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人是貓?
聽到這對話,趙毅可以篤定,她就是貓!
已經沒辦法去評價她的演技了,因為她但凡有點演技,都不至于演成這樣。
這自以為是的腦子,這用力過猛的習慣,幾乎和過去的虞妙妙,如出一轍。
先前,“老師”使用的手段,再搭配他對黑裙女的問話,讓趙毅大膽猜測,“老師”應該和虞家有著極為密切的關系,甚至大概率就是虞家人。
趙毅不相信“老師”看不出來。
他應該看出來了,卻并不選擇戳穿,而是自欺欺人地默認。
這是一種退而求其次。
那這里的“其次”,就得是一個共同點。
一個人和貓的共同點……都是虞家人?
趙毅覺得,應該就是這個答案。
“老師”以特殊的方法在此隱匿了很久很久,并為此付出了生命與自由的代價。
做出如此大的犧牲,肯定有所圖。
而這種所圖,需要一個利益承載體,那就應該是虞家。
難怪“老師”故意不打開這一層壁面,把姓李的接出來。
這是想以這種方式把姓李的關在那兒,讓他什么都做不了,自然也就不可能上前參與利益的分潤。
這分明就是龍王家與龍王家的門戶利益爭奪嘛。
一念至此,趙毅臉上浮現出一抹幸災樂禍的笑容。
自己總是在少年面前吃癟,次次都被他占便宜,這下好了,終于能有人可以治治你了,嘿嘿。
然而,幸災樂禍是短暫的。
趙毅的目光很快就又沉了下來。
他固然看不得姓李的把把占上風,可也不愿意看到姓李的吃虧。
算來算去,最后還是丟的他趙毅的面子。
不過,目前局勢還不是太明朗,想要爭那利益,怎么著也得等利益真正出現時再說,畢竟他現在連具體要爭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先不急,再等等,反正現在自己這里人手充足,有上桌的籌碼。
趙毅的注意力,開始回收,落在自己身邊這四個人身上。
他這段時間與李追遠的這幫人可謂朝夕相處,在這一模式下,有些秘密根本就無法保留。
哪怕他不刻意去窺視,也能將他們這個團隊的實力底細給摸出個大概,當然,李追遠對此也不在乎。
手持黃河鏟站在身前的潤生,正常情況下,和自己手下的徐明差距不大。
非正常情況下,潤生能把徐明秒殺。
除此之外,潤生的持久作戰能力,比徐明要強太多。
沒辦法,人家修行的是正統秦氏煉體術,開的還是肉身氣門,堪稱個人特殊體質與煉體功法進行融合的最佳模版。
有這樣一個人,在前面頂著,能扛能打能持久,簡直是每個團隊指揮者的福音。
譚文彬修習的是御鬼術,這是一種損陽壽的禁忌之法。
不過,修習這一類術法的人,最不擔心的就是折損陽壽,這是最基本的默認代價。
尤其是對走江者而言,只要每一浪能踏過去,就能靠功德來填補自身消耗,這一背景下,陽壽也變成了一種可量化可補充的消耗品。
修習此法者,最怕的是鬼祟反噬,因此每次駕馭它們時,一大半的心思得用在如何壓制提防它們。
但譚文彬壓根不在乎這一點,完全信任,放手任其發揮,這也就使得別人用此禁忌之法只能發揮出百分之五十的力量,可譚文彬這里可以做到百分之一百五,他連思考這種事,都能借身上鬼嬰的腦子!
