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參謀部聯合作戰指揮中心。
巨大的指揮中心里,最前排的座椅已經撤去,換成了一個沙盤,一個阿美莉卡的3d沙盤。
巨大的沙盤邊上,賀清陽的人托著下巴,眼巴巴的看著沙盤,看著沙盤上插著的紅色小旗沉默不語。
就在這時,旁邊的通訊員回過頭,對著沙盤旁邊的人大喊道:
“剛剛確認的消息,馬薩諸塞州波士頓市沃爾瑟姆發生火災,已經燒開了。”
“嘶——”
倒吸涼氣的聲音響起,緊接著,人群中的林語拿起一個紅色小旗,走到沙盤東邊,找到波士頓西側的沃爾瑟姆。
回過頭,盯著通訊員看了一會兒,通訊員會意,重重點下頭,隨后回轉身體,將自己查到的視頻在電腦屏幕上打開。
而他在電腦上打開的視頻,也被同步到聯合作戰指揮中心中央大屏幕。
屏幕亮起,入眼是一片紅,一片橘紅。
不是太陽映照的橘紅,而是火焰燃燒時的橘紅。
樹木燃燒的噼啪聲,狂風吹過的呼呼聲,人群叫喊的哭聲,在這一刻匯聚,成了一副宛如地獄的畫面。
視頻很短,只有30來秒。
視頻放完,林語將紅色小旗插到對應位置,回過身,看向自己老師:
“阿美莉卡人在干什么?”
賀清陽正托著下巴,在思考問題,聽見自家學生的問題,他抬起頭,翻一個白眼:
“我還想問你這個問題呢。”
“原本我以為阿美莉卡是在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用洛杉磯大火事件,來吸引全世界的注意力,然后悄悄調運軍隊,準備來一個大的。”
“可是我萬萬沒想到,阿美莉卡會燒得這么狠。”
“現在信息太少,我沒法準確判斷他們的想法。”
他目光從林語身上挪開,挪到面前沙盤上,長度10米,寬度8米的巨型沙盤上,插滿了紅色小旗。
從高處看下去,插滿了紅色小旗的阿美莉卡3d沙盤,就像是一個人吃的東西,導致背部過敏一樣,到處都是紅點。
如果只有一個兩個紅點,那可以說阿美莉卡人在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可是,滿地都是紅點。
這明修的棧道是不是有點太多了?
阿美莉卡這到底是怎么了?
難道是他們有一個天大的陰謀,需要讓這么多事件來轉移注意力?
可是……
說不太通。
拍了一下腦袋,賀清陽回頭看向通訊員:
“歐洲和中東,還有俄羅斯方面有沒有什么動靜?”
通訊員切換電腦屏幕,打開電腦上的幾份資料:
“俄羅斯方面沒有太大動靜,只是他們按照之前簽署的協議,同步過來一份情報,說他們準備在遠東地區試射一批高超音速導彈。”
“發射地在遠東共青城,目標地點在北極。”
“還說我們的雷達可能會捕捉到,讓我們不要太過緊張。”
“歐洲方面沒什么動靜。”
“至于中東,各個國家都挺安靜,但是有一股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態勢。”
這幾句話,讓賀清陽目光不停地在沙盤,還有大屏幕上來回掃動。
許久,他對著站在沙發旁邊的幾人輕輕揮手:
“算了,想不清楚就別想了,大家都早點回去休息。”
“養足精神,隨時準備應對變化。”
林語剛邁開腿,步子還沒來得及落下,就被賀清陽一把拉住:
“你給我留下。”
等其他人離開,賀清陽拉著林語走到角落,靠著墻,下巴對著林語褲兜一點:
“給你在阿美莉卡的那幾個線人打個電話,問一下阿美莉卡最近有沒有發生特別的事。”
聞言,林語嘆一口氣,掏出手機,縮在角落里開始打電話。
手指在手機屏幕上滑動許久,幾次掠過漢克斯和德納,最終,他將手指按在富蘭克林上面。
輕輕一點,電話就進入撥號狀態。
富蘭克林是房地產商人,這一次著火的社區和房子,肯定有他的一份。
手里的東西被燒了,富蘭克林肯定會著急,也肯定會去查相關信息。
從這家伙嘴里問出東西,然后再去問德納和漢克斯,就可以兩相驗證。
此刻是燕京時間晚上10點,阿美莉卡華盛頓時間應該是早上9點,只是不清楚富蘭克林在哪個位置。
電話響了一會,就被人從另一端接通,緊接著富蘭克林略顯疲憊的聲音從電話另一端傳來:
“林總好久不見,不知道這一次打電話過來有什么事?”
