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夠?”
大祈皇帝祈應龍的臉都呈現出扭曲的模樣,血絲遍布的雙眼之中是深深的疲憊和憤怒。
這一份賠償是他匯聚了戶部官員,盡其所能在最大的誠意上加碼所擬定下來的,其間財物足足占據了國庫的八成之數有余!
國庫之中僅剩下的那些財物已不可再動,否則連官員們的俸祿都無法發出來,這還不算萬一有個什么天災人禍朝廷如何要撥款等等。
可以說,為了能夠彰顯出自身的誠意,彌平此事,大祈的確是做足了準備和努力。
這樣的準備和努力,最終換來的,卻只有輕飄飄的不夠二字。
對方甚至連賠償上的數字都不肯多看兩眼,以極快的速度掃到最后一頁,不見任何的遲疑便下了決斷。
這根本不是過來商量賠償的,而是過來找事兒的!
“這已是大祈八成有余的國庫之物,連這些都還不夠?莫非要將我大祈一國全部填上,方才足夠不成?”
大祈皇帝祈應龍深深的垂下了眼簾,不可置信的問道。
面對他的疑惑和不解,顧擔很是真摯的點頭,“的確不夠。”
“欺人太甚!”
薛聞劍怒喝一聲,忍無可忍,無需再忍!
“爾等真當我大祈好欺辱不成?”
另一位宗師也站了出來,厲聲喝問。
“殺了幾個宗師,便讓你有恃無恐,老子倒是想要看看,超過宗師一等的實力是什么樣子!”
更有脾氣暴躁些的大祈宗師已是氣血勃發,準備動手。
這份又重新添磚加瓦的賠償,顯然已經得到了大祈宗師的認可,也就是他們所能夠認同的底線。
再往后,已是退無可退!
總不能直接將大祈一國全都給賠上去吧?
真要那樣,還不如干脆利落的做過一場,反正橫豎都是沒個好下場!
一而再之下,原本還想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大祈宗師們都被逼急了眼,想要先碰一碰再說。
群情激奮,一觸即發。
根本不需要大祈皇帝再如何懇求,顧擔的態度已經狠狠激怒了幾位宗師。
是可忍,孰不可忍!
“夠了!”
大祈皇帝祈應龍爆喝一聲,閉上雙眼,深吸了好幾口氣,方才緩緩睜開頗為疲憊的雙眼,看著仍舊無動于衷,胸有成竹般毫不在意的顧擔,感覺整個心都在滴血。
作為一國之皇帝,祈應龍自問自己的識人之術并不差,只從顧擔的反應便能夠判斷出,對方有恃無恐,篤定自己會贏!
只有贏家才能肆無忌憚的向弱者索取一切,失敗者連反抗的權利都沒有。
一直以來,大祈都是那個勝利者,而如今,終于輪到他們開始品嘗這一份失敗的苦果。
不動手,尚且有保全身家性命的可能,一旦動手撕破臉來,連性命都要一起賭進去。
“大祈從白山黑水之中殺出,也曾一貧如洗過。您想要那些東西,可以給您。”
祈應龍聲音都在顫抖,也終于沒有了佯裝出來的謙卑之態,這一次的態度終于顯得強硬了起來,“但是,寡人希望這是最后一次,否則便是拼上舉族皆滅的下場,也定要去拼一把。或許無法奈何的了您,但大月勢必將萬劫不復!”
這已是一國皇帝的親口威脅,賭上玉石俱焚的那種。
君無戲言。
他并不是在說笑。
一再的退讓也并非是沒有底線的,哪里能夠任人搓扁揉圓?
“端上來!”
威脅的話說完,祈應龍狠狠的招了招手,一口銀牙都差點咬碎。
“皇上.”
跟在他身旁的戶部官員滿是不舍,“這真不能給啊!”
“朕說,端上來!”
大祈皇帝目光幽幽的看過去,那一直略略低著頭的也抬了起來,昔日那個威震天下不容置疑的皇帝又回來了。
戶部官員心中一凜,不敢繼續勸阻,連忙走了下去。
不多時,他直接帶人端著好幾箱的紙張走了回來,放在了顧擔的面前。
“這些東西.”
祈應龍手指著那幾箱紙張,“是大祈國庫內的所有。如果這都不能夠讓您滿意,那大祈愿以舉國之力,討教宗師之上的手段!”