陰萌的毒,趙毅是親自見識過的,連棺槨內的那位都無法進行復刻,在戰斗時,既可以用奇兵,也能以此手段來分割或者壓縮站場。
就是這施毒的手段有些過于原始,趙毅覺得可以和譚文彬的御鬼術結合一下,讓鬼或者靈來豐富毒素的使用。
嗯,山女死了,但自己那里還有山女留下的一些蠱術書籍,外加一些蠱壇還埋藏在老田操持的藥田里,倒是可以送她進修進修,蠱術本就天然與毒更為契合。
至于現在這里,自己最好的朋友林書友……
林書友的身體狀態還沒能從那場教學局中完全恢復過來,但他和官將首陰神的關系極好,教學局中,他多次看見白鶴童子在以自己珍貴的神力,對阿友的身體進行恢復與呵護。
尋常陰神瞧見身子骨弱的乩童,都不屑于搭理,根本就懶得受乩而下。
可林書友是個特例,趙毅甚至懷疑,哪天林書友高燒不退,都能起乩請下白鶴童子來給他治病。
總而言之,趙毅對這個團隊配置,很是滿意。
以前只是站在外頭看,這次自己親自進來“駕駛”,才知道姓李的那家伙吃得到底有多好。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作用布局,更難能可貴的是還有清晰的發展規劃。
姓李的那家伙,為他的手下,是真花費心血的。
這,才是正兒八經的龍王走江團隊啊。
一磚一瓦,親手搭建起來,地基夯實。
相較而言,自己團隊在田老頭歸家轉后勤,山女死后,已經嚴重跛腳了。
這不是單純補充人手的事,首先默契、信任這種十分重要的東西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建立起來的。
其次,現成的高級貨,他自己點燈走江賺取功德不行么,干嘛非得拜別人讓別人拿大頭自己拿小頭?
每一代能成龍王的就一個,誰知道你成不成,還不如只顧自己眼前的,先吃飽,再二次點燈認輸。
因此,很多江湖草莽或者普通家族的人,往往在一浪中一下子折損掉過多人手,就不得不選擇點燈認輸,因為他們根本就沒辦法重新進行團隊組建和補充,沒能力去應對難度更大的下一浪。
而除了那些個人魅力爆棚的特殊個例外,也就只有家世背景越高者,身邊才能有潛力更高更強大的手下,人家倒不是圖你家世便宜,而是覺得你成龍王的概率比其他人高,愿意和你搏一把那從龍之位。
“呼……呼……呼……”
趙毅開始深呼吸,內心反復警告自己謹守本心,他開始擔心這次耍高興后,回去就對自己的團隊意興闌珊了。
下一層的李追遠聽不到對話,他甚至沒辦法讀虞藏生的唇語,因為他嘴唇沒動,只是手指顫抖。
但從黑裙女的變化中,李追遠也能猜出發生了什么情況。
虞妙妙沒死,虞妙妙借尸還魂了,而且留下的必然是那只貓,這根本連問都不用問,不需要拋硬幣。
那只貓在那具身體里一直占主體,它才是虞妙妙本貓。
當你被吸取氣運命格時,占據主體的貓肯定會主動把體內的虞妙妙本人先送出去當祭品。
而且,根據規則,黑裙女吸的,也是虞家人。
畢竟,高塔有人的十層自己都去看過了,全是人,沒有妖或者其它物種混入。
李追遠相信虞藏生肯定清楚這一點,但他竟然伸手摸了摸黑裙女的頭,黑裙女也故作孺慕地依偎在他身側。
你虞藏生不是最排斥家里的倒反天罡么?
一次次地以畜生來稱呼它,可現在卻又在做什么?
李追遠不禁好奇,到底是有多大的利益驅動,才能讓你委屈自己的本心,捏著鼻子也要暫時認下。
可以先排除一個錯誤答案,虞藏生絕對不是為了成仙夢。
他若是想追求這個夢,就不會滯留在那里當老師。
以他生前的實力,是能夠走到這里,獲得進入高塔的資格。
事實上,這座高塔并不是單純地掠奪,它有著自己的競爭生態。
如果不是虞妙妙選擇了最強的那三個之一,選個弱一點的,將其殺了后,就能獲得對方身上的積攢,然后進入塔內,取代他的位置。
高塔鐘聲可以操控鈴鐺,意味著鈴鐺響動受高塔內的規則影響。
所以,這從一開始,就不是什么獲得認可找伙伴的游戲,而是在高塔規則評判下,你能占據哪個樓層哪個人的生態位,高塔認為你有資格取代它,讓這里變得更強,以更完美的姿態去迎接飛升。
虞妙妙的祭祀與自報家門之舉,其實不是用來打動黑裙女,打動的其實是高塔,高塔給了她這次機會。
而高塔對趙毅的判定,則認為其能在第十層,取代其中兩個人的位置。
當然了,要是沒打過,你被殺了,也會被吸收,算是以另一種方式融入高塔了,反正塔不虧。
虞藏生要是奔著飛升成仙來的,他必然會選擇進入塔內,獲取一個位置,靜待飛升契機到來。
他沒這么做,意味著他所圖謀的東西更大。
亦或者說,他看到了更深入的一面,想要獲得的東西,也隱藏得更深。
思索至此,李追遠的目光再次落在高塔上。
更深層次的利益么?