“沒什么。”聽著電話,林語隨口就開始扯謊:
“我有一個朋友,在他另外一個朋友的幫助下,在阿美莉卡投資了一些房地產。”
“這一天的功夫,聽說阿美莉卡到處都燒起來了。”
“我那個朋友問他朋友,他朋友說那邊社區沒有被燒。”
“除了這件事,我手下有一個建筑材料供應商,主要產品是保溫板,前段時間他和阿美莉卡發了一輪船的貨,然后我們這邊白天的時候,阿美莉卡收貨方打來遠洋電話,控訴他的保溫板會被火焰引燃。”
“這不,怕吃官司,想讓我問問你們一般怎么解決的。”
對于林語無中生友的行為,富蘭克林沒有過多懷疑,直接就相信了林語的說法,稍微組織一下語言,就解釋道:
“那或許林總需要轉告你的朋友,他的投資可能打水漂了。”
“我這邊的人收集到的情報,所有的著火點,都是當地城市售賣比較火熱的社區。”
“你那個朋友能夠被人拉來投資,說明你那個朋友的朋友,選的社區都比較具有投資價值。”
“很不幸,大概率已經被燒了。”
在這一刻,電話里只剩下沉重的呼吸聲。
在呼吸聲過后,富蘭克林大著膽子,向林語問道:
“林先生,結合你前兩天讓我提前跑路,是不是那件事會提前發生了?”
電話這一邊,聽著聽筒里傳出來的聲音,林語連忙伸手捂住話筒,滿臉尷尬的回過身,尷尬地對著賀清陽笑了笑。
沒有說話,只是瞪著一雙可憐巴巴的眼睛求饒。
賀清陽一雙眼睛瞇起,直覺告訴他,剛才那幾句話的信息量很大。
哪件事要提前發生了?
什么事?
林語在這里面又扮演什么角色?
幾個問題在腦海中一閃而過,緊接著就是他的個人直覺,直覺告訴他,林語在這兩人說的那件事里面,占據主導地位。
他輕輕吐出一口濁氣,右手食指對著林語輕輕點了點,然后又點向手機。
意思很明顯,先接電話,有什么事后面說。
得到自家老師的明示,林語將手機話筒送到嘴邊,問道:
“你為什么會覺得那件事提前了?”
下一瞬間,富蘭克林篤定的聲音傳來:
“因為這些被燒掉的房子的主人,在接下來的時間里,他們需要每年承受貸款,房產稅,還有各種亂七八糟的稅,除此之外,還需要償還他們的學費。”
“在阿美莉卡工作需要有固定的住所,他們住所被燒,自然無法繼續工作。”
“沒法工作,他們就沒有收入來源,沒有收入來源,那每個月的房產稅,醫療稅,那些亂七八糟的稅,他們一個都交不上。”
“原本有個房子還有點盼頭,現在房子都沒了,他們的盼頭也沒了。”
“而且這一次的火災,很是莫名其妙,就很突然的,啪的一下,整個阿美莉卡都燒起來了。”
“就好像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瀾一樣。”
“我覺得,一場聲勢浩蕩,規模龐大,龐大到把全世界卷入的金融危機要來了。”
“哎!”
賀清陽不懂房產稅,不懂醫療稅,不懂那些亂七八糟的稅,但是他懂金融危機。
右手食指對著手機點一下,林語立馬明白自家老師的意思,又對著富蘭克林寒暄幾句,就掛掉了電話。
手機還沒來得及收起,就被賀清陽一把按住肩頭,然后就是如同寒冰一樣的聲音:
“你這個線人說的那件事,是金融危機嗎?”
