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茲特克的永生者  一千五百四十九章 是勇士,就來單挑

類別: 歷史 | 外國歷史 | 阿茲特克的永生者 | 揮劍斬云夢   作者:揮劍斬云夢  書名:阿茲特克的永生者  更新時間:2025-02-26
 
八月的白山黑水,正是雨季潮濕的時候。持續三個月的夏季降雨,讓整個黑龍江水系,都處于泛濫暴漲的高位。春凌汛,夏洪水,冬封凍,黑龍江的航運條件從來算不上好。而除了航運糟糕外,外東北密林中的行走也極為麻煩,到處都是降雨形成的水洼與沼澤,一不小心就陷了腳。

毫無疑問,這個時節的外東北林海,就是交通艱難的泥濘之地。林海中看似有無數條通路,但其實只有沿著河流周圍的稀疏林地,只有獸群踏出的沼澤獸徑,才是各個部落狩獵捕魚、騎馬遠行的最好選擇。

然而,最好的選擇,卻往往未必安全。因為,林海中的豺狼虎豹并不可怕。最可怕的,是林海中野獸般的其他部族,是走著同樣的路,卻見面就默認敵對的人!

“媽拉個巴子!這雨稀稀拉拉,整個林子都濕不拉幾,弓弦都軟的跟巴子一樣!白天射個鳥都費勁,晚上還找不到生火的干柴…呸!之前在山上看到的鹿群,都跑到哪里去了?”

朵兒部酋長烏都溫身形魁梧,好似一頭林中野獸。此刻,他裹著皮袍,背著重弓,牽著山地馬,正在河邊林徑里赤腳跋涉。而他身后,則跟著三十多個部族丁壯,都裹著皮袍,帶著捕獵的弓箭。

這樣規模的捕獵隊,其實人有些多了,不如分成兩隊,要來的更有效率。可這些年來,林子里一直不大安全,不時會撞上南下的部落。若是人數少了,一口就被人吃干抹盡了。倒不如聚在一起,這樣要是遇到小股的部族,還能反過來,把對面一口吞了。

“狗呢?!讓狗再聞聞,那鹿群到底跑哪里去了!”

“熊頭…這剛下過雨,狗子什么都聞不出來。還是得貼著河邊找,鹿群總有喝水的時候,來回總會碰上的。”

“碰你個牛子!該死的鹿群,前后都找了六七天了。前天找到的腳印,明明是往這個方向走的,怎么始終看不到?難道,是遇到什么溜達過來的老虎、狼群,被驅趕嚇跑了?…”

酋長烏都溫皺著眉,一臉煩躁,就像一頭不高興的棕熊。實際上,在滿語里,“烏都溫”就是“公熊”的意思。作為生女真部族的酋長,很顯然,他是部族中最能打的勇士。雖然狩獵不了東北虎,但單獨捕獵一頭黑熊,還是能做到的。

只可惜,在這茫茫林海中,打獵既是技術活,也是運氣活,還要看老天的臉色。捕獵隊出去打獵,十天里往往有九天,都是餓著肚子,在追蹤獵物蹤跡的路上。可鹿群移動并不慢,還很機靈。要尋找這些獵物蹤跡,正是狩獵中最困難的工作。

通常來說,獵物尋蹤最主要靠狗的嗅覺和聽覺,其次是靠老獵人,觀察腳印方向與糞便的新鮮程度。因此,打獵中最怕的就是下雨,一旦下了雨,狗就啥都聞不出來,不好使了。而獵人最喜歡的,則是初冬時的雪。雪后的腳印,會讓獵物無所遁形。寒冷還會讓捕到的獵物不容易壞,讓肉儲存更久。

所以,對林海中漁獵的生女真部族來說,八月雖然暖和,但并不是什么好時候。只有初雪的十月,才是最好的捕獵季!而等到了十一月深冬,撒尿成冰,那就太冷了。普通部族的皮袍是根本扛不住的,只能窩在營地里,湊在一起苦熬。

“酋長,這里的林子里,有落豆秧!停一會,多割些喂馬吧!馬都餓了…人也能吃點,和蘑菇一起煮了吃…”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跟山里的努爾哈一樣…”

酋長烏都溫罵了幾句,自己的肚子也咕咕叫了起來。這饑一頓飽一頓,捕獵的日子可真是難熬啊。真希望能遇到一頭不跑的大熊或者老虎,哪怕眾人受點傷,甚至折一個獵人,能換回四五百斤肉,那也是劃得來的。可惜,山林里的老虎,也早就學會,避開成群的獵人了,只有熊瞎子有時能撞上。

“就地歇息!你你你,你們幾個,帶馬去河邊飲水。野豬,你多帶幾個人,把這落豆秧割了,再采點野菜蘑菇。再來幾個神射手,跟我一起射兩只鳥,一會丟石鍋里燉了。還有,牽狗的都散開,去兩頭的林子里警戒著!…”

酋長烏都溫一通吩咐,三十多人的狩獵隊,便有條不紊的忙了起來。八個人喂馬,十五個在林子里忙活,五個人提著弓箭往樹上瞧。剩下六個牽狗的斥候,則分成兩隊,沿著河往東西兩頭走去。可走著走著,東頭的獵狗突然停下,先是短叫了幾聲,然后瘋狂的嚎叫起來!

