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劇變僅僅持續八百余年，卻讓凡間一片狼藉。
群星黯淡，日月消逝，天地化作有意識的詭物，肆無忌憚的吞噬著生靈，天道已經崩塌。
災禍帶給世人的絕望，宛如深邃無垠的歸墟。
抬眼望去，但凡是曾經人類活動的區域，都遍布密密麻麻的墳墓，更有草席裹住的大量尸體。
長有人目的烏鴉落地，肆無忌憚的啃食腐肉。
鬣狗的腦袋裂成兩半，布滿倒刺的舌頭洞穿烏鴉，隨著尖牙利齒的咀嚼，自身發生畸變。
詭物成為凡間的主導者，人類只是茍且偷生的老鼠。
十室九空？
不，除去言出法隨庇護的城鎮以外，沒有任何幸存。
天地劇變就是一場針對凡間的屠戮，即便擁有無上偉力的凡人，也會在瘋狂中自我毀滅。
不知過去多久。
天邊迎來一絲朝陽，自從太陽被天之口吞沒后，凡間首次結束永夜，沒人知道意味著什么。
凡間僅剩的幾座城鎮內，表情麻木的民眾走出房屋。
他們瞇著眼睛，任憑朝陽再刺眼也不敢閉目，生怕太陽只是一場轉瞬即逝的夢境。
“結束了嗎？”
“是不是…可以出城了。”
“到底發生了什么？我們還活著嗎？”
民眾面露希望，至少有太陽的照射，植被都能重新生長，他們也不用忍受缺衣少糧的痛苦。
嘻嘻。
怪笑響徹云端。
天之口咧開嘴，橫跨天際的血盆大口讓民眾膽戰心驚，甚至可以注意到牙縫中卡著的累累白骨。
狹長的舌頭伸出，隨之卷住太陽。
城鎮傳來崩潰的叫喊。
正在這時，天之口的舌頭有點點尸斑蔓延，血肉眨眼間便出現腐爛，血水從天而降。
地之耳有膿水冒出，詭物更是相互廝殺起來。
當所有人沐浴陽光，他們的心跳出現停滯，血液不再流淌，尸化的痕跡變得愈演愈烈。
當凡人不再是凡人，天地劇變悄然結束。
一具具尸體睜開眼睛，茫然環顧四周，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死而復生，即便身軀分成兩半。
地獄空蕩蕩，死人在陽間。
所有人都需要適應的時間，哪怕陸地神仙也不能免俗。
在天之口、地之耳死后，凡間多出一道道缺口，里面不禁響起窸窸窣窣的動靜。
人首蛛身的月下老人鉆出裂縫，清冷的目光掃過萬物。
就算天道也無法阻止，一頭失控的大羅金仙，自此之后，出生的嬰孩再也不具三魂七魄。
轟轟轟。
其余裂縫蠕動起來，似乎有其他大羅金仙想與月下老人一同侵占凡間，好在裂縫愈合的極快。
月下老人布置完蛛網后，吐出海量蛆蟲，由蟲群前往凡人的泥丸宮產卵，自己則重返仙界。
天道難以左右凡人喪失的魂魄，但扭轉災禍還在繼續。
受到言出法隨影響的事物開始步入正軌，一個凡人意識主導的天道，正在趁著意識沒有徹底磨滅前，拼命想要挽回局面。
或許只有大日劍冢，才記得一個叫作純陽子的劍修。
他獨自游走仙凡兩界，最終選擇犧牲自己結束天地劇變，換來的和平也不過八九千年。
“值嗎？”
李墨的身影在九天之上一閃而過。
他在捫心自問后，卻覺得有點可笑，肯定不值啊，強行拼湊完整的凡間依舊是支離破碎。
但…總要有人去做的。
“一個老年癡呆的天道應該也會偶爾清醒吧？”
“好好看著吧。”
李墨回到真空家鄉，蛻凡成仙的過程一直未曾停止，只是三法身的突破并非一蹴而就。
丹田內的靈繭體積暴漲，身外法身如同羽化的幼蟲，竟然溶解成液態，正在一點點重塑。
李墨的肉身好不到哪里去，血肉骨骼都在無限的壓縮。
他有種預感，再過千百年，肉身的重量將會變得異常夸張，甚至力氣無法支撐肉身的運轉。
“還真得自我封禁起來，純陽子融入天道后，真空家鄉已經不再獨立于仙凡兩界之外。”
李墨想起大椛道人在魔窟里取出的棺材，當時不清楚其中是何物，現在看來是另一個自己。
“簡直…荒謬至極。”
李墨表情復雜，忍不住喃喃自語道：“話說，如果我讓過去和未來的自己碰面，會出現怎樣的發展？”
假魂意識簡單的一推演，得出的結論令他立刻打消念頭。
天道頁使得古今兩個李墨構建出完美的因果循環，仿佛是頭尾相連的無限之蛇。
但同時，因果循環卻又非常的脆弱。
