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月滿西山  第六十七章 冷雨中的血杜鵑【九】

類別: 奇幻玄幻 | 非套路劇情流 | 俠膽酒心 | 權謀心術 | 金戈鐵馬 | 邊月滿西山 | 奕辰辰   作者:奕辰辰  書名:邊月滿西山  更新時間:2021-04-15
 
趙茗茗靜默的朝前走去。

對面的刀光,沒有絲毫閃動的跡象。

趙茗茗每向前一步,心中的決絕便更上層樓。

一直走到那刀光近在眼前,已經可以照亮她的面龐時,才停住了腳步。

這位宛如朗月當空的持刀人,正是靖瑤。

身后的點點繁星,則是他的隨從們。

高仁背著手,站在最后面。

只是靖瑤隨從們的刀光,不足以照亮他的面龐,所以看不出他究竟是什么神情。

靖瑤看到趙茗茗如此坦蕩的按劍走來,心中也升起了些許疑惑。

他回頭看了看高仁。

高仁立于黑暗中,沖他點了點頭。

“客套就不必了。”

趙茗茗說道、

“這位姑娘有禮了!”

靖瑤嘆了口氣,拱了拱手說道。

“怎么才算做是方便?”

趙茗茗繡眉一挑,反問道。

“還請姑娘,給個方便。”

“你們攔住了我馬車的去路,可是不給我方便在先。”

趙茗茗說道。

“與人方便,與己方便。”

“我們如此行事,雖說有些唐突。不過其中的內因,想必姑娘也是心知肚明。”

語氣平穩。

不卑不亢。

靖瑤嘆了口氣。

從趙茗茗的神態中,他知道這姑娘不是一個會低頭屈服的人。

“我什么都不知道。”

趙茗茗搖了搖頭說道。

一個人不讓路。

那還有什么好說的?

然而靖瑤卻是也不會讓路。

一個人不屈服。

如此架勢,本也就沒什么好說的。

但靖瑤還是想說道幾句。

一個人持刀。

一個人仗劍。

口渴了喝水喝酒都能彌補。

可是一旦懂了刀槍,那就是流血。

畢竟這動嘴皮子,總是要比動刀槍來的容易。

動嘴皮子,只會口渴。

雖然麻煩,但終究還算是有辦法。

就怕這刀劍無眼,流的不是血,而是丟了命……

口渴好補,流血難補。

按照這五大王域的醫理說法,缺血一兩,可是就得老雞三只,烤棗兩斤,紅糖一斤半方才能彌補回來。

“退一步?如何退?”

那即便是名揚天下的神醫葉老鬼,也是回天乏術。

“姑娘也是明白人。咱們也都有各自的苦衷。退一步,海口天空難道不好嗎?”

“這聽起來并不公平……因為我退了不止一步。”

趙茗茗問道。

“你交人,我讓路。”

趙茗茗頓了頓接著說道。

靖瑤忽然笑了。

趙茗茗說道。

“人是自由的,我沒權交或是不交,只是幫忙而已。路也是敞開的,你也沒權讓或不讓,只是過得去過不去而已。”

對待有骨氣的人,就得用有骨氣的方法。

一味的勸說是沒有用處的。

自從他離開了草原之后,只見過兩個很有骨氣的女人。

那位現在正被壇庭中人扣下做人質的青樓女子是一個,眼前這趙茗茗是第二個。

高仁也皺起了眉頭……

他不明白靖瑤為何會如此的優柔寡斷。

靖瑤當然也明白這個道理。

但他不知道自己為何會突然那變得婆婆媽媽起來。

“你的刀,亮的晃眼。本就沒準備讓我過去。而我腰間也有劍,若是就這樣輕易的過去了,你豈不是也很沒面子?”

看上去,竟是還沒有要動刀的意思。

“姑娘說的道理不錯。可是這路,不交人,怕是真的過不去。”

人間歷練了這么久,卻是也學會了調侃。

調侃是一件好事。

趙茗茗說道。

這樣的話,在以前她是根本說不出口的。

“我的面子不重要。我并不是一個看中面子的人。”

不論是調侃對方,還是調侃自己。

起碼讓眼前這局勢,變得不那么劍拔弩張起來。

她不敢說自己已是飽經滄桑,嘗過那百味人間。

不過現在,趙茗茗卻是也有了自己獨特的行事風格,和思想狀態。

“我也是如此。只想過路而已。”

