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成祭祖后,趙興便讓百官離開,晚上來宮里赴宴。
然后和父皇一起來到了垂拱殿。
父皇把最近朝中的事物跟趙興說了一遍。
“這次中原發生叛亂,因為廂軍大多被抽調,暫未補充,兵力空虛。被叛軍席卷八州上百個縣,死于混亂之中的百姓就有數十萬,整個中原都遭受了極大的破壞。”太上皇嘆息道。
趙興雖然知道這次損失不會小,可之前一直沒有得到具體的統計。
如今得知單單百姓就死亡了數十萬,心里的憤怒可想而知。
可看到父皇神色黯然的樣子,他不能表露出來,反而安慰起了父皇。
“你不用安慰朕,朕什么事情沒有見過,只是這次死亡這么多百姓,朕心里有些不好受罷了。”
太上皇擺了擺手,一臉自責道:“這次是朕大意了,若是把人交給皇城司審問,說不定能夠抓到朝中的那些蛀蟲和一些巫師教的高層。”
“父皇放心,兒臣一定會查清楚這件事,不會讓這些人逍遙法外的。”趙興堅定道。
太上皇這次沒有說什么不要大肆株連什么的,而是點了點頭道:“你回來,接下來的事就交給你了,朕到底是老了啊。”
“父皇可不老,您不是說要教導詠哥兒么?”趙興笑道。
當然了,這話就是說說,趙興可沒打算讓父皇來教導詠哥兒。
父皇自己都被那些文官給忽悠瘸了,雖然在很多事情上支持他,可優柔寡斷的性子卻改變不了了。
自古以來,能以‘仁’為廟號的皇帝,是不是真的仁趙興不知道,可對于文官肯定是仁的。
畢竟皇帝的廟號,和文臣武將的謚號一樣,那都是死后別人定的。
皇帝的廟號就是朝中文官們給定的。
按照規矩,即便是新君都不能插手。
否則歷史上就不會出現一些不好的廟號了。
古代以孝治國,哪個新君敢給自己老子,定一個不好的廟號?
在趙興看來,百姓和文官是兩種不同的階級,一個皇帝得文官擁戴,就不能得到百姓的擁戴。
雖說父皇在位期間,確實薄徭役,輕賦稅,與民修養。
可他并沒有能從根本上緩解階級之間的矛盾,也沒能解決大宋存在的積弊。
百姓或許感恩,卻到不了擁戴的地步。
趙興可不想自己的兒子,將來和父皇一樣,被儒家思想給毒害。
漢朝罷黜百家,獨尊儒術,為的是更好的統治天下。
士農工商那一套理論,目的就是糊弄百姓,讓天下百姓各安天命,安分守已。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尊儒術就是愚官了。
讓天下官員都能遵從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那一套。
從當權者的利益來看,這么做并沒有錯,但當權者卻不能同樣被這一套給影響約束。
畢竟后面的儒家子弟,不斷的曲解儒家思想來迎合當權者的時候,同樣也在用被曲解過的儒家思想來影響當權者。
畢竟文人才是儒生,解釋權在人家手里。
那些被曲解后的儒家思想給影響到的皇帝,怎么可能玩的過那些文人。
太上皇不知道趙興心里的想法,和趙興聊了一會就離開了。
“殷漢章到了么?”
送走父皇,趙興看向三水問道。
“回陛下,殷都檢已經到了,正在偏殿候著。”三水說道。
“傳他過來!”
“是!”
趙興來到桌案后坐下,不一會,殷漢章走了進來。
“臣拜見陛下!”殷漢章行禮道。
趙興擺了擺手,道:“勾結巫師教的官員,除了唐方明外,還有其他人么?”
“回陛下,據臣調查,巫師教掀起叛亂后,最開始攻破的幾座城池,都有些問題,目前還沒有確鑿的證據。至于朝中和巫師教有聯系的官員,根據臣調查,隱隱的指向黎相公。”殷漢章說道。
“黎相公?”趙興聞言眉頭微皺。
黎相公的孫女可是他的妃嬪,而他本人已經是相公了,不僅位高權重,還是外戚。
趙興實在想不明白,他為何會和巫師教勾結。
為了大相公之位?為了讓黎氏成為皇后?
可這些都不是勾結巫師教能夠達成的。
“有確切證據么?”