雖是被逼到極限之后的退讓,可這一次大祈皇帝未再繼續低三下四。
相反,他撿起了帝王的威嚴,以君王的口吻,說出了自己的決斷。
大祈國庫的全部,這份代價不可謂是不慘重。
國庫可不是說簡簡單單就能夠充盈起來,也不是能夠隨意去使用的。
官員的俸祿、士卒的糧餉、賑災的金銀包括一應國家的建設和維護,皆系于國庫!
而想要補充國庫,絕大多數時候,就只能夠通過稅賦的手段去做。
一口氣將國庫給掏空,連官員的俸祿都發不出來,其后果必然是貽害無窮,貪腐不斷!
為了維持國家最基礎的運轉,接下來又勢必要繼續加派稅賦,而且數量絕不會少,哪怕時值冬日也得繼續加派!
就算如此,想要再將國庫重新充盈起來,沒有個十幾年的時間完全不可能,這還不算國庫徹底虧空之后所造成的惡劣影響將要帶來的損害。
可以說,這份賠償已經將大祈未來的十幾年全都給賠了進去。
攻打大月,好處還沒有吞多少,反倒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大祈國庫的全部?”
這下連顧擔眼中都浮現出一絲驚異之色。
沒想到大祈皇帝還是一個極端果決狠辣的狠人,不知道該說他太識時務,還是懂得讓步。
能夠不進行廝殺就退到此等程度,的確是個狠得下心來的皇帝。
但,方向錯了,拿出再多又有什么用呢?
他倒是也并未急著去否定這些東西。
打開箱子,一張張大祈國庫之底蘊盡數展露在了顧擔的眼前。
那一行行毫無感情和溫度的數字上,是無數大祈子民所貢獻出來的稅賦所匯聚而成。
說是金山銀海都不為過。
可顧擔的目光沒有絲毫的停留,一張又一張大祈國庫的珍藏從他的手中劃過,而后又毫不在乎的放到一旁。
大祈之人所有的眼睛都匯聚在了顧擔的身上,看著他一張張的審閱大祈國庫內的儲藏,難以言喻的屈辱涌上心頭。
連打都未打,便要如此斷尾求生,天大的恥辱!
時間緩緩向前推移,一個箱子又一個箱子被打開。
那些經過戶部官員悉心整理的,屬于大祈的財富盡數展露在了人前,供人審閱。
夜色更深,凌冽的寒風吹拂而來,那紙張碰撞摩擦間發出“莎莎”的聲響,比世間任何金銀財寶碰撞交織的聲音都更加讓人心頭沉重。
當最后的幾頁紙張從顧擔手中放下,落在散落一地的舊紙堆里時,萬籟俱寂。
飽含著各種情緒的目光匯聚在了他的身上。
濃烈的殺意和強自壓抑的情緒幾乎要忍不住噴薄而出。
大祈皇帝祈應龍強自將目光從那些東西上抽離開來,聲音干澀的開口,“您看如何?這一次,夠還是不夠?”
顧擔笑了笑,“東西很多,財物無數,浩如煙海,一國之珍藏,的確非凡。”
這一次,他并未再直接否定他們的努力,反而終于提及到了那些讓人情難自禁,難以拒絕的財富。
聽到這句話,祈應龍心中不知作何感想。
有些慶幸,有些失落,還有些屈辱,無數情緒升騰而起,最終化作一句放松的嘆息,可終于是要結束了的嘆息,“能夠讓您滿意.”
“不,這些東西很好。”
顧擔搖了搖頭,“但,還是不夠。”
還是不夠
話都沒有說完的祈應龍聲音卡在了脖子里。
一時間他恍如變成了一尊雕塑。
回過神來的時候,那雙漆黑的眸子中匯聚的情緒幾乎是要漫溢而出,擇人而噬!
“哈哈哈哈!”
大祈皇帝大笑了起來,狀若瘋魔。
大祈的七位宗師已是走上前來,將顧擔所包圍。
“跟這種貪得無厭之人,沒有什么好說的。”
這一次,他們連呵斥和謾罵都懶得再說出口,在顧擔翻閱大祈國庫之珍藏時,便已快讓他們心中的情緒難以按捺,此刻聽到顧擔說出“還是不夠”四字之時,有的竟然不是屈辱,而是欣喜!
物極必反!
先前所有的憤怒在此刻凝結在了一起,化作不死不休的戰意。
大祈,不是誰都能夠如此羞辱的!
想要大祈一國,那還得看他們愿不愿意!
“五位宗師不是你的對手,七位又如何?”