負二層。
虞藏生忍著心底的強烈惡心與排斥,將黑裙女輕輕推開,讓其自重。
你就算要扮演人,可也得知道,你的真實人類年齡,和樓下那少年差不多,只有貓,才能在那那么小的年齡里,早早到達發情期。
如果有的選,如果自己能正兒八經離開這里回到家中,他必然會不惜一切代價,去強行糾正家里的風氣,哪怕因此身死。
但他沒得選,他無法離開這里,他已經死了,他早已和這里綁定融合。
家里的天變了色,他無能為力,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將這一份天大的功德,以她這個虞家人的名義,給家里帶回去。
以此,求天道賜下機緣與轉機,讓虞家,可以獲得庇護與反正,最起碼不至于徹底混了種,哪怕分出一條旁支。
虞妙妙被推開了,她能感受到來自阿元身體內這個意識對自己的疏離……不,是惡心。
雖然換了一具身體,但原本身體里那個一直會給自己拖后腿,讓自己做事時會遲疑的東西,也徹底沒了。
她變得更為純粹,對自己的身份定位也更加清晰。
你這,還真是屬于虞家“人”的傲慢啊。
虞妙妙回憶起有一天夜里,奶奶拉著自己的手坐在池塘邊聊天,月色朦朧,奶奶眼里圓溜溜的眼眸散發出比月光更為奪目的光澤,那長長的胡須更是生動精神。
奶奶說,以前啊,這虞家“人”,最為清高,明明虞家是靠靈獸起家立族的,偏偏虞家“人”又最看不起我們。
奶奶又說,這虞家,又不只是屬于虞家“人”的,它們,也姓虞,這虞家,也有它們的一份。
奶奶還說,現在好了,一切都糾正過來了。
奶奶最后笑了笑,說那丫頭留在你體內挺好,這些“人”,能幫我們變得更聰明點,論比腦子,咱們還真是比不過那些人。
虞藏生開口道:“接下來,你聽我的吩咐做事,我能讓你,帶一份大功德回虞家。”
虞妙妙輕聲道:“明白,一切,都聽您的吩咐,您讓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因為我能在您身上,感到家人般的親切。”
趙毅嘴角抽了抽,他現在有些羨慕姓李的在樓下聽不到聲音。
要不然就能聽到原本能發出杠鈴般笑聲的家伙,模仿起了林黛玉。
虞藏生強壓住心底的不適,點了點頭,他再次開口,與其是說給虞妙妙聽的,不如說是在勸慰開解他自己:
“我這么做,都是為了虞家。”
“這是當然,您的付出我能看得到,您對家里的愛護與著想,更是我的楷模。”
虞藏生捏住了拳頭。
忍住了,沒有打在虞妙妙身上。
他向前走了幾步,抬起頭,看向高塔頂樓的那口鐘。
虞妙妙又主動貼了上去,她覺得,對方越是厭惡自己,自己就越要更熱情也更乖巧。
她心底,其實也是在厭惡著他。
厭惡他霸占了阿元的身體。
厭惡他明明姓虞,卻故意在石門后的考場里,將自己和阿元折磨刁難了這么久。
你還好意思說,是為了虞家?
