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一直沒有反應的魚線突然繃直,古河抓緊魚竿,往上一帶。
魚鉤在空中劃出一道長長的弧線,后面跟著一串晶瑩剔透的水珠。一條大青魚被帶出云海,魚身在空中扭動,鱗片在陽光下閃爍著銀青色的光澤。魚尾重重地拍打在岸邊的泥土上,發出沉悶的“啪啪”聲,泥土被濺起,混雜著幾根斷裂的水草。
“你算是有口福了,這些云魚聰明的緊,平常我釣十天半個月都不見得能釣上來一條。”
古河臉上露出一絲笑意,伸手把大青魚丟進旁邊的水桶。
陳洛走過去在古河的身邊坐下。
古河遞給他一根魚竿,叔侄倆人就像是普通人一樣,坐在岸邊釣起了魚。云海翻涌,景色如畫。
“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樣的?”
古河突然開口詢問。
“很亂。”
陳洛想了一下,又補充了一個描述。
“也很大。”
“有仙人嗎?”
“有。”
“比你如何?”
“差不多。”
“那你求得長生了嗎?”
“還沒有”
兩人一問一答,時間在不知不覺間流逝。日暮西沉,把云海染成了金色,斜陽映照過來,把兩人的面孔照的通紅。那條被釣上來的大青魚也沒了動靜,躺在桶里面,像是認了命。
“長生啊。”
古河嘆息一聲,把手中的魚竿收起。
提起旁邊的魚桶,向著旁邊的茅草屋走去。古河已經很久沒有回去過了,瓊華派現在的事務基本上都是二代弟子在管理,他這個老祖大多數時間都在山上修行。
陳洛能感應到了古河的修為。
返虛巔峰。
取回前世積累之后,古河走到了帝墓世界的極限。合道境是帝墓無法跨越過去的境界,除非古河離開瓊華派又或者是和陳洛一樣通過‘借古’大陣前往八千年前,否則他永遠不可能突破合道境。
但這兩條路古河很明顯都不會選。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道,也有自己堅持的路。
若是以前,古河可能會選擇和陳洛一起離開,去見識一下外面的修仙界,去爭那虛無縹緲的‘長生仙道’。但現在不會,自從師妹沐劍雨坐化之后,古河的心態發生了巨大的轉變。
仙路,不止長生。
還有身邊的人,若這些人都不在,長生又有什么意義?
“云海的大青魚,是沐師妹最愛吃的。”
古河帶著陳洛來到了瓊華派的后山。
這里與前山的繁華截然不同,透著一股蕭瑟與荒涼。地面上,茂密的綠色雜草肆意生長,幾乎掩蓋了原本的山路。山風掠過,雜草如海浪般起伏翻涌,發出沙沙的輕響。
遠處,兩座孤墳靜靜地矗立在雜草叢中,沒有墓碑,也沒有修仙者常用的禁制和洞府,只是最簡單的墳包。墳頭上長著兩朵野花,在風中輕輕搖曳。
這兩座墳其中一座,是古河轉世之時留下的,另外一座是沐劍雨的。
這位守護瓊華派渡過最艱難階段的長老,終于耗盡了壽元,一個人靜悄悄的坐化在了此地。對于沐劍雨這位師叔,陳洛的印象并不深刻,最深的一次接觸就是突破合道境時候的‘借古’。但在古河心中,沐劍雨是特殊的。
當初瓊華七祖為了找到正確的仙路,轉世去了下界。
惟有沐劍雨留在上界,獨自一人守護瓊華派,守護著這個所有人共同的家。或許是因為當初古河的一句話,又或者是因為其他別的原因。
但這些都已經不再重要。
尋找到正確道路的古河,壽元打破了三千年的極限,擁有了更長的壽元。
但沐劍雨沒有,她仍舊受著尸仙道的束縛。這也是他第一次感覺到孤獨。他原以為自己已經適應了這種孤獨,直到沐劍雨坐化他才回過神來。他并沒有適應孤獨,當沐師妹坐化的時候,他再次感覺到了這種已經被他‘適應’的情緒。
“外面的修仙界,有容納亡魂的地方嗎?”
古河轉世過一次,但轉世的經歷對于所有化神境以上的修仙者來說,都是不清楚的
“有。”
陳洛沉默了少許,點頭說道。他想到了空界,當初長青仙帝打造空界,是不是也和眼前的古河一樣,想要挽回‘逝去’的故人?
“有就好。”
古河釋然一笑。
他將手中烤好的魚放在墳前,自己尋了一塊石頭墊著坐下,又對著陳洛示意了一下。
“這邊坐。”
陳洛在邊上坐下,接過古河遞過來的烤魚,撕下一片魚肉吃了一口。
魚烤的并不好,有一股焦糊的氣味。
古河是用凡火烤的,從陳洛回來到現在,古河沒有用過任何神通,仿佛真的只是山上的一名老叟。
“這次回來呆多久?”