一旦讓后世李墨得知古代李墨的存在，很容易導致因果循環斷裂，自身陷入到修為的崩塌。
“不對。”
“后世的某一個時間段，我是可以和自己碰面的。”
李墨若有所思，順帶煉制起封禁的法寶，要求必須是斂息，并且抵消掉大部分的重量。
煉器時難免動用靈力，結果白壽期死病又變得蠢蠢欲動。
按照常理來說，李墨距離白壽期死病還有五百年的真空期，但問題是死病與成仙撞在一起了。
“死病爆發前必須晉升真仙期，否則很可能惡性循環。”
“渡劫期不足以抵擋白壽期死病，然后死病又導致晉升前功盡棄，最終落得個身死道消。”
李墨也不至于毫無把握，無生老母的替道頁就是倚仗。
他翻開造化書，先前獲得的無生老母遺蛻已經盡數吸收，四張替道頁赫然出現在末尾。
算上消耗掉的五張替道頁，李墨可以直接取代無生老母。
無生老母所有的道統傳承、人際關系、血脈子嗣、名聲傳聞…都將成為李墨的。
“可惜，不是時候。”
“待到第二次天地劇變后正式飛升，搞清楚上界佛門的情況再說，畢竟佛祖轉世的身份太敏感。”
李墨準備保留一張替道頁，借助其余替道頁一舉蛻凡成仙，空出的精力全身心投入進死病。
半個月后。
法寶達到上品的層次，李墨卻沒有停手的意思。
他發現身魂已經觸及到真仙的雛形，能夠嘗試煉制靈寶，便繼續繪制越來越繁瑣的靈紋。
花費兩年，棺材里外的靈紋終于構成整體。
鎮仙棺的波動四散。
李墨見狀卻神情不滿，鎮仙棺確實是靈寶沒錯，但煉制期間失誤數次，導致品質低劣。
白瞎了當作主材料的上乘天地靈物。
類似品質的天地靈物，尸山小世界也就只有一份，再想產出估計得等到晉升仙器以后。
“沒有這么多的事情分心，鎮仙棺絕對可以盡善盡美，甚至能媲美雷音寺的兜率鼎。”
李墨沒有急著躺進鎮仙棺。
他來到真空家鄉的一角，此處封禁著沉睡的祖秀云，后者的異化還未失控，仍然具備人性。
“去。”
癌細胞涌入祖秀云的體內，異化痕跡逐漸消失。
不過十二仙的異化是源自無生老母的反噬，除非她們重新換一具肉身，否則難以根治。
李墨喚醒祖秀云，后者悵然若失的睜開眼睛。
“仙人……”
祖秀云略顯不知所措，十二句真言已經淪為空談。
“阿秀，天地劇變結束，仙梯斷絕，仙凡皆是長生不死，你…現在還想成仙得道嗎？”
祖秀云沒有遲疑，點頭答復道：“只要仙人的目標不改，弟子成仙得道的念頭永不動搖。”
“好。”
“天地劇變最多再有九千年就要重蹈覆轍，災禍顯露之日，便是我們舉霞飛升之時。”
祖秀云的眼底滿是瘋狂。
大師姐本質是個不擇手段的人，哪怕攪動凡間大亂，但只要增加一兩成把握，就會不假思索。
“仙人，我該怎么做？”
“十二仙都在陸續蘇醒，不過她們的異化嚴重，所以唯獨你可以進出真空家鄉。”
祖秀云沉聲問道：“我該告知師妹們，仙人你的存在嗎？”
“不要點破，伱們自稱無生老母弟子即可。”
李墨把重塑肉身的具體法門告知祖秀云，必要的條件是半法寶半詭物的山蜘蛛。
“阿秀，你不必刻意找尋山蜘蛛的法器圖錄，未來有一天自然而然就會取得，拿到法寶后就是十二仙重塑肉身的時機。”
祖秀云一一牢記，沒有任何逾越的意思。
李墨嚴肅的說道：“我接下來講得事情是重中之重，稍有不慎就影響到成仙的大計。”
“我不日便要陷入閉關，期間喚醒我一回……”
李墨把信息傳念祖秀云。
“還有，未來有一天，另一個我會來到真空家鄉，你以無生老母的名義收他為徒。”
祖秀云難掩震驚。
“你在恰當時，轉述給另一個我一句話。”
“有落雨的書生敲門，千萬要開門。”
李墨重復幾遍，別看他首次與純陽子的碰面似乎可有可無，實則會影響到純陽子的決策。
純陽子不曾得知咫尺法陣，必然選擇停留在仙界。
或許不過短短幾年，但以純陽子臨近天人大限的壽元，不一定再有時間布置奪舍天道的準備。
如果把因果循環比作蝴蝶效應，那關鍵的蝴蝶不是李墨。
而是純陽子。
李墨將細節敘述清楚，確認無誤后鉆進了鎮仙棺。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