殷漢章小心的看了一眼趙興的臉色,回道:“目前還沒有,不過在唐方明入獄后,黎相公單獨見過大理寺卿,具體聊過什么,無人知道。”
“唐方明入獄數日,接受數次審問都沒有自盡,可在黎相公見過大理寺卿次日審問押送回大牢后,便自盡了。”
趙興聞言沉默了一會,問道:“唐方明確定是自盡而死的?”
“仵作檢查過,沒有任何異常。而唐方明是打碎了碗,隔開手腕,流血而死。”殷漢章說道。
趙興聞言也是一驚,自盡可是需要很大勇氣的,而唐方明這種自盡方式,比一般的更狠。
要知道牢里所用的是陶碗,而不是瓷碗。
即便打碎,也不算鋒利。
想要用陶碗的碎片隔開手腕,只能靠磨。
而且只是磨破皮膚,雖然會流血,可卻不會致命。
只有把動脈都給磨開,這需要極大的毅力才能做到。
“除此外,還有別的異常么?”趙興問道。
“回陛下,據臣調查,在巫師教掀起叛亂前半個月左右,黎相公在家中宴請過朝中幾個官員,其中就包括唐方明,還有大理寺少卿俞偉。而在唐方明被抓當日,俞偉就去見過黎相公。”殷漢章說道。
趙興聽到這里,已經確定這件事和黎相公脫不了干系了。
“巫師教那邊呢?這次巫師教掀起這么大的叛亂,巫師教的重要人物,應該有不少人露面了吧?”趙興說道。
“回陛下,臣已經從叛軍中找到一些見過巫師教高層的人,讓畫師根據他們的描述畫下了畫像,經過左崎夫婦辨認,其中就有巫師教的教主,和巫師教的幾個護法。還有一些他們不認識,應該是巫師教隱藏的高層。”殷漢章說道。
“那就把他們的畫像公布天下,懸賞萬兩,只要能提供消息給官府,抓到人就有效!”趙興說道。
之前他就讓左崎和如玉描述巫師教教主和重要人物的長相,由畫師給畫出來。
不過左崎和如玉都說過,巫師教教主會易容,他們都跟著學過。
若是昭告天下,以后巫師教教主和高層,怕是會一直易容。
正是基于這一點,趙興并沒有讓人昭告天下,而是讓皇城司暗查。
然而這么久一直沒有結果,巫師教還掀起這么大的叛亂,趙興也沒耐心等下去了。
而且中原百姓遭受這么大的創傷,雖說接下來安置百姓花費巨大,卻也不是沒有好處的。
以前巫師教發動叛亂,更多的是挑撥引誘。
而巫師教這次叛亂,卻是裹挾大量百姓,百姓必然會非常痛恨巫師教。
趙興這次昭告天下,就是要羅列巫師教的罪證,讓其成為落水狗人人喊打。
如此一來,巫師教以后想蠱惑百姓的難度也會增加。
“是!”殷漢章應道。
“你把畫像交給刑部,這件事朕會讓刑部來做。”
趙興沉吟了一會,說道:“朕有個更重要的事交給你做。”
殷漢章聞言躬身而立,等待趙興吩咐。
趙興低聲吩咐了幾句,便把殷漢章給打發了下去。
“臣妾拜見陛下,恭賀陛下大勝而歸!”
張桂芬抱著詠哥兒,等在仁明宮外,見趙興乘坐步輦過來,欠身行禮道。
“免禮。”
趙興擺了擺手,伸手笑道:“讓朕抱抱。”
張桂芬聞言把懷里的詠哥兒小心的遞了過去。
趙興小心接過,打量著兒子。
如今小家伙已經七個月大了,長的胖嘟嘟的很是可愛。
趙興看他的時候,小家伙也在大量著他。
“啊…啊…”
小家伙也不怕生,伸著胖胖的小拳頭,也不知道是跟趙興打招呼,還是要打趙興。
“叫父皇!”
趙興抓住兒子的手,笑瞇瞇道。
張桂芬在一旁看著,忍不住笑道:“詠哥兒才七個月大,才剛會翻身,還不會說話呢。”
“這可是朕的兒子,自然不是尋常孩童可比的。你平常要多教教他,沒準就會了。”趙興笑道。
張桂芬聞言笑道:“好,臣妾肯定讓詠哥兒第一次開口就喊父皇。外面熱,陛下先進去吧。”
“嗯!”
