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之后,劉備親自送關中的豪族與士族離開長安,其中不乏缺少聰明的宗長,拍著胸口作保對漢王承諾,等他們返回鄉里宗族,第一件事便是丈量查清田地與賦稅,統計奴婢和僮仆,看看有無因家中貧寒逼不得已才賣妻賣
女之人。
若是有,則將其遣送歸家,待關中各地徹底安定后,再將宗族部曲名冊上繳至軍府,然后拆毀塢壁,把一些不小心占據的田地歸還給官府,好重新均田分配給黔首百姓。
劉備聽到這些宗長的保證,只是笑了笑,沒有去接話。
是真是假,并非僅靠嘴上說說,何況防止他度田而搶先做假賬的事,在關東又不是沒遇見過。
這一套方法在關東已然快要被豪族玩出花了,最多只能防一時罷了。
釋放為奴的百姓,繳納賦稅,歸還霸占的耕地,不是靠士族與豪族突然間良心發現,而是靠他的律令,能不能一直不顧情面,頂住壓力嚴格地執行下去。
還要靠他麾下的戰兵與輔卒有沒有一如既往地能征善戰,以及不被官吏與豪族隔斷漢家與百姓之間的聯系。
不用種種方法去遏制權貴與天下各郡縣的宗族,讓他們肆意野蠻生長,哪還有今日打恭作揖,對漢家的畢恭畢敬。
劉備心中思量著撫掌而笑,目光落在了離去的豪族宗長們的背影上,說好話歸說好話,度田歸度田。
此乃漢家百年大計,可不能因為豪族一時半會兒諾諾連聲,變得謙恭起來,便在關中各縣廢除不再施行。
不僅他會難做,關東那些已經度完田的州郡,也不會答應的。
翌日,已攻取大半右扶風的趙云,從武功縣趕來長安,與劉備見面剛行完禮,便拱手道明雍、涼各處羌胡部落,此刻有異動之舉,而且離關中不遠的馬騰與韓遂兩人,遲遲不來長安,怕其有不軌之心,應當及早防范。
“子龍有所不知,馬壽成與韓文約有仇怨在先,此刻更派人來長安遞上文書,言韓遂欲聯合羌人反叛,他愿送長子馬孟起至京都為質子,以示絕無反叛漢家之心。”
劉備聽見趙云擔憂的話,輕輕拍了拍其的肩膀,笑著安撫說道。
在獲知馬騰想要將馬超一家送來京畿之處為質,讓他都忍不住詫異了片刻,差點懷疑馬騰已然看出長子馬超不僅懷有信、布之勇,更生有羌胡之心。
除了命硬的從弟馬岱,其余人皆逃不過他的牽連。
現今把馬超送來他這里,或許陰差陽錯的救了門宗二百余口的命………………
他若登壇為天子,馬孟起要敢聯同羌人叛漢,縱使他網開一面,不以重罪夷馬騰三族,也要流放到交趾郡,深入瘴氣不毛之地,到那時馬氏至少得病死過半。
沒想到馬騰輕而易舉的便把右扶風馬氏,隱藏起來的最大禍患給扔出來了。
只要后邊沒人敢公然與漢家作對,馬騰算是不會覆宗絕嗣了罷。
劉備一邊與趙云交談,一邊在心里感慨不已。
而劉備不知道的是,其實馬騰心中所想很簡單,除了馬超是他器重的長子之外,還有一點則是馬超越來越與羌胡走的過近。
馬騰害怕長子馬超學會了羌胡的習性,置漢家禮儀于不顧。
眼見天下統一在即,倘若馬超染上了不好的習性,必然又會被關東士人所輕視,那馬氏何時才能恢復當年先祖伏波將軍馬援的地位。
須知道那時的馬氏可是漢家外戚,不僅具有權勢,還有奴婢千人以上,財帛巨億,足以買下京師多處的膏腴良田。
人生一世間如白駒過隙,若能興盛宗族,如是死,亦甘心也。
馬騰做夢都想讓馬氏重新回到伏波將軍那時的地位,這是他此生最大的追求,絕對不能再讓馬氏被關東士族豪族所鄙夷。
然而這一點外人卻無法得知,因此趙云始終有些懷疑馬騰歸降之事,恐名為歸降,實則暗中與韓遂聯合,畢竟他只送了馬超一家,未把其余諸子皆送來為質,若是故意為之,則叫人難以分辨真偽。
趙云想了想,仍然拱手行禮,認真地說道:“大王,云聽聞馬壽成乃羌女之子,曾經亦想率軍攻長安,唯恐其有胡人習性,還需小心防范,方才穩妥啊。”
劉備聽罷,遂點頭頷首,輕笑道:“子龍是愈發有大將沉穩之風了,此刻來的正好。”
“不管韓遂、馬騰與羌族是否打算反叛漢家,備也要剿滅盤踞在此處的諸侯,殺一殺不法豪強和一些心懷歹意的胡人部落。”
“這時就要多加仰仗數千虎賁騎軍了,子龍治理一方百姓,為太守多年,可還敢領騎軍旗斬將,威振疆場,為漢家再辟千里,橫掃雍、涼兩州,再為邊境百姓洗去為禍多年的羌胡腥膻之氣”
劉備笑起來,抬手指著北邊問道。
這讓趙云頓時眼神發亮,立馬拱手請命,激動的說道:“云愿領虎賁騎為大王馳騁沙場,椎鋒陷陣,懸旌萬里,以揚漢家之威,哪怕槊血滿袖,又有何懼。”
“好,既然如此,子龍便立即入軍營,熟悉軍中之事,拿各地亂兵賊寇練手,待備收到消息,便立馬整兵出擊。”劉備笑著安排道。
“諾!”趙云欣喜領命,拱手拜別而去。
只留下劉備還帶著幾分笑意,仍在思索著羌胡。
在這胡漢雜處之地,馬匹甚多,想要徹底平定此處,主要還得靠騎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出擊殺不讓胡人有喘息的機會。
先讓其集結起來,然后找到熟悉羌胡部落的人作為向導,漢軍騎兵再長途奔襲與長距離追擊剿滅對方。
先集中全力打擊主要敵對的胡人部落,就算對方化整為零,也總沒部落小人、渠帥、豪長等人,只要找到那些人的所在之處,就直接猛沖猛打。
剿滅了心懷是滿的羌胡部落貴族,才能更壞的治理特殊的牧民。
沒少多牧民是因習俗各異,言語是通,才遭受官吏所侵奪,以至讓羌人更加抱團,來仇視漢人。
想要把胡漢之間的芥蒂消除,亦是一件任重而道遠的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