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律賓,馬尼拉港口附近的一處宅子里。
一個穿著獵裝的華人青年正站在窗戶一側朝著下面看去。
而在他身后的房間里,十幾個同樣穿著的華人或者靠在墻角,或者坐在椅子上。
桌子上除了剩菜,就是橫七豎八的子彈。
“已經好幾天了,那幫人靠不靠得住?”一個青年開口道。
“這邊不是我們的地方!只能依靠本地華人……放心,他們不敢出賣我們!否則,他們比死還慘!”另外一個男子手里擺弄著一把轉輪手槍。
他們接到電報后,就從琉球出發來到馬尼拉。
不過他們在這里人生地不熟,只能依靠本地的華人。
“等那些華人摸清楚那兩個人的行蹤后,我們將人抓走后直接離開這里,不要鬧出太大動靜。我可不想被戰艦追著打!”
一行人正在這處宅子里等消息的時候,狗爺也在家中臉上陰晴不定。
“狗爺,查到了,要不要告訴他們?”
“先不急,我再想想……”狗爺抬手制止對方的話,臉上的猶豫之色更重了。
此時狗爺臉上還帶著一條鞭痕。
之前被那些文明警衛隊的人抓進去后,在監獄里挨了頓毒打,家里好不容易才將他撈出來,他當時恨不得將那個商會的負責人和文明警衛隊的中尉活剮了。
可現在他冷靜下來了,又開始猶豫起來。
那些人抓了人后就走……可自己怎么辦?跟他們一起走?
那樣自己在菲律賓的家業可就全沒了。
他是穿鞋的,不是光腳的。
還是忍下這口氣?
可就算自己想忍下這口氣,那些人同意嗎?
他現在是進退兩難。
狗爺在那瞻前顧后的時候,他女人在一邊恨鐵不成鋼的說話了。
她也知道這兩天狗爺在猶豫什么。
“狗爺,現在猶豫還有什么用?人家來了,總不能空手走!如果那些西班牙人不倒霉,那倒霉的就是狗爺你了!”
“就算這些人死了,還有下一批!那個陳老虎手下幾萬人,這還是狗爺你告訴我的!”
“反倒是協助他做好這件事,我們跟著船一起走,去了美國,不說大富大貴,怎么也餓不死!”
狗爺嘆了口氣,他也知道這個道理,就是一時間下不了決心。
半響后伸手拍在桌子上:“罷了罷了,以后換個地方,換個活法!”
“去通知他們吧……算了,我親自去。”
“再去將黃老鬼他們請過來,我在這邊的家業,還得出手才行。”
當天晚上九點,馬尼拉的一處花園小樓。
“那個商會的人,就是這里了。”狗爺派來帶路的仆人在馬車里小聲道。
馬車里幾個華人青年透過窗戶看過去,能看到二樓的房間亮著燈,還有人影映在上面,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男一女。
“看樣子是在里面!”
“里面養沒養狗?”
“養了,不過我有辦法!”來帶路那仆人從懷里拿出個油紙包,里面是兩塊肥肉。
“這里面下了藥,最多三分鐘,那狗就沒動靜了。”
“這藥好使?不會出什么問題吧?”一個華人青年詢問。
“肯定好使,這是我家里傳下來的,我爺爺我爹就靠著這個養活一家那么多口!”那個仆人立刻嘿嘿一笑道。
“偷狗的是吧?行了,知道了!”
那仆人下了馬車,圍著院子里轉了半圈,院子里頓時響起狗叫。
找到方向后,
他便將油紙包著的兩塊肉扔進去。
過了幾分鐘,那狗就沒動靜了。
這時候馬車上的人才下去,翻墻而入,圍著房子轉了一圈,最后推開廚房的窗戶,剛跳進去就看到一個本地女人一臉驚恐的看著他們。
“噓!”一個華人青年做出噤聲的手勢,槍口直接頂在那個黑人女人腦袋上。
然后那個土著女人就尖叫了起來。
“艸!”有人一把捂住那個女人的嘴,摸出短刀捅進她脖子里,頓時安靜了。
此時其他人從廚房出去,拿著槍摸向樓梯口。
“羅莎,發生什么了?”二樓傳來一個男子的聲音。
幾個華人互視了一眼,然后就直接沖了上去。
好在二樓的人根本沒想到是出了事,這里畢竟是菲律賓,他這樣有身份的西班牙人在這里很安全。
瓦爾韋德正站在樓梯口,便看到幾個華人舉著槍沖上來,槍口直接對準自己。
瓦爾韋德臉色一變,轉頭就想跑,不過才跑進房間就被人追上來按倒在地。
“瓦爾韋德?”一個年紀最大的華人開口用西班牙語詢問,這是個太平軍殘黨,有不少從秘魯被帶回來的太平軍殘黨都會幾句簡單的西班牙語。
“你們是什么人?”瓦爾韋德眼中都是驚慌,這些華人看起來和平時見到的那些華人完全不同。
“我們老板想見你!”