“嗷!…嗷嗷嗷!!…”

“!!有獵物?不對!這叫聲…有人?有很多人!有很多敵人!就在林子里!!…”

酋長烏都溫猛然轉頭,瞪大了熊一樣的眼睛,猛地拉開弓箭,就往東邊看去。然而,又是一陣急促的狗叫,西頭的狗也狂叫了起來。

“嗷嗷嗷!!…”

“先祖啊,后面也有敵人?!”

“嗖嗖嗖!”

“嗷…嗚…”

一陣精準的箭雨襲來,雖然同樣有些軟,卻把四頭契丹細犬釘穿在泥土里。那箭頭,竟然都是鐵的!剩下的兩頭細犬嗷嗷叫著,沖向林中,很快就被林中出現的人影胳膊一揮,直接打中了狗頭!

“咔嚓!…”

沉重的鐵骨朵砸中狗頭,兩頭獵狗連哼都沒有一聲,就直接斃了命。而后,一聲熟悉的滿語,從前方的林子中傳了出來,充滿了捕獵的口吻,可獵物卻是他們這群捕獵的人!

“努束!沖鋒!抓生口!”

在酋長烏都溫憤怒又驚恐的目光中,足足四、五十個兇悍的高大勇士,從正面的林子中沖了出來!而他再轉頭看去,同樣數量的矮壯勇士,也從后面的林子奔了出來,發出他根本聽不懂的呼喊。

“主神庇佑!捕俘,抓活的!…”

這些勇士各個戴著皮盔,裹著厚厚的皮袍,仿佛胖了一圈。他們半舉著鐵頭的長柄鈍器,跨著近戰的鐵斧,腳下穿著少見的皮靴,明顯裝備精良。他們奔跑的速度并不快,臉上也沒有太多的激動,只有習慣廝殺的冷漠,和有些駭人的淡笑。

“叮當…叮當…當…”

“這是什么聲音?這是?…!”

烏都溫呆了一瞬,臉上突然浮現出真正的恐懼。他竟然從這些奔來的勇士身上,從那鼓鼓的皮袍下面,聽到了金屬碰撞的聲音,就和寨子最寶貴的幾副鐵甲一樣!

“這是披甲人?怎么可能是披甲人?!這么多的披甲人,難道是傳說中的明軍?”

烏都溫渾身顫抖,完全不敢置信。他并不是剛從北方南下、什么見識都沒有的北山野人,他是有傳承的部族酋長。一個披甲勇士和一個普通勇士,那戰斗力能一樣嗎?他們間的差別,會比棕熊和黑熊要大!想到這,他奮力拉開受潮的重弓,向迎面沖來的雄壯勇士,就是一箭。

“嗖!”

“砰!”

這一箭明顯有些軟,但力道依然很大。骨箭重重撞擊在胸口上,射透了罩著的皮袍,半透了里面的鐵甲。那沖在最前的雄壯勇士猛地一個踉蹌,被力道帶著,向后栽倒在泥地里。但不過幾個喘息,他又用力翻了個身,再次爬了起來。

“該死!吼!”

虎奴吃痛的吼了一聲,身上的三層甲胄都在晃動作響。他用力拔出胸口的重箭,雙手一把撇斷。接著,他再次搖晃著,向射箭的敵人首領奔去。可僅僅這樣一耽擱,其他的披甲勇士已經越過了他,高高舉起鐵骨朵,向著慌亂阻攔的朵兒部獵手,狠狠砸了過去!

“砰!砰!…”

“呃!呃…”

“先祖啊!中箭不死…真的是披甲人!…”

酋長烏都溫雙手顫抖,丟下發軟的重弓,拔出骨柄的石錘。他深吸口氣,環顧戰場,兩頭一百多個披甲人猙獰撲來,部族的獵手們只是阻攔了片刻,就倒下了一半。

“吼!該死的披甲人!”

酋長烏都溫狂吼一聲,石錘亂舞,雙臂如熊般用力,把撲來的一個披甲人掄倒在地。那人猛然吐出口鮮血,胸口的盔甲都砸出了一個凹陷。可更多的披甲人看出了他的身份,都舉著鐵頭的鈍器奔來,想要把他活捉。他終于再無任何僥幸,轉頭大步狂奔,就向河邊的馬匹奔去。

“上馬!快上馬!走!快逃!…”

“律!律!…”

酋長烏都溫腳步飛快,奔到河邊,翻身就跳上了馬。喂馬的幾個獵人也同樣上馬,飛快跳轉馬頭。

鐵甲對皮袍,一百多對三十多,有心伏擊對未曾提防…這一仗根本就沒法打,完全是被人狩獵而已!眼下,只能找到對方包圍的空隙,策馬突出重圍,逃出一個是一個。而只有早點逃回寨子,帶著整個部族逃走,才不會被這不知哪里冒出的披甲部族,徹底吃干抹凈!