奶奶對你們虞家“人”的評價,果然沒錯。
虞藏生沒心思再去思索虞妙妙的內心想法,因為他一想到這個人,就不舒服難受。
而且眼下,也該關注于正事了。
高塔頂樓,無臉人再次顯現。
二人目光交匯。
虞藏生:是你下來,還是我上去?
無臉人沒有動作。
虞藏生:那就由我上去吧。
他原本就為這一天準備了很久,也制定了其它方法。
但他沒料到,以后的虞家,居然會變成如今這種樣子,雖然這不是他所想見的,卻又等同于主動遞送給他一個新的更好的方法,且極大提升了自己的成功率。
虞藏生指著前方的塔門說道:“妙妙,你去,推開那扇門。”
虞妙妙愣了一下。
先前在高塔內,她對里頭的禁制與威壓,產生了極大的心理陰影。
現在,他居然讓自己去推塔門?
虞藏生:“快去,推開它。”
“是。”
虞妙妙深吸一口氣,然后感到體內的一陣翻涌難受,她忘記了,自己現在的這具身體,是死的,有點像僵尸,又有點像死倒,總之,是在這里的特殊環境下,形成了一種詭異的死物,并不需要呼吸。
眼睛微抬,看向上一層,自己的尸塊還散落在那里。
她還看見了自己的腦袋。
她很喜歡自己的那張圓圓肉乎乎的臉,奶奶說,這代表著一種福氣。
自己就算能活著離開這里,也只能一直活在這具已經死去的身體里了?
那這樣活著,還有什么意思?
那些吃的喝的那些種種感官享受,都將與自己無緣。
更何況,離開這里之后,自己這具已經死去的身體,還會腐朽,哪怕家里使用各種方法,想維系住現在的狀態,都很難。
等待她的,將是余生無窮無盡的折磨。
虞妙妙看著上方兩層的洞口。
你既然早就在阿元身上,你明明擁有打開壁面下來的能力,為什么還要故意等我被殺死了才下來?
如果你早點下來,我就不用死了,現在還在這里裝好人,虛偽!
虞妙妙眼底,閃現出怨毒。
她回憶起了自己先前被殺的畫面,那種痛苦那種絕望,哪怕是“復活”了,卻依舊能讓她不寒而栗。
我本不用受前面的苦,更不用受后面的苦,這些,都是你害的!
虞藏生的聲音再次傳來:“快一點,不要磨蹭。”
說這句話時,虞藏生低頭看向下方,少年正好站在他腳下位置。
他篤定,少年是龍王家的。
因為少年對自己開口時,說的是“走江”。
其次,少年對趙無恙的評價,體現出了一種格局,龍王家的嫡傳子弟,才能有這種深刻認知與體會。
當然,江湖人杰輩出,草莽中也能出真英雄,但看那九江趙家的小子,對少年服服帖帖的模樣,這少年絕不是出身自草莽。
趙無恙當年能和草莽一起玩,但趙無恙成為龍王后的后代們,可不會有趙無恙的那種心境。
虞藏生很生氣,他能汲取阿元的記憶,但阿元的記憶里,根本就沒有少年是龍王家的認知,這件事,還是他自己問出來的。
塔樓頂部,無臉人就站在那里,繼續注視著下方。
虞妙妙將雙手放在了塔門上,接觸的瞬間,一股可怕的壓力降臨在她身上,她當即發出了哀嚎。
“啊!!!”
她松開手,往后退了兩步,塔門,紋絲不動。
“我,我,我推不開它,好疼,好痛苦。”
這簡直就是在上刑!
虞藏生:“認真全力推,你推得動的!”
虞藏生的話語里,帶上了威嚴的警告。
虞妙妙身體一顫,只得再次探出雙手,抵在塔門上。
強烈的痛苦感再度襲來,她再次哀嚎,這次,堅持得更久了一些,門縫,也被略微多推開了一絲。
“啊!!!”
虞妙妙再次松開手,往后退,跌坐在了地上。
虞藏生嘴角抽了抽。
一聲“廢物”,差點脫口而出。
這點痛苦都接受不了,這畜生,居然也是嬌生慣養長大的么?