“你們老板是……”瓦爾韋德心中冒出一個讓他渾身顫抖的念頭。
然后后腦勺就挨了一下,眼前一黑。
幾個人將他嘴塞上,捆好,又看向旁邊一個縮在墻角的女人。
“這個怎么辦?”
“我們也不是什么壞人!”剛才年紀最大的那個華人道。
“捆起來讓她不能去通知其他人就行了!”
反正一會兒他們就坐著船走了。
將那個女人捆起來后,幾人將瓦爾韋德拖下樓扔馬車里,又貼心的幫他將大門鎖好。
與此同時,馬尼拉的另外一處宅子,幾個人正在將那位蒙托亞中尉打包。
不過他比瓦爾韋德要慘多了,由于他剛剛的英勇反抗,身上挨了好幾刀。
“天后保佑,一定要保佑他活下來!起碼活到舊金山!只要他能活著到舊金山,我一定用豬頭還愿!”幾個華人青年在捆人的時候還在幫他祈福。
“看他命大不大吧,到了香港先找醫生幫他看看!盡量讓他活著!”
當天晚上,一艘排水量五百多噸的木制蒸汽貨船便離開了港口。
西班牙駐美公使館遇襲,包括公使在內的人全都被殺,頓時引起了整個西班牙從上到下的震怒。
有眼的人都能看出這是在報復,而且手段讓人發指。
不少西班牙人在激憤之下沖入美國駐西班牙公使館,卻發現美國公使竟然逃了。
這讓很多人高呼戰爭和復仇。
不過對于西班牙政府來說,其實他們并不想開戰。
雖然他們的海軍實力更強,但每個人都能看得出來,美國的戰爭潛力比他們要大得多。
如果不能在短時間內結束戰爭,變成漫長的戰爭的話,西班牙將會受到慘痛的損失。
戰爭從來都不是一個能輕易決定的事。
除了某些攪屎棍。
西班牙人只是想將陳正威從古巴趕出去,而不是和美國展開一場戰爭。
而美國公使出逃,西班牙公使身死,雙方幾乎直接斷了外交聯系。
西班牙便開始在國際社會上發聲指責美國,并且表露出不惜發動戰爭來捍衛榮譽的決心,宣布將會增強在古巴的兵力。
不過有心人都能看得出來,西班牙人根本就沒做好開戰的準備。
反倒是美國那邊,報紙上鋪天蓋地都是關于古巴的報道,上面一個個古巴人民在西班牙人的壓迫下的悲慘遭遇,讓不少美國人開始同情泛濫。
仿佛是一夜之間,美國各大報社的報紙上都充斥著這些新聞。
甚至還有一些關于古巴反抗軍的報道,包括古巴反抗軍前將領費德里科·貝坦科特,他曾經在美國學習,并且以個人身份加入北方軍隊,參加了南北戰爭。
之后又回到古巴,帶領反抗軍反抗西班牙的暴政和壓迫。
當然,關于這位前將軍的報道也只是到此為止,讓美國人民以為他是死在了戰爭之中,或者在戰爭后病死。
總不能寫出他是被陳正威給干掉的。
加上美國曾經的歷史,這讓很多原本都沒有關注過古巴的美國人民開始對古巴人充滿了好感和同情。
與此同時,詹姆斯.加菲爾德在回到華盛頓后,便找個合適的機會接受了記者的采訪。
先是回顧了一下美國的歷史,然后話音一轉表明自己同樣關注古巴人民的遭遇,并對他們的遭遇充滿了同情。
隨著總統詹姆斯.加菲爾德的表態,這種關于古巴報道就更多了。
也有更多的人將目光投向了那邊。
陳正威和美國政府的反應完全出乎了西班牙人的預料之外。
他們本以為陳正威和美國政府會向他們抗議,而且他們也做好了準備。
但陳正威竟然一句話都沒有,這讓他們完全沒想到。
只是轉頭就制造了公使館血案,屠殺了西班牙駐美公使館。
而之后也沒有說過任何話
而美國同時關于古巴的各種報道,還有美國政府的表態,這讓西班牙政府警惕起來。
“他們想要做什么?”
西班牙首相普拉克塞德斯·馬特奧·薩加斯塔直接召開了內閣會議。
這個西班牙政壇的老狐貍坐在椅子上看著其他人:“你們知道么,他們的反應讓我感覺到了危險!”
“會咬人的狗不會叫……他們現在就像是那條會咬人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