趙興點了點頭,抱著兒子進了仁明宮。
來到殿內落座后,趙興一邊逗弄兒子,一邊聽張桂芬講述最近宮里的情況。
后宮之中,倒也沒有發生什么大事,張桂芬講述的更多的都是關于趙興幾個孩子的。
就在這時,宮女走進來行禮道:“稟陛下,皇后娘娘,李賢妃、盛淑儀、盛美人到了。”
趙興聞言看向了張桂芬,張桂芬則是笑道:“讓她們進來吧。”
“是!”宮女欠身一禮,退了出去。
不一會,李云初、淑蘭和明蘭各自抱著孩子走了進來。
趙興如今有三子一女,其中淑蘭所生的靜姐兒乃是趙興的長女。
而李云初所生的兒子乃是長子,趙興為其取名趙夏。
含義很簡單,趙家的西夏。
張桂芬所生的趙詠則是嫡長子,排行老三。
明蘭生的兒子最小,比趙詠晚半個月左右。
名字趙興綜合了明蘭的意思,取名趙明。
按照規矩,子孫后代要避祖宗父母之名諱。
名字不能用祖宗和父母的名字使用過的字。
但是這種情況并不是絕對。
上輩子趙興看劇的時候,就有人質疑過,趙策英的母親名叫沈從英。
趙策英名字和母親的名字都有個英字,這在古代是不可能發生的。
其實這種情況在古代是有的,若是算命說兒子會多災多難,有的父母就會在取名的時候,用自己名字中的字為孩子取名。
目的是為孩子擋災。
所以趙策英和母親名字都有個英字,并不是問題。
相反,還是母親愛子的體現。
趙興和明蘭的兒子自然不可能找人算命,也沒人敢算。
這可是皇子,萬一算出來無災無難,結果夭折了怎么辦?
可明蘭卻想著自己從小多災多難,擔心自己的兒子也會如此。
所以求趙興,從她名字中用一個字為兒子取名。
趙興自然不信這些,可明蘭這也算是愛子的一種表現,求的無非一個心理安慰罷了,他自然沒有拒絕的理由。
趙興妃嬪不少,這次過來的卻只有有子嗣的三人。
這顯然是張桂芬特意安排,讓趙興看看孩子的。
不過趙興的孩子應該有五個,還有個如今還在余嫣然的肚子里。
算算時間,余嫣然也快生了。
“臣妾拜見陛下,拜見皇后娘娘!”三女欠身行禮道。
“平身,快把孩子抱過來讓朕看看。”趙興說道。
“是!”
三女應了一聲,抱著孩子上前。
淑蘭所生的靜姐兒如今已經快兩歲了,長的粉雕玉琢,很是可愛。
趙興離京的時候已經會說話了,那時候她只是剛開始學說話,吐字也不清。
不過她到底年紀還小,根本不記事,趙興離京數月,顯然已經不記得趙興這個父親了。
當淑蘭抱著她,湊到趙興面前,讓趙興看女兒的時候。
靜姐兒看到趙興微笑看著她的時候,很不給面子的給了趙興一個后腦勺,緊緊的抱著母親的脖子。
淑蘭擔心趙興生氣,說道:“陛下,靜姐兒怕生…”
趙興擺了擺斷了淑蘭的話,說道:“她還小,幾個月沒見朕,不記得朕也正常。”
淑蘭松了一口氣,朝懷中的女兒說道:“靜姐兒,你不是一直說想父皇了么,這就是你父皇。”
靜姐兒卻沒有理會,還是緊緊抱著母親的脖子,頭埋在懷里。
“行了。”趙興擺手道:“等回頭熟悉就好了,你別難為她了。”
趙興說完,又看了看趙夏和趙明。
趙夏也一歲多了,會說一些話了。
不過趙興走之前,他還不會說話。
他面對趙興的目光倒是沒有害怕,反而還一臉好奇的和趙興對視。
趙明就不用說了,才不到六個月,連翻身都做不到。
“陛下把詠哥兒給臣妾,抱抱靜姐兒他們吧。”張桂芬微笑道。
“嗯。”
趙興點了點頭,把詠哥兒遞了過去,然而小家伙卻不愿意,小手緊緊抓著趙興的衣服,小嘴一癟都要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