“噠噠…噠噠噠!…”

然而,就在烏都溫帶著幾人,舍棄掙扎抵抗的部族獵手,剛要騎馬奔逃的時候,“噠噠”的馬蹄聲,卻突然從后面響了起來。他轉頭望去,臉上頓時生出絕望!

足足三十個騎兵,竟然從稀疏的林子里出現,顯然早有埋伏。這些沉默的同族騎兵,各個手持捉生口的鈍器,逐漸加快馬速,向著他們沖鋒而來!

“先祖啊!!…”

酋長烏都溫滿心絕望,臉上也顯出悲憤。一百多個披甲人打他們三十多人的狩獵隊,竟然還要伏擊?伏擊也就罷了,竟然還有三十個埋伏的騎兵?這是一點活路也不給他們啊!…

“噠噠…噠噠!…”

“該死!該死!吼!快!快!…”

酋長烏都溫騎馬奔逃,可這馬一直沒有吃飽,河邊又泥濘,根本甩不開追來的敵人。而當眾人胯下的馬速下降,后面的兇惡敵人追來,大笑著用力揮起骨朵,就把一個個馬背上的部族獵人打下馬來。為首的騎兵哈哈大笑,甚至還用力砸向馬頭,一骨朵就把馬砸的嘶鳴倒地!

“嘶!…律!…”

“兀術!你這個木頭腦袋!你竟然又在打馬?!…”

“啊!阿骨打,我…打高興順手了…”

“滾!滾到前面去,和我一起,把那酋長攔下來!…”

“好!…”

“噠噠噠!”

酋長烏都溫氣急轉頭,只看到兩個最兇惡的騎兵,一左一右離開隊伍,向著他加速奔來。他用力一夾馬腹,馬卻早已跑出了一身汗,根本沒法更快了。而對方的馬還在加快,一定是早就養精蓄銳,甚至喂了糧食,不是這匹餓馬能跑過的。眼下,他恐怕再無逃走的可能了…

“吼!我是朵兒部的酋長!是勇士,就和我單挑!…”

生死之間,酋長烏都溫不再逃跑,猛地掉轉馬頭,發出巨熊般的怒吼。他向著奔來的兩個兇惡騎兵,看向著更雄壯的那個“阿骨打”酋長,昂著腦袋大喊道。

“先祖見證!你埋伏我,你不是好漢!是勇士,就和我單挑!…”

“是勇士,就和你單挑?…”

“不錯!”

“那打贏了怎么算,打輸了怎么算?”

“打贏了,你放我們走!打輸了,我…我就是你的俘虜!…”

“哈哈!蠢!你本就是我的俘虜,我憑什么放你走?!”

馬哈阿骨打哈哈一笑,猛然加快馬速,如奔虎般沖到烏都溫身前。烏都溫趕緊舉起石錘,一根長柄的狼牙棒,卻借著奔馳的馬力,力如千鈞的揮砸而來。

“咚!…”

這根重棒用力一砸,與石錘狠狠砸在一起,把馬上的烏都溫砸的雙手一麻,渾身劇震,坐下的馬匹也發出痛苦的嘶鳴。可還不等他緩口氣,橫掃的第二棒又斜著拍來,直接把他拍下了馬!沖擊騎兵馬上交戰,借著超過人力的馬力,本就是這樣迅捷。勝負只在一合之間!

“啊!…”

酋長烏都溫痛叫一聲,栽落馬下。而馬哈阿骨打則猛地一拉戰馬,也轉身跳下了來。接著,他大步向前,狠狠一腳踹在烏都溫的背上,把摔得頭暈目眩、剛剛爬起的對方踹倒。然后,阿骨打一雙鐵鉗般的大手,猛然抓住烏都溫掙扎的胳膊,向趕來的兀術喊道。

“兀術!把妹夫給的,那綁人的繩子給我!…”

“捉丁的繩子?給!…”

馬哈兀術在馬后一摸,摸出一根王國的捕俘麻繩丟來,正是最結實的劍麻。馬哈阿骨打大笑著,把烏都溫雙手雙腿胡亂一綁,橫著丟上馬背,掉頭就往河邊的戰場返回。走之前,他還不忘記指了指烏都溫的那匹瘦馬,對兀術罵道。

“把這一匹馬也帶回去!要是再折了馬,我扒了你的皮!…”

“啊?是!酋長!…”

馬哈兀術一個哆嗦,畏懼的低下頭。而等他再抬起頭,馬哈阿骨打已經策馬行的遠了。遠遠的,只能聽到狗熊一樣的烏都溫,在馬背上發出憤怒不甘的嚎叫,還喊著要“是勇士,就來單挑!”。而更遠處的河邊,王國捕俘的廝殺聲早已徹底平息,唯有遠遠飄來的歡呼與祈禱,像是古老蠻荒的贊頌,贊頌著天空注目的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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