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只是如此,反倒是沒什么好怕的了。大不了,我一輩子就待在這里不出去。”蘇白灑脫一笑。
“我們身處世界,已經足夠大了。或許我們窮盡一生,都無法將其遍覽。又何必奢望,更進一步,踏向山海呢?人的欲望是無窮的。焉知山海之外,有沒有其他山海?究竟走到哪里會是盡頭?”
“原來如此。”他神色平靜,長舒一口氣。
“蘇兄的這種狀況,好似在是感應到了其他可能性上的另外的自己。影響如此之大,甚至……”
“另外的我么……”
“如果我沒猜錯,諸我相見之時,必有一方會被吞噬。而我現在,就是那弱小被吃掉的一方。心中種種恐懼,皆因此而來。”
因為自身先祖玄天王以及那位神秘“爺祖”的緣故,傳法對于玄黃之外其他可能性的情況,知道的比起玄黃其他合道修士要多上不少。
“有這些反饋虛影在,玄黃仙舟就好似多了幾乎無窮無盡的后備修復能源。即便某個區域遭受損傷,只要玄黃仙界整體結構仍在,我都能將其瞬間復原。”
“渡山踏海,把握又多了幾分。”
“如今時機已到,那就看看仙舟面對山海浪潮、表現究竟如何。”
李凡豁然站起,宛若屹立仙舟船頭,視線看向湮滅地之外、遙遠的光吾星海所在。
“乘風破浪,就在今朝!”
玄黃仙界內,巋然不動。好似跟過去相比,沒有任何的變化。
但實則,整個世界已經伴隨著爛柯道場一起,化船作舟,開始緩緩移動。
只是最初,就已掀起驚天駭浪!
朔星海在百年間,雖早已經被玄黃群仙們掃蕩一空,但好歹也是生機匯聚之所。如今玄黃仙舟啟程,朔星海在好比擋在船頭的冰塊。
被其輕易間,撞得粉碎。
雖比起道湮的破壞,要好上些。但想要再度孕育生靈,恐怕需要千百萬年的時光了。
粉碎朔星海后,來到生機星海的邊界。
前方已經是無路可走,李凡卻是大手一揮,繼續御使著玄黃仙舟、迎面而去。
速度越來越快,跟那虛無的邊界,猛地撞上!
玄黃仙舟,虛影閃爍。
龐大的世界,就此消失不見。只留下一地狼藉、破敗不堪的朔星海殘留。
沒有了守丘虛影的支撐,此處星空已經無法再承受道湮的壓力。
道湮的反應,也是極為迅速。絲絲黑氣,很快就從朔星海各處冒了出來。
看來,這片星空是等不到生機復蘇的那一天了。
而此刻,玄黃仙舟好似一下子撞入了狂風暴雨之中,舟身劇烈晃動不止。一副搖搖欲墜之像!
李凡依稀記得,上一世紫衣只是隨手輕輕一劃,就在被道湮吞沒的虛無中,硬生生開辟出一條道路。
行走在道湮虛無之中,輕松寫意,完全沒有任何危險可言。
然而當李凡自己嘗試橫渡山海,情況就截然不同了。
縱然,單純從理論上來講,以如今玄黃仙界的配置,是絕對能夠安全橫渡了。
但也只是理論。
第一次直面道湮的玄黃仙舟,遇到了種種在先前的推衍中,沒有出現的狀況。
最為明顯的,就是道湮那無孔不入的侵蝕沖擊。
玄黃仙界只是接近圓滿,而非真正圓滿。船身的裂隙,雖已經被李凡用各種手段盡可能的填補了,但尚沒有完全消除。
在進入道湮中的瞬間,腐蝕之力就順著這些裂隙,慢慢流入仙舟之中。
玄黃仙界的天空,霎時間宛若蒙上了一層黑布,變得黯淡無光了起來。
不僅僅是天空之中,世界各個角落,剎那間都同時出現了無數細小的黑色縫隙。令人驚懼的氣息,從中這些裂隙中流露。
正是道湮傾吞之象!
