，可是這不利于李如秉二人啊，但是他們又拿不出什么理由反對。
莊平無奈的說道：“此事事關重大，不是三言兩語就可以決定的，而且現在陛下還在，我們還是擇日再議吧。”事到如今，莊平也只好采取拖延戰術了。
“好，就這樣吧！”見莊平打算拖延時間，宗室中人當然是不愿意的了，可這個時候，李如秉開口，然后目露兇光的掃視眾人。
這下子就鎮住了所有人，畢竟眼神這位主才是趙國最有權勢的大佬，執掌數十萬大軍。
結束議事之后，莊平第一時間就將李如秉請到自己的府上。
屏退所有下人之后，莊平對李如秉說道：“大將軍，現在這種情況，你可要與本相站在同一陣線啊，皇位絕不能落到代王一脈手中，不然你我恐怕會死無葬身之地。”
李如秉慎重的點了點頭，說道：“此事本將自然明白，可是宗室反對之聲十分大，而且皇子淵的年紀就擺在這里，想要在這種形勢下將其推上皇位太難了，除非是陛下現在醒來，留下遺詔。”他當然清楚一旦張藺一脈繼承皇位對他們意味著什么了，但是他也需要顧忌宗室的想法，畢竟他們只是外臣，如果一言而決皇位的歸屬，恐怕整個趙國的人都會將他們視為亂臣賊子呢。
莊平想了想，說道：“現在陛下的情況，恐怕很難留下遺詔，不過雖然陛下不能留下遺詔，但是還有一人能夠決定皇位的歸屬的。”
“何人？”李如秉連忙問道。
莊平說道：“那就是宋太后！”
“宋太后？”李如秉一下子回過神來，趙國還有一個太后，而且這個太后可是趙威王的正宮，當年狼孟之變后，正是因為有了宋太后的支持，他們才可以定死張傳、司馬沖、糜邡等人謀逆的罪名，將他們處死，可以說，宋太后在趙國的地位，僅次于張獻這個皇帝，雖然狼孟之變后，宋太后一直居于深宮，不問世事，但是如果宋太后明確表明支持張淵繼位，那就算沒有張淵的遺詔，他們也能夠將張淵推上皇位。
“可是宋太后會支持我們嗎？要知道當年之事，宋太后可是對我們非常不滿，現在想要她支持我們，可能嗎？”李如秉有些懷疑的說道。
當年狼孟之變，雖然宋太后最終下詔定下了張傳等人謀逆的罪名，但是也只是攝于李如秉等人的實力，并不是自愿，況且那件事之后，宋太后就對狼孟之變的主謀李如秉、莊平十分不滿，宋太后能夠支持他們嗎？
莊平說道：“沒有什么不可能的，當年宋太后能夠為了大局支持我們，現在也能夠為了大局再一次支持我們，要知道，大將軍手中可是握著大趙數十萬精銳的。”
李如秉會意的點了點頭，當年他們可以憑借手中的實力，迫使宋太后妥協，今日他們大可以再一次故技重施，讓宋太后支持他們，想來也不是太過困難。
“好，為免夜長夢多，我們這就進宮去見宋太后，今日一定要她支持皇子淵繼位，如果不然，就別怪本將心狠手辣了。”李如秉咬了咬牙，說道，目露兇光，他從來都不是一個迂腐和愚忠之人，不然當年也不會為了坐上大將軍之位而支持張獻奪位了，如果宋太后冥頑不明，李如秉會做出什么事來真的很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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