林語舔一下嘴唇,縮著脖子,輕輕點一下頭。
下一秒,賀清陽快要被氣笑的聲音響起:
“我記得你前段時間才簽過保證書。”
“那個……”林語往后退一下,把手機塞進兜里,縮著脖子說道:
“是在簽保證書之前就完成了布置,按照原本的計劃,只是在賺錢的同時讓人推波助瀾。”
“但是計劃趕不上變化,有人惡意推波助瀾,他們為了把房子賣出去,甚至搞零首付,只要是個活人,他們的銀行就敢貸款,給這個人買房子。”
“如果富蘭克林說的沒錯,那點火的人就不是阿美莉卡官方,而是那股惡意推波助瀾的勢力。”
“房子被燒了,買房的人肯定不會還貸款,銀行收不回來貸款,那這些買房的人的資料,在二級市場就賣不出去。”
“二級市場不看好他們,就不會有人投資。”
“金融市場會在一瞬間崩盤,緊接著,那些貸款的銀行,就會啪的一聲。”
林語越說越興奮,說到最后,他干脆用雙手做了一個炸彈爆炸的手勢。
還配了一個擬聲詞。
和他不同,賀清陽臉上沒有半分興奮,只有頭痛。
右手用力拍了拍林語肩膀,他將腦袋湊到林語耳邊,壓低聲音威脅道:
“我給你48小時時間,把你知道的一切一五一十的,全部給我寫出來。”
“還有導致的后果,然后后續發展方向大致分析,也一起給我寫出來。”
“我要去見領導。”
“如果你寫不出來,我親手捏死你。”
把威脅的話說完,賀清陽毫不猶豫轉身,在沙盤邊拿起一個空筆記本,抓著兩支筆,一起送到林語眼前:
“現在,去寫!把這個筆記本給我寫滿。”
“可以不寫嗎?”那筆記本有15公分寬,大約20公分長,大拇指厚。
想要寫滿,至少得七八萬字。
48小時寫七八萬字,這簡直就是要命。
才問完問題,林語就看見賀清陽右手握成拳,左手按住右手幾個手指,稍稍用力,骨節活動的咔咔聲,就在林語耳邊響起,同時還有賀清陽最后的威脅:
“我的拳頭,也未嘗不利。”
德克薩斯州,圣安東尼奧,卡斯特羅維爾。
伊麗莎白·克拉克站在被燒毀的房屋面前,流著眼淚,張牙舞爪地對面前人發出嘶吼。
在她對面,是一個西裝革履,即便行走在廢墟之中,也依然保持優雅的優質金發男人。
男人看上去大約30來歲,左手臂彎里夾著一個文件夾,右手,抓著一部手機,在伊麗莎白怒吼的間隙,男人很淡定的拿著手機,將伊麗莎白和伊麗莎白身后的房屋拍進手機里。
對著伊麗莎白又拍了幾張照片,男人邁開步子,開始對房屋拍照。
咔嚓咔嚓。
一連十幾張照片拍完,男人又回到伊麗莎白面前,地圖左手臂腕力夾子的文件:
“伊麗莎白·克拉克女士,對于您的遭遇我深表同情,但是,您的房屋總價值為35萬美元,其中,土地價值30萬美元,房屋價值5萬美元。”
“您的房屋已經燒毀,因此,您不需要支付房屋部分的稅費。”
“您只需要支付房屋所在土地的稅費即可,請問您是現金,還是刷卡?”
“又或者是需要延期?”
“如果需要延期,那就需要您先在這份文件上面簽字,勾選延期選項,然后在三個工作日內,拿著您本人的身份證件前往房管局。”
“最多可以延期三次,每一次延期一周,也就是21天。”
“如果21天之后,你沒有繳納相關稅費,房管局有權將您的廢墟房屋和土地一起掛牌拍賣。”
“在拍賣完成之后,在房管局扣除相關稅費和費用之后,會將剩下的錢返還給您。”
“請問您記住了嗎?”
男人說得非常誠懇,態度也非常謙恭,但這一切的前提,需要拋開他說的那些話。
這絮絮叨叨的話,讓伊麗莎白再也堅持不住,整個人撲通一聲,直接跪倒在地。
膝蓋傳來劇痛,劇痛讓伊麗莎白將哭聲憋了回去,隨后,她換了一個坐姿。
雙手抱住膝蓋,就這樣正正地看著只剩下一個框架的房屋發呆。
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男人拿起筆,在文件上自顧自寫到:
拒絕溝通!
寫下這幾個字,男人翻一下臂彎里的文件,核對一下地址,前往下一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