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竹林深處。
杜智和柳如是各自催動遁光,在林間快速穿梭。
從他們離開法壇到這里,已經過去了足足一刻鐘的時間。
其實這段路程并不遠,只有區區數百里。
但這里太過混亂,有多個空間互相迭加,某些地方看似只有半步之遙,實則數以千里。
故而,就這短短數百里的路程,杜智和柳如是耗費了不少時間。
“師妹,你真的可以對洛情下手嗎?”飛遁中的杜智忽然開口道。
“為什么不可以?”柳如是沒有絲毫猶豫,嫣然一笑。
杜智嘆了口氣:“老頭子雖然年紀大了,耳目卻還靈光,當初你和洛情一同考入書院,關系可不是一般的親密。”
“呵呵,陳年往事罷了。”
柳如是臉色淡然,反問道:“師兄修煉了五千余載,可還記得當初一起筑基的同伴?”
杜智被她問得一愣,沉默了片刻,緩緩道:“好,算我老頭子多嘴。師妹天賦卓越,可不要因為個人私情而闖下大禍啊!”
“放心吧。”柳如是淡淡道。
話說到這里就到頭了,兩人不再多言,繼續催動遁光,朝著陣眼所在的位置飛馳而去。
片刻之后,前方迷霧散開,露出一片狹小的空地。
“就是這里了!”
杜智和柳如是同時按落遁光。
兩人都放出神識,在周圍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任何問題。
杜智將陣旗插在空地中央,隨后抬出數道法訣。
只見旗幟上方霞光涌動,片刻后出現了一個圓形的鏡面,緊接著從鏡中射出一道深藍色的光柱,向張守正所在的位置激射而去!
幾乎在同一時間,文心五德陣的另外三個陣眼也被激活。
紫竹林內,四道光柱同時亮起,最終都匯聚到了張守正所在的法臺上空。
就在眾人都望向法陣中心的時候,一圈五彩霞光在法臺上空綻放,隨后猶如波濤般向四周擴散。
僅僅數息之間,五彩霞光就籠罩了整片紫竹林,仿佛一個巨大的蛋殼,將所有人都扣在里面。
“法陣已成!”
杜智看了看覆蓋在頭頂的璀璨霞光,眼中露出一絲興奮之色。
他乃儒盟名宿,修煉了五千多年的老儒,眼光見識非普通人可比。
這“文心五德陣”別人不知道,他卻清楚得很,此乃文圣所創,可搜山檢海,洞悉一切虛妄。
就算張守正使用的是簡化版的“文心五德陣”,也沒有人可以逃出他的法眼!
“洛情,你已無路可逃!就祈禱不要落在老夫的手上吧。”杜智暗暗咬牙道。
旁邊,柳如是默不作聲,仿佛這一切都與她無關。
兩人沒有什么可交談的,都在陣旗附近盤膝而坐,同時將神識放出,警惕周圍可能發生的一切。
漸漸的,周圍出現了一團團淡藍色的靈光,仿佛水中的魚兒,在各個空間的縫隙中鉆來鉆去。
法陣已經開始運轉,按照張守正所言,一刻鐘內就可以找到洛情的藏身之處。
杜智和柳如是表面不動聲色,暗中卻把神識之力催動到極致,周圍但凡有一點風吹草動都瞞不過他們的眼睛。
如此安靜的氣氛持續了一刻鐘左右。
眼看張守正預言的時間將近,周圍卻沒有任何反應,法臺那邊也沒有傳來信號,杜智不由得皺了皺眉頭。
“不應該啊……張師弟的手段毋庸置疑,難道洛情還有其它秘寶,竟能從‘文心五德陣’中逃脫?”
杜智喃喃自語,臉色變得焦躁了幾分。
就在此時,遠處空間忽然出現裂痕,隨后霞光閃動,一個人影從虛空中跌落了出來。
兩人都是臉色一變,幾乎同時轉身望去。
只見來人長發披肩,五官俊秀,男女莫辨,不是洛情又是誰!
此時此刻,他全身上下都被淡藍色的靈光覆蓋,仿佛有百萬根繩索,將他牢牢捆縛,動彈不得。
“唔……”
洛情發出一聲悶哼,很快就跌倒在地上。
杜智見此情景,先是一愣,隨后大笑了起來:
“哈哈哈,果然是天道好輪回啊!洛情,沒想到你也有今天!”