要知道,他為了這個,在這里潛伏了不知多少年,比起身體上的痛苦,精神上的孤寂,才更讓人絕望。
譚文彬有些不理解地看向趙毅:“這門還能這樣推開?”
彬彬的陣法造詣不算高,但他知道,這座高塔的陣法絕對非常高。
要不然,小遠哥肯定會把它給破了的,而不是一直按照其規則行走。
趙毅回答道:“因為先前門,本就應該開啟,讓這地下三層的人回去,現在門只開了一條縫隙就關停了,本就是在破壞規則。
那個黑裙女人,也就是現在真正的虞家大小姐。
她本就是高塔里的人,回高塔是理所應當的。
所以由她來親自推門,可以促使規則運轉。
理論上來說,她是能將門給推開的。
可惜,她太嬌氣了,終究是精貴人。”
趙毅知道,阿元的聽力很好。
所以,他剛剛故意把“虞家大小姐”和“嬌氣”“精貴”這些,咬得很重。
他,在給虞藏生滴眼藥水。
都是聰明人,但他其實和少年聰明的點不一樣。
李追遠擅長推演,將一切因素條件整合,選擇一個最優解。
趙毅的生死門縫,日日生死徘徊,擅洞察人心,亦或者叫,操控人心。
他能在李追遠面前,幾次沒死,就是最好的證明。
虞藏生:“起來,繼續推,現在受再多的苦,比起我將給你的給家族的機緣,都是值得的!”
虞妙妙只得重新站起來。
給我的機緣?
說得好聽。
你怎么不自己上手來推呢!
但虞妙妙不滿歸不滿,她其實是有些怵虞藏生的。
奶奶說過,現在的虞家“人”不算什么,但以前的虞家人,很是可怕。
虞妙妙再次將手貼上塔門,發力。
隨之而來的,是痛苦與哀嚎。
她原本的身體,不是常人體魄,類似半人半妖。
并且一些不適應的感覺,可以過渡給體內的另一個,比如每次戰斗受傷時的疼痛,她都交給體內的那個真正的“小女孩”來承受。
反正她在體內也沒什么用,不如幫自己分擔一下。
久而久之,換了身體且那個虞家女孩也沒了,虞妙妙已經很難適應這種直接累加在自己身上的痛苦感了,她的疼痛閾值,其實非常低。
“啊!!!”
這次,她堅持得更久了一些,門縫也被推到了嬰兒拳頭大小。
然后,她連續后退踉蹌,摔倒在地。
氣急之下,她幾乎發狂,抽出腰間寶劍,揮舞起了劍花。
虞藏生見狀,當即嚇了一跳。
她去推門,符合規則,但敢對高塔尤其是對塔門發動攻擊,那將即刻遭受來自高塔的反擊!
蠢貨!
虞藏生出現在了虞妙妙身前,一巴掌抽出。
“啪!”
虞妙妙被打懵了。
阿元的巴掌,力道很可怕,虞妙妙的左臉,被打得破開,里面的膿水開始向下滴淌。
但虞妙妙本人,并未被打飛,依舊站在原地。
因為這具身體很強。
可現在,也僅僅是身體強。
虞妙妙想學著先前黑裙女人殺死自己時,反復使用的那一招,但她只是舞動了劍花,卻并未釋放出那可怕的一擊。
她利用規則漏洞,再加上虞藏生出手,占據了人家的身體控制權,卻沒辦法使用出人家的招式能力。
也幸好沒用出來,要是用出來了,那局面就徹底崩了。
后方,趙毅將手搭在林書友的肩膀上,把臉埋在林書友的胸口,不停聳動。
林書友有些不明所以,只知道這可惡的家伙莫名其妙笑得很開心。
“呵呵呵呵……呵呵呵!”
趙毅是快要笑抽出去了,笑得他心臟都開始陣痛,卻依舊忍不住還是要笑。
這大傻妞,占據了人家身體后,居然連肌肉記憶都沒能用出來!