趙茗茗點了點頭說道。

從博古樓出來之后,趙茗茗雖然一直在酣睡。

可在夢中,卻是一份難得的獨處時光。

這人間,的確是很有滋味的。

不僅是煙火氣中飯菜的酸甜苦辣,也會是淡然而綿延的清香。

剛下列山的時候,這人間對趙茗茗來說卻是一片柔嫩。

雖然依舊是雪冰雨涼的時候,但卻如那初春的垂柳一般,是黃綠色的,剛剛冒芽。

很多道理和心結,只有在靜坐獨處時才能想通,獲得明悟。

很多香氣與血腥,也只有把心沉下來,才能看到,聞到,感受到。

博古樓中雖然紛擾爭斗不斷。

但大抵還是一個書卷氣濃郁的地方。

風一吹,便不由自主的搖曳開來。

欲拒還迎,欲遮還羞的樣子,著實是青蔥不已。

但一個人影,卻是深深的烙印在這空白處。

雖是若即若離,可又悠遠長久。

有時俗中的糜爛,但也不乏深山古剎的的清幽,山間清泉的恣意,白鷺紛飛的逍遙。

更多的,卻是給趙茗茗的心中大片大片的留白。

喜歡著他的喜歡。

旁人看上去或許孤獨,可是她并不覺得寂寞。

趙茗茗本就是如此的與眾不同。

愛著他的愛。

靖瑤覺得趙茗茗是他在五大王域內遇見的第二位有骨氣的女人。

同樣,他自己也是趙茗茗來到人間以后的第二為出劍的對象。

無論這愛有多深,喜歡有多淺。

都是她自己的幸福。

第一雖然是破天荒的獨一份。

但有關“第一”的故事,發生的向來都很是突然。

二十個很神奇的數字。

雖然搞不成低不就,但著實要比一和三好得多。

結束之后,或許神思仍舊停留在發生之前的時刻。

第三卻是又有些懈怠……

讓人沒有絲毫準備。

沒有準備,也就無法好好去品味。

唯有“第二”最好。

不但有了充足的準備,而且這股子新鮮勁卻是還沒有全然消散。

已經發生過兩次的事情,怎么還會有新鮮感?

無論是誰,都是難以提起精神的……

“那個人,不是姑娘你發善心就能救得了的。”

趙茗茗和靖瑤互相都是對方的“第二”。

這倒是一件極為有意思的事情。

這么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坐起是來,卻是比那久居閨房之中的大小姐還不如……

如此行事作風,怎么不被趙茗茗所輕視?

她竟是還么有放棄勸說。

這句話一出口,就連趙茗茗也是有些不耐煩起來……

“我不想殺她。相反,我想讓她活下去的想法,可能跟姑娘你一樣強烈。”

“我發善心或許救不了,但你為何就能下狠心一定要殺人?”

趙茗茗反問道。

這也是高仁力主靖瑤去做的。

以他的出發點,是不想與壇庭中人交惡。

他是決計不會讓那小姑娘死的。

壇庭中人還等著他把這小姑娘帶回去。

畢竟這么一位有骨氣的姑娘,若是死在那些讓靖瑤看著極為不順眼的壇庭中人手中,是一件很是惋惜的事情。

高仁和趙茗茗都不知道。

但靖瑤身為草原王庭中人,根本就不在乎那什么狗屁壇庭……

他在乎的只是那位被扣做人質的青樓女子。

不論男女,只要這人有足夠的骨氣,就能贏得草原人的尊重。

那位青樓女子,被靖瑤的刀架在脖子上都面不改色。

此刻靖瑤不對趙茗茗出手的原因,也是如此這般。

草原人憧憬英雄,各個都是嚼不爛,打不碎的硬骨頭。

但趙茗茗卻是于此正好相反。

她的神色雖然平靜,可是心底里緩緩流淌著一股悸動,

現在趙茗茗,竟是絲毫沒有被自己的刀芒所威懾。

怎么能夠不令他心生敬佩?

精神總是能夠主宰內心的。

外物雖然看似都是要用耳,目,手去觸碰,但實際也是由精神去感知的。

趙茗茗的精神隨著外物一道活動著。

她的雙眸雖然凝視著靖瑤的刀芒,但依舊能看到琴里之外的一只麻雀忽然指頭上醒來,撲棱著翅膀。

“追殺之人,說這樣的話,難道不可笑嗎?”

趙茗茗冷哼了一聲說道。

趙茗茗看著靖瑤的刀芒,無數的念頭止不住的沸騰不休。

就好比,看到了山,便能想到那橫看成嶺側成峰,遠近變化皆不同的山色。看到海,就能想起那猶如萬馬奔騰般的驚濤拍岸。

隨即把手中的刀橫放在手上,為的是讓趙茗茗仔細看清楚自己的兵刃。

趙茗茗打量了一番,皺起了眉頭。

“原來姑娘的誤會卻是在這里……不過她身上的傷,的確不是我等造成的。”

決計不會是靖瑤手中的彎刀。

而其余那些零碎的傷口,就更是匪夷所思了……

靖瑤手中的刀,的確和那位小姑娘身上的傷口不匹配……

那小姑娘前胸和后背的兩處重傷,明顯是長劍造成的。

“所以這就是你說的苦衷?”

趙茗茗問道。

但像靖瑤這般用彎刀的人,一般也不可能再有什么獨門詭異的兵刃傍身。

若是他兩手空空的站在這里,那無論解釋什么,卻是都無濟于事。

趙茗茗覺得有些頭痛……

明明只是在路上隨便救了個人而已。

她心想,既然眼前這些人,并不是來追殺小姑娘的。

那靖瑤先前說的苦衷,想必就是一定要得到這位小姑寧。

趙茗茗即便還有退路,卻是也不想走。

她側目看著自己腰間的長劍。

背后卻是又牽扯了這般許多。

但事已至此。

靖瑤一看,心知這刀劍之爭斗已然無可避免。

只得輕輕地嘆了口氣……

手中的劍柄,松開,握緊,握緊,再松開。

幾次反復之后,終于是徹徹底底的握兩個結實。

現在又是一個趙茗茗。

難道五大王域的人,都有這般怪脾氣不成?

唯一讓他感覺奇怪的就是,趙茗茗肯定與那小姑娘沒有任何瓜葛與關聯,為何還要如此的挺身而出?

先前一個劉睿影,本也可以佯裝不知轉身而走的。

而他自己,卻也不是王域中人。

沒奈何,靖瑤也重新握穩了刀。

靖瑤卻是無論如何也想不到。

趙茗茗根本就不是人類。

微微的揚了揚下巴。

睥睨的眼神重現。

先禮后兵,他已經做到了。

這可不是做買賣,商量不成,便也就沒了仁義。

剩下的只有刀光劍影,血泊泥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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