古河從儲物袋里面取出一個酒瓶,輕輕地喝了一口。
陳洛靜靜地吃著魚。
眼前的古河和他印象中的樣子完全不同。在他以往的記憶當中,古河是太虛峰主,是一名純粹的劍修。但現在的他給陳洛的感覺,就像是一個拔不出劍的老叟,身上再無半點凌厲之氣。
“三天。”
“這么快?”
古河有些意外,原以為陳洛回來最少也要待上幾年,沒想到這么快就要離開。
“我要飛升了。”
陳洛并不打算在修仙界停留太長時間,這一次離開帝墓世界之后,他就準備去尋找仙界通道。以他現在的實力加上身上的外置大腦,修仙界幾乎沒有什么東西能夠瞞過他,
“飛升啊”
古河感慨了一聲,又給自己灌了一小口酒。
“代我去看看仙界的風光,若能得長生.幫我去冥府看一下你沐師叔,這一世,我欠她太多了。”
將喝完的空瓶子放在一邊,古河站起身來,拍了拍陳洛的肩膀,獨自一人向著山下走去
陳洛坐在原地,回頭看著旁邊的兩座孤墳。
山風還在吹拂。
白色的野花隨風搖曳。
‘或許下次回來,另外一座墳上面也會長滿鮮花吧。’陳洛站起身來,對著沐劍雨的墳墓拱了拱手。隨后轉過身,迎著夕陽的方向下山而去
之后兩天。
陳洛見了很多故人,又抽空指點了一下穆小雨等人。他還看到了紫天極,這位投靠過來的紫掌門已經徹底回歸了瓊華派。在古河閉關的這些時間,外面的事情都是紫天極在處理,一些來犯的宵小,也都是他一人鎮壓的。
三天時間一晃而過。
休整結束的陳洛,帶著花背龜踏上了歸途。
轟隆隆!!
石門發出厚重的聲音,這扇昔日需要五個人聯手才能打開的門,現在他一個人就給推開了。論仙靈之力,現在陳洛遠超當初的葛仙,就算是鎮墓九族的族長過來,也比不上他。
“走。”
陳洛當先一步跨過了石門。
花背龜聞言緊跟了上去。這一次陳洛回來,就帶了他一個人出去。
原本陳洛是想把穆小雨和敖夜一起帶出去的,但在和古河交流過后,他又臨時改變了主意。穆小雨和敖夜的修為太弱了,外面的修仙界對于他們來說太過危險。花背龜就不一樣,一只血脈頂尖的命龜,生存能力毋庸置疑。更別說花背龜本身的修為也到了返虛境,去外界對于他來說就是一場機緣。
熟悉的拉扯感傳來。
花背龜只感覺身體一陣變幻,扭曲的力量仿佛要將他背上的龜殼碾碎,無盡的黑暗如同漩渦一般裹挾著他的身體,一圈圈的旋轉。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在花背龜感覺大腦陣陣眩暈的時候,眼睛突然看到了亮光。
“這破門,怎么比跨域傳送陣還要夸張。”
花背龜扶住邊上的墻壁,大口的喘起了氣。還沒等他緩過神,右手按著的‘墻壁’突然蠕動了起來,一根根扭曲的蔓藤從上風垂落,把他的手臂纏繞了進去。背后更是垂落下密密麻麻的樹藤,這些樹藤宛若毒蛇,無差別的向著兩人席卷而來。
“又是你!!”
槐樹精暴怒的聲音從遠方傳來。”
陳洛眼中的瞳孔一陣變幻,萬法閣主的大腦瞬間占據主動。
就見他抬起右手,掌心對著前方的空氣一抓。星光一般的法力在他的手掌之上浮現,就見那一團肉眼看不見的空氣,像是棉被一樣被他拉扯到了手中。緊接著向后狠狠的一扯!
轟!!
空氣扭曲,周邊所有的樹藤和落葉,全部都凝滯在了半空當中。被這一團固化的‘區域’裹挾著撞向了一邊。
兩邊原本圍向陳洛的蔓藤,在這一拉一扯之間,竟然變成了對撞。
無數蔓藤和樹根撞在一起,發出驚天爆響。
陳洛一手按在花背龜的肩膀上,再次落腳的時候人已經到了半空之中。屬于大乘修士的氣息肆無忌憚地釋放開來,下方暴怒的槐樹精突然僵在原地。
“罰!”
陳洛一腳跺下。
腳掌踩踏空氣,蕩出一圈波紋擴散開來。力量如同倒三角一樣向下蔓延,樹根和蔓藤轟然炸碎,整片區域內,槐樹精布置數千年的地利優勢,被陳洛一腳踩成了粉碎。
混雜在其中的槐樹精悶哼一聲,重新縮回了地面。
這一次他是真的怕了。
不管陳洛是帝墓里面逃出來的妖邪,還是假冒的萬法閣主,他都不打算再招惹,以后再見到這股氣息,定然會退避三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