作為玄黃仙舟主宰,李凡雖驚不亂,迅速指使墨殺以及道一蟲盡量去填補這些裂隙。
同時將掌心一道虛影捏碎。
無窮的能量,自破碎虛影中涌出。朝著玄黃仙界各處蜂擁而去。好似一道閃電,將灰暗的玄黃仙界照亮。
有了后備能源的迅速補充,玄黃天地自身也開始急速衍變。將那些被道湮吞噬的區域,再度生成。
天地間的裂隙,隨之慢慢變小。異狀似乎馬上就會消失。
不過這些縫補、堵漏的行為,卻終究無法從根本上阻止道湮的侵蝕。而玄黃仙界,不完美的裂隙仍在。
在被短暫擊退后,道湮很快就卷土重來。
于天地間另外不同之處,生成大量侵蝕黑隙。
有了第一波的應對經驗,李凡更不慌張。有條不紊進行縫補。
于是就在此種交鋒之中,玄黃仙界的天穹,不停的在晦暗與明亮的狀態里,來回變幻。
“不親入山海,不知自身粗鄙。”
“原本以為玄黃仙界已經接近圓滿狀態,不想一入道湮,仍是有這么多的破綻。好在我有充足的準備。”
“而且……”
被李凡寄予厚望的墨殺跟道一蟲,在迅速適應于道湮中生存的同時,也在嘗試將仙舟細小裂隙修復。
“裂隙越少,風浪越小。”
“舟身圓滿,橫渡無憂。”
玄黃仙界目前是沒有問題了,然而玄黃仙界內生靈的狀況,卻不怎么樂觀。
橫渡道湮,就已經是正式身處山海之內。
因之,明暗交織的世界里,不時浮現出恢宏連綿山海的虛相。
無限海,上方山。
這些李凡已經漸漸習以為常的事物。
對于玄黃仙界中生靈而言,卻仍是無比震撼的存在。
有超過十分之九的生命,在驟見山海的瞬間,就因為無法承受住山海威壓,而灰飛煙滅。
他們消失隕落的太快了,就連殘存意識都沒來得及被天地保存下來。就連以陰神狀態重修的可能都沒有。
原本生機勃勃之玄黃仙界,霎時間變得凋敝一片。
眼見如此慘狀,身為玄黃父母的李凡,臉上卻是沒有絲毫的神情波動。
在他看來,這些連第一波風浪都無法承受的生命,對他而言、完全沒有任何價值。
死便死了罷。
一念微動之下,很快就有新的大量生命,重新孕育。
真正值得關注的,是那些活下來的、實力足夠充當船員水手的生靈。
他們雖然勉強保了性命,但絕大多數,也是在不時閃過的山海虛相面前,陷入了驚惶萬分的狀態。
“這些……究竟是何物?”
“如此浩瀚山海,我身處其中,就連螻蟻都算不上!算不上啊!”
“海傾覆,山倒懸。它們要壓過來了!”
“玄黃之外,便是如此之景象么?圣尊在上,圣尊在上……”
驚荒、恐懼、惶恐,占據了他們的心神。無數幻想,在他們腦海中紛亂呈現。
縱使他們竭力想要保持冷靜,卻也難以護住心神周全。無可避免的,變的瘋瘋癲癲起來。
而且宛若陷入泥沼之中,一旦對山海的畏懼生成,就會越陷越深。最初還能勉強抵抗,最終則會徹底淪陷。
就在這眾生懾于山海惶惶之威,不可終日的時候。
一道恢宏偉岸的身影,再度浮現在玄黃仙界天穹之上。
正是混元玄黃御世靈霄圣尊!