殺妻仇人就在眼前,杜智也懶得再裝了,濃烈的殺意毫不掩飾地散發出來。
“張師弟糊涂了,居然還想著留你一命。像你這樣罪大惡極的叛徒,還有什么臉面活在世上!”
話音未落,杜智便縱身而起。
強大的法力從他袖中飛出,化為數百根傀儡靈絲,如電芒般射向了洛情。
只一瞬間,洛情就被他的傀儡靈絲五花大綁,這些絲線比八階劫寶還鋒利,全都勒進了洛情的血肉里。
杜智身在半空,五指虛抓。
只要他再稍稍用力,這些絲線就會把洛情大卸八塊!
“洛情,你殺了譚師妹,一命抵一命,休怪老夫無情了!”
說完,杜智便狠狠一拉。
所有傀儡靈絲都向內收緊,把洛情的皮膚切開,鮮血滲透了出來,染紅了半空中的絲線。
就在洛情即將被大卸八塊的時候,杜智身后,忽然響起一聲曼妙的琴音。
半空之中,音波蕩漾,猶如春水漣漪般,一圈圈向四周擴散。
杜智的傀儡靈絲被音波擊中,瞬間就僵硬在原地,任憑他如何使勁都無法再收緊半分。
“師兄,還是收了神通吧。”柳如是的聲音從后方悠悠傳來。
杜智聽后,沒有半點驚訝之色,只是冷笑了一聲。
“柳如是,我早知你會臨陣倒戈!”
“既然知道,又為什么要我同來呢?”柳如是的聲音中有幾分驚訝。
“因為老頭子我足夠自信!”
杜智笑道:“如果讓你去別人那里,只怕還真會出事,但在老夫這里,你可翻不出什么浪花來!”
話音剛落,就見柳如是的身后霞光一閃,居然出現了一只金光燦燦的猴子。
這猴子就趴在她的背上,她居然沒有半點察覺!
柳如是瞳孔一縮,驚訝道:“這是……什么時候?”
杜智微微一笑:“柳師妹,你雖然天賦異稟,但在經驗上還是欠缺了些,被老頭子提前下了套還不知道。”
“你……”柳如是眉頭微皺。
“呵呵。”
杜智輕笑一聲,轉過身來,淡淡道:“柳師妹,我勸你不要輕舉妄動,‘神猴’的本事你應該知道,老夫雖然不想做出傷害同門的事情,但如果你阻擋我的復仇,老夫一定會讓你后悔。”
柳如是聽后,果然站住不動了。
趴在她身后的那只金色猴子,其實是杜智最強的幾個傀儡之一。
別看這猴子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只要她稍有異動,恐怕下一刻就人首分離了……
柳如是站在原地,眼神微動,片刻后笑道:“看來姜還是老的辣,佩服佩服!不過,杜師兄難道忘了張師兄的叮囑嗎?找到洛情之后不要動手,咱們還是通知他過來吧。”
“呵呵。”
杜智冷笑道:“小丫頭跟我玩心眼,把張守正叫來,老夫還能報仇嗎?這洛情已經被‘文心五德陣’封印了法力,不需要張師弟過來,老夫一人便可將其斬殺!”
說完,轉過身去,用手輕輕一指。
一道霞光從他的儲物戒中飛出,落在半空,化為一個中年儒生,和他的容貌居然有七分相似,只不過更加年輕。
“去,把洛情殺了!”杜智眼神冰冷。
在他的命令下,那儒生沒有絲毫猶豫,手中泛起一道黑光,如電芒般射向了倒在地上的洛情。
就在此時,洛情面前出現了一個虛幻的人影。
這人影身形窈窕,在半空中盤膝而坐,膝蓋上架著一具古琴,芊芊素手撩撥弦絲,裊裊琴音蕩漾在四周。
只聽一聲脆響,由傀儡打出的黑光停頓在半空。
仔細一看,周圍都是無形的音波,就仿佛一個泥潭,將傀儡的攻擊吞噬了進去。
“咦?”
杜智的眼中露出了驚訝之色。
他回頭一看,只見被“神猴”鎖定的柳如是居然在慢慢消融,就像是冰雪在春風中融化……
與此同時,洛情身前那個虛幻的人影漸漸變得凝實。
也就片刻的功夫,被“神猴”鎖定的柳如是徹底消失不見,而洛情面前則出現了一個嶄新的柳如是!