這算什么,傻人有傻福。
即使一次次對虞妙妙降低評判標準,但依舊能被她一次次驚艷到。
“疼,真的疼!”虞妙妙很是委屈。
虞藏生的目光,則冷了下來。
“好了,不用你了。”
“真的?謝謝,謝謝您。”虞妙妙心里舒了口氣,終于可以不用再承受先前的那種痛苦了。
虞藏生雙手掐動,眼眸里的灰白二色再次流轉。
虞妙妙起初有些疑惑,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但很快,她就明白了。
“不!不要!”
一道印記,自虞藏生手中打入虞妙妙體內。
虞家馭獸訣。
控妖獸是基礎,對妖獸之靈,亦是奇效。
更重要的是,不同的人使出來,效果也是截然不同。
一如趙毅手下孫燕的動物以及大門口的木王爺,全都被虞妙妙與阿元直接掌控毫無抵抗之力一樣,虞妙妙也沒辦法抵擋來自虞藏生的操控。
她的思維,被凝固在一個狹窄的范圍,她的意識開始被引導,隨即她的身體也開始不由自主地變為提線木偶。
虞藏生:“哪怕不是為了家族,就算只是為了你,這點苦,你也必須得吃下去!”
虞妙妙雙手重重地貼在了門上。
雖然身體不受自己控制,但可怕的疼痛感依舊降臨在她身上。
而且,因為身體被操控,她無法退讓,甚至不知道何時結束,只能以一種很絕望的方式,不停地發力,發力,再發力。
虞妙妙眼眸深處,已經浮現出深深的怨毒!
她的恨意,已經達到了頂峰。
什么機緣,什么為家族,為我好,果然都是騙人的。
你躲藏在這里這么多年,怎么可能只是為了幫助家族?又怎么可能,會把這機緣,送給我這不相干的外人?
家族只是你的借口,我只是你挑選出來的工具,來滿足你個人的那種私欲!
負二樓的塔門,在緩慢且持續地被推開。
同步被開啟的,還有負三層與負一層。
李追遠原本以為,這只是正常的同步,可是,原本位于塔樓頂部的無臉人不見了,他轉而出現在了負三層的門口。
虞藏生留意到這一幕,他眼睛瞇起。
這少年,到底是哪家龍王門庭出來的,竟能受如此特殊關照!
虞藏生來到這里時,塔樓頂部的那位就在了。
他不知道那人是誰,只知道,那人雖然比自己來得早,但年代并不比自己早太多。
而且,這座塔的塔頂,原本是不需要敲鐘人的。
因為陣法早已成熟,規則早已完善,一切都可自然運轉,這鐘,也會到時候時自己會敲響。
那人,并不是自這里創建以來就在這里的。
但那人既然能來到頂樓,硬生生給自己安上一個敲鐘人的身份,那就說明,他的祖上,應該和這里有著密切關系,甚至很可能是建造布局這里的人。
趙毅看到這一幕后,剛剛還在笑的他,此刻心里再度變得酸溜溜的,甚至有些氣急敗壞。
好啊,我就說嘛,親戚,就是親戚,算上死人的話,誰家有你家親朋故交多!