跟過去不同,這一次,圣尊目視下方、眼中卻閃過一絲哀色,發出一聲莫名嘆息。
聲若驚雷,連綿不絕,響徹天地。
圣尊巨大身影更是發出無窮溫暖光亮。
聲光齊聚,仿佛將尚還存活的眾生,來到了一處溫暖的避難所中。心中的那令人驚懼的山海虛相,隨之慢慢消失不見。
神智逐漸恢復清醒的眾人,俱是痛哭流涕,跪倒在地、稱頌圣尊功德。
然而他們卻不知,李凡只是出于仙舟穩定的因素考慮,才出手相救的。他們這些無法自身面對山海威勢的人,已經被列入了隨時可以拋棄的名單之中。
等到正式進入山海,面對道湮沖擊、需要緩沖物的時候。就是他們貢獻自身的時候了。
“臨山海之威而不退縮者,有七百六十二人。”
“能坦然不懼者,有一百六十七人。”
“更心生奮勇之心,迎難而上者,足足有七十六人。”
“很不錯,這便是我玄黃仙舟底蘊所在。”
能夠隨時洞悉玄黃人心,李凡對目前的結果還是很滿意的。
雖然他們是身處仙舟庇佑下,所見山海,并非真正山海。然而實則這些人已經滿足了,橫渡山海的最基本心志要求。
“不過,現在只是第一波風浪罷了。”
“真正的劫難,還在后面。”
李凡心中默默想道。
若橫渡道湮只是如此簡單,那么山海間這些年,恐怕要出不知道多少超脫強者了。
以李凡對道湮的了解,他深知,道湮是極其狡猾的、具備有自身進攻意識的。
當察覺到漂浮在道湮之上的異物后,很快就會對其發起更加猛烈的攻勢。
直至徹底將其吞沒為止。
“在道湮中持續越久,越難生存。”
“千滔萬浪,只要一個堅持不住,就是前功盡棄!”
“好在,這次的路途,并不算遙遠。”
李凡所預料的沒錯。
安然度過一段時間后,道湮的侵蝕非但沒有平息,反而愈發兇猛起來。
天地不單單是異象叢生,甚至整座天地,都控制不住的劇烈晃蕩起來。
山巒崩塌,河水變流只是尋常。
更有大量星辰,自天穹墜落。
那是玄黃仙界元嬰境修士,承受不住、孱弱身隕所產生現象。
按照常理來講,一旦成就元嬰,從此就能不死不滅、跟玄黃天地同在。但現在的情況是,玄黃天地本身陷入了危機狀態上,元嬰修士所煉化洞天區域,不巧被道湮吞沒。
他們自然沒有幸存之理。
唯有封神榜上以及合道眾人,才能在玄黃仙舟的庇佑下安然幸存。
“風浪,著實有些大了。”
李凡站在天地間,如此說道。
此番橫渡,可以說著實有些狼狽。
“不停地修補,足足消耗了三個玄黃仙舟虛影。”
“但好在,終究是堅持住、沒有解體。”
“甚至,仙舟的整體狀態還能依舊保持完整。只要出了道湮,就能瞬間恢復全盛狀態。”
“最關鍵的是,初次下水、將仙舟所有的破綻全都暴露。等回到岸上,我重新一番祭煉,仙舟將會真正完美。”
李凡對這次橫渡實驗的結果,是頗為滿意的。
“就在前方歇息,補給一番!”
光吾星海,已經到了。
封神榜上有名有姓者,已然破千。
漫天星辰,更是不計其數。
李凡端坐在玄黃中央,看著眼前這自己一造的渡世仙舟,心中的滿足、難以用言語形容。
傳法先是一愣,并沒有能很快明白蘇白意思。不過在思忖片刻后,卻是慢慢反應過來:“或許,你的預感是的對的。”
二人極為默契的沒有抬頭,只是看著天外天中逐漸林立的道場。感受到了一股山雨欲來的氣息。
百年時光,倏忽而過。
玄黃仙界中變化,多也不多。無非是封神榜上快被寫滿了名字,天上星辰更多了些,天外天的道場宮殿也已經頗具規模了。
這一日,玄黃合道登仙者,達到了九十九之極。
“況且,我心中隱隱有種預感。只要我們身處玄黃仙界內,或許并不需要自身踏出那一步,就能遍觀山海。”蘇白淡淡地說道。
傳法微微點頭。
坐天決的反饋效果,依然存在。甚至因為他跟玄黃仙界聯系之間的加深,他百年間收到的反饋力量,更勝過先前玄黃界登臨升華之時。
掌中虛影閃爍,顯示的正是如今遍布群仙的玄黃仙界景象。
一時間,傳法看著眼前的蘇凡,心中五味雜陳。
不過聯想到對方心中不時會引起的恐懼感,傳法隱隱明白,有超脫境界的其他自己存在、或許并不是一件好事。
“超脫強者?”
傳法自然明白,玄黃仙界修煉體系外的道途。那是他無法企及,無奈之下只能放棄的境界。先祖軒轅宏正是此種境界的強者。
仔細想了想,傳法還是他所知種種,告之了蘇凡。
不料到蘇白在知曉了這一切后,心境反而平穩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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