“幻音移形?”
杜智眉頭緊鎖,片刻后嘆道:“沒想到柳師妹連這一招都練成了,‘妙音才氣’果然名不虛傳。”
“師兄過獎了。”柳如是臉色淡然。
杜智搖了搖頭:“就算你天賦異稟,到底修煉歲月不夠,恐怕還不是老夫的對手……”
說到這里,他的語氣忽然變得嚴肅起來,沉聲道:“師妹,我再問你最后一遍,定要護著洛情,與我為敵么?”
柳如是沉默了片刻,緩緩道:“張師兄說得沒錯,洛情就算有罪,也應該交由總壇發落。況且我與洛情相識許久,知道他絕不是那種殘殺同門的人。”
“明白了。”杜智微微點頭。
柳如是雖然沒有正面回答,但已經表明了她的態度。
這一戰無可避免!
“老夫久不出手,倒叫人忘了我的手段……也罷,今日就看看你們這些書院的后起之秀,到底有什么能耐!”
杜智說著,雙手倒背在身后,一股強大的氣息從他身上散發出來。
“請師兄賜教。”
柳如是絲毫不懼,將古琴擺在身前,一副嚴陣以待的模樣。
雙方隔空對視,氣氛肅殺到了極點!
就在此時,柳如是的身后忽然響起了輕微的破空之聲。
“咦?”
柳如是還沒反應過來,對面的杜智卻露出了震驚的表情。
“師妹小心!”
話音未落,柳如是就感覺到了鉆心的疼痛。
她瞳孔驟縮,猛地轉過身來,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
只見一名身材修長的男子,右手并指成劍,刺穿了她的后心。
不是洛情又是誰!
紫竹林的另外一邊。
鹿玄機和蘇小蝶也在陣眼附近守護。
和杜智、柳如是那邊不同,這里十分安靜,始終無事發生。
蘇小蝶不知什么時候坐了過來,緊靠著鹿玄機,也不說話,兩人就這樣默默地坐著。
可惜她不知道,鹿玄機的注意力根本沒放在她身上。
“不對勁……”
此時的鹿玄機心念百轉,眉頭緊皺。
自從來到這里,他就一直在琢磨整件事情的經過,雖然線索不多,但他總覺得抓捕洛情這件事處處透著詭異。
既然洛情得到了太虛星石,那他為什么不找個地方躲起來,還要暴露在眾人的視線中呢?
就算是不小心被發現了,也不應該來兩界山,這里根本是死路一條!
還有,這“文心五德陣”也頗為蹊蹺。
張守正讓群儒兩兩一組,分別鎮守四個陣眼,這不是給洛情制造偷襲的機會嗎?
而且,儒盟的敵人也不只洛情一個。
竹林外面還有道盟的修士虎視眈眈,雙方表面是為了捉拿洛情,實則是為了爭奪他手里的太虛星石。
算算時間,道盟眾人應該也進入了竹林,如果雙方遭遇,落單的儒盟修士根本不是他們的對手。
張守正身為群儒推崇的領袖,無論實力和心智都屬于頂尖,不可能想不到這一點……
鹿玄機越是琢磨,就越感到詭異。
“不行,再這么等下去,遲早要出問題!”
念頭轉動之間,鹿玄機忽然站了起來。
旁邊蘇小蝶被他一驚,連忙問道:“鹿大哥,怎么了?”
“不能留在此處了。”鹿玄機沉聲道。
“啊?”
蘇小蝶微微一愣:“我們不是來看守陣眼的嗎?如果我們離開,那陣眼怎么辦?”
鹿玄機沉吟道:“張守正說的是一刻鐘,如今時間就快要到了,你看洛情有現身的跡象嗎?”
“這……”蘇小蝶皺了皺眉,不知該如何回答。
沉默片刻后,蘇小蝶問道:“那離開這里之后,我們該去哪里?”
“去法臺!”鹿玄機雙眼微瞇。
“法臺?你要去找張師兄?”
蘇小蝶臉色驚訝:“我們擅離職守,本就違背了張師兄的命令,你還去見他,到時候肯定少不了一番責罵。”
鹿玄機搖了搖頭,笑道:“你搞錯了,我們不是正大光明的去。”
“啊?”
“用你的劍隱秘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