對此,李追遠無法解釋,更不可能去解釋。
從阿璃夢中抽取自己的浪花,是自己的秘密,除了自己團隊里的人,不會說與外人。
但少年也著實好奇,這位,為什么要在此時出現在這里見自己。
虞妙妙很痛苦,塔門在不斷被推開,但距離想推到可供成年人進去,還需要不少時間。
因為……阿元的身材比較高大。
至于虞妙妙的怨毒眼神與內心詛咒,虞藏生并不在意,他也不屑理會。
李追遠走向自己這一層的塔門前。
虞藏生腳下的壁面開始輕顫,他現在有些后悔,早知道,還不如把這少年接上來,沒想到他一個人待在下面,也能出現“變故。”
現在再去接,好像沒什么意義了。
最重要的是,這般做,就太明顯了。
他倒不是害怕少年背后的勢力,好歹是正經龍王家出來的,對其它龍王家有敬意,卻不會有畏懼。
他只是不好意思做太過明顯的打壓之舉,正常門庭利益之爭也就罷了,真拉下臉欺負一個小小晚輩,著實有些丟了身份。
他在李追遠面前,是自恃長輩的,尤其是在發現李追遠手中有著趙無恙的銅錢劍,更是對趙無恙給出了一個極高評價。
他和趙無恙是同一個時期的競爭者,更是惺惺相惜的對手,趙無恙一步步不顯山不漏水的在他們那個時代崛起,最后成為龍王,他是信服的。
要知道,那一代里,不僅草莽中出現多條蛟龍,各個龍王家也出現極為優秀的傳人,放在其它時代,這些都是能競爭龍王之位的,可最終,勝者還是趙無恙。
這是一個好孩子,一個前途無量的好孩子,他喜歡。
無臉人:“書好看么?”
李追遠回答道:“還沒看懂,但挺好摸的。”
無臉人:“不錯,這么快就看懂了一些。”
李追遠:“你有事?”
無臉人:“沒有事,就是想和你聊聊。”
李追遠:“哦。”
無臉人:“本來想當著你的面飛升的,現在還差一點,該出變故的時候,變故果然就生出了。”
李追遠:“這很正常。”
無臉人:“好事多磨?”
李追遠:“本就不可能成的事,自然會有各種不可能成的變故,是夢,終究會醒。”
無臉人:“和他當年說的話一樣。”
“你輸了。”
“這是當然,他能被擺在那丫頭夢里的供桌上,這不明擺著是他贏了么。但我當時對他說過,真正的勝負手,并不在一時,我以后,會證明給他看的。”
“我剛才的那句話,其實是用在這里。”
“你會看見的,孩子,我保證,能讓你親眼目睹真正的飛升,然后,我會在成仙的那一刻,將你殺死。
我將去真正的天宮,成為高高在上的仙人。
而你,將去地獄輪回,去下面,把我的成功,說與他聽。”
“他沒有靈了。”
無臉人沉默了。
李追遠笑了笑。
你苦苦追尋著成仙夢,可人家,為了這當世人間,連唯一痕跡都不要了。
這何嘗不是一種諷刺。
因為,你還沒成功,可人家,已經踐行了自己的諾言與使命,成功了。
無臉人似乎是無法走出高塔范圍,所以一直站在塔門里頭。
樓上虞妙妙在不斷承受巨大痛苦推門,使得李追遠這里,無臉人的臉部,越發變大。
雖然這再大,也沒什么意義。
無臉人再次開口:“他只是早了點,我只是晚了點,我會通過你的眼睛,你的命,來祭奠我當年的誓言。”
李追遠:“好像,你其實也不是完全信這個。”
無臉人:“我不信這個,為什么會出現在這里?你知道,我在這里待了多久么,只能禁錮于這高塔之中,半步不得離開。”
李追遠:“你只是輸不起。”
“呵呵呵……呵呵呵呵……”
無臉人笑了很久。
“其實,你可以試著求饒的,你求饒的話,我真不好意思殺了你。”
“我求饒的話,你只會更想殺我,因為我玷污了他的名。”
“那你想活著么?”
“想,但我活不活,死不死,與你無關。”
“你不該這么早就走江的,那兩家的福澤,也斷不至于讓你這么早就被江水裹入,為什么?”
李追遠低頭,隨意翻了翻手中的無字書。
都是自己愛看書惹的禍,都是看書鬧的。
“我也很喜歡看書,我家里一直有一個代代相傳的傳說,還有一本埋葬在祖墳底下的一本書,不準子孫視之。”
“不該這般定規矩的,這樣的規矩,只會讓后世子孫反著聽。”
“嗯,我家祖墳下面設有可怕的禁制,我進去時,里面見到了很多先人的尸體,大家明顯都不聽話。
進里面的,都得死,那位先祖,沒說謊話,他應該是故意的,因為那傳說,不止我家有,江湖上也有傳聞。
所以,我懷疑他是故意立下這個規矩,將后世子孫中有野心的,騙進來殺了。”
“你沒死?”