薛聞劍當真拿出了一柄寶劍,那是一柄軟劍,平日里就束在腰間,一眼看去還以為是腰帶,直到此時被他抽離開來,才露出真面目。
其通體漆黑,遍布細密的紋路,兩側看上去也并不鋒銳。
但隨著他體內氣血的升騰,那一柄軟劍竟也是隨之閃爍,劍身上密布的紋路好似活了過來。
“吾三歲學劍,三十歲武道有成,四十五歲登臨宗師,距今已有半甲子之數。一直想一窺宗師之上的風景而不得,可憐這柄家傳寶劍,已三十余載未曾展露過半點鋒芒。”
薛聞劍氣勢已是攀升到了極致,“今日便來看看,自詡超越宗師一等的你,是否也有著讓人難以企及的武力!”
話音落下,沒有絲毫的遲疑,他率先出手。
手中寶劍好似龍蛇起陸,發出尖銳刺耳嗡鳴,真氣激蕩間,寸許長的劍芒如同潑天的洪流般向著顧擔匯聚而去,毫無半分客氣。
被逼到極限的宗師,僅一出手便是積累了數十載歲月的絕殺,好似一輪黑色的圓月在大地上升騰而起,偏偏又斂去了所有的光華,將一切都濃縮了在一點。
詭異的吸力拉扯著衣衫,讓人情不自禁的想要投奔到那黑月之中而去。
其余宗師也在薛聞劍動身的剎那一同出手,各有攻勢,想要直接將顧擔淹沒在無窮的攻勢之中。
“七位宗師?怕是伱數的多了。”
顧擔面目表情從懷中取出一枚令牌,扔了出去。
隨后連看都不看一眼,便已動身。
靜如處子,動如脫兔。
聲音還未曾傳播開來,他的身影便已經來到了薛聞劍的近前,那煌煌劍光觸及顧擔周身三寸之地時,便好似泥牛入海般消弭于無形之中,瑩白色的光芒在他的周身仿佛結界般閃耀著,任由著劍氣如何鋒銳,都破不開一絲一縷。
他逆著劍氣洪流而上,速度快到極限,根本沒有任何讓人反應的時間,便已來到了薛聞劍的身前。
“你學武的時候,師傅有沒有告訴過你,碰到比自己強的武者,不要離得太近啊?”
顧擔貼身問道。
回應他是薛聞劍那滿是驚恐的目光。
下一刻,顧擔一拳砸在薛聞劍的胸膛處,寶劍頃刻易主!
堂堂大祈護國宗師,劍術超絕,僅是在他一拳之下,便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般向后摔去,口鼻逸血,五臟絞痛!
跟宗師打了那么多次,甚至還在大雍跟那古怪的氣血巨人廝殺過的顧擔,經驗也非往昔可比。
超越宗師的速度和力量,足以讓他始終快人一步!
更為厚重的真氣,亦可在正面的硬悍中占據絕對上風。
以力壓人,干脆利落!
而其余宗師剛剛有所動作,尚且還沒有跟上,已親眼看到薛聞劍身負重創!
一時間寒意直撲天靈。
宗師之上,絕非說說而已!
尋常手段和宗師所謂的絕殺,根本奈何不得他。
除非是舍命相搏,否則他們的攻勢對顧擔來說,根本就無法造成傷害!
一個境界間的差距,是讓人難以跨越的鴻溝!
“叮當”
直到顧擔重創薛聞劍之后,那枚令牌方才落在了地面上,傳出清脆悅耳的聲音。
聽到聲音,幾位宗師的目光向著那枚令牌匯聚而去。
當看到那在地面上滾動了幾圈,安靜躺倒的令牌之后,當即便有兩人臉色大變。
他們彼此對視一眼,原本準備攻向顧擔的手段驀然一轉,對準了相處幾十年的同僚!
突如其來的背叛來得太快,接二連三之下甚至都沒有反應時間。
任由他們想破腦袋都想不明白,為何自己的同僚會忽然間倒戈相向。
兩個被選中的倒霉蛋在毫無防備間承受宗師全力一擊,當即身受重創,鮮血狂噴。
“譚宗師?辛宗師?你們?!”
剩下的兩位大祈護國宗師心中亡魂大冒,怎么也想不明白為何相處幾十年的同伴會突然對自己人下如此狠手!
頃刻之間,大祈的七位宗師,已是三位重傷,兩位背叛!
僅剩下的兩位大祈宗師亦是臉色鐵青,萬萬沒想到這才剛剛動手,便已來到了萬劫不復的局面!
顧擔隨手將那柄軟劍扔到一旁,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平靜,“跟我動手,你們考慮過后果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