“我死了。我為了贏,燃燒了一切,命不久矣,卻依舊輸給了他。
我進祖墳時,其實就已經是個死人了,也正因此,我才能活著走出來,帶著那本書。”
李追遠把自己手中的無字書,攤開,給無臉人看。
意思是,我的書給你看了,你也說說你的那本書。
“先祖的禁制,有時間限制,到時候自會解開,這本書也會現于世間,我只是提前得到了。
書中記載的東西,真的不多。
只是記錄了這里的位置,外加一筆:禁制破開之日,闔族前往這里,迎接我族大機緣降臨。”
“日期呢?”
“就是今天。”
“那你提前這么早就到了?”
“嗯,我不光自己提前到了,還把全家上下都提前帶到這里來了。可惜,他們沒資格進塔,只能先被安置在那兩個跪尸坑里。
里頭都是諸侯權貴,倒也不算屈辱了他們,對吧?”
李追遠知道,無臉人所說的“已經死了”,指的是他把自己變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狀態,至于說把全家一起帶來……指的是他殺了自己全家,帶著全家尸體來到了這里。
“我的錯,是我提前進了禁制,拿到了那本書,我那時候已經死了,留存于世的時間不多,只能趕到這里。
可我又怕因為我的緣故,讓闔族上下失去了這場大機緣,就只能把他們帶著一起,我這也是為了他們好,畢竟是家人。
你覺得,我做得對么?”
“我不在意這個。”
“哦?”
“你不能控制這里的陣法吧?”
比起人倫慘劇,李追遠更關心技術性問題。
無臉人:“不能,但這里的規則,因為我身上有先祖血脈,看在先祖臉面上,多少能給我一點優待。”
“哦。”李追遠點點頭,評價道,“這是缺陷,不完美,你先祖應該改一改的,陣法,怎么能看臉面。”
“等你死后,你下去,再與他好好交流。”
“咦,你先祖不飛升么?”
“祖墳里的禁制,是以他的尸身為陣眼,我帶不走。
禁制解開之日,即為他尸身消解之時。
他也就因此,失去了飛升的機會,大概是因為你剛剛所說的那個緣故,我這個后代子孫仗著那點稀薄血脈都能受到這里規則的優待了,他要是在這里,這規則怕是見到他那張完整的臉,就會被直接崩壞。”
李追遠指了指樓上:“門已經開到足夠大了,你不準備做點什么嗎?”
“嗯,就是來和你說一聲,得辛苦你多等待一會兒,待我處理好,就即刻開始。”
“好的,我知道了。”
無臉人消失了。
但他的身形,也沒有再出現在頂樓,而是出現在了十一樓。
十一樓里,原本是三張床榻三個人,現在,只剩下兩位。
其實,這三人中,亦有區別。
黑裙女人最鋒銳,讀書人最神秘……老道士,最強大。
也就是十二樓是大鐘,所以他只能屈居于第十一樓,按理說,他該獨坐一層的。
無臉人此刻,就站在老道長面前。
誠然,正如他先前對少年說的那樣,規則對他的優待,是有限度的。
但一人除外。
他伸手,自下而上,慢慢撕扯起自己的臉皮。
高塔,開始顫抖。
翡翠內的那些黑影,開始激動地游走,學堂里的師生,開始朝拜。
沒有五官的臉皮撕下后,里面露出的是一張新的臉皮,這張新的臉皮,有五官。
只是掀開了一半就停下了,剛到鼻子以下位置,因為高塔的震動,已越發不可控了,不能再繼續撕了。
但這,已經足夠了。
他沒有臉,是因為他把先祖的臉撕下來,貼在了自己臉上。
他說他的優待,是因為這里的陣法看在他先祖臉面上,這話,真的一點都不假。
半臉人對著身前道士開口道:
“成仙路上歷坎坷,今日命格近圓滿,飛升大業即在前,需再踏破最后劫。
請道長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