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的眼神。
或憤怒、或悲傷、或疲倦、或視死如歸……
他們是死于那場妖魔浩劫的江湖高手，他們大多數是少林僧人，亦有不少道袍或者不知名門派制服者，面對人類共同的敵人，江湖恩怨和爾虞我詐，已然不重要。
合則生！
分則死！
可惜，封建王朝體制下，世家宗門割據，想要大一統，太難太難，這一愿景直至萬世仙破七方才實現。
無數道聲音在陸沉舟腦海炸響。
慷慨激昂，熱血沸騰。
心神仿佛要炸開，這些雜亂的武道意志，看似沒有惡念，反而比妖魔殘念更加威脅，容易讓人深陷其中。
內景地的武道巨樹搖曳，散發出道道柔和的綠光，綠光充盈天地，讓武道內景地堅固如堡壘，難以動搖。
巨樹意境護體，陸沉舟心神堅定。
那些沒有惡念的武道意志，也被驅散。
“意境，當真好用。”
陸沉舟睜開雙目，眼神清明。
經過降魔塔道蘊洗禮，精神力隱隱又提升一些，腦海中的武道樹，也悄然間長高六尺，來到十一丈六尺。
“不錯。”
托天頭陀一直觀察著陸沉舟表現，能夠無視降魔塔的妖魔和武道意志，此子心靈之強，很多破二也比不上。絕巔之姿的一大表現，就是擁有遠超當前修為的武道意志。
這一點，陸沉舟符合了。
這種人，是足以在武道高峰上刻字留名的。
陸沉舟環首四顧，卻是在一處洞窟中。
兩位散發著宗師氣勢的老僧守護在這里。
他們顯然也驚異于陸沉舟的表現。
托天頭陀真誠感恩道：
“兩位辛苦了，近來虛境動蕩，勞煩盯緊點。”
老僧道：
“我等看守這里，必不會讓妖魔潛入人間。”
陸沉舟內心感慨。
少林寺的底蘊，當真是深啊。
稍微重要的地方，都是無名宗師把守。
這些強者，幾乎從未在公眾面前現身過，老牌的佛道名校真是能藏啊，表現出來的強者戰力，只是冰山一角。相比起來，天夏九大這些新勢力，底蘊確實差一些。
離開洞窟，二人來到外面世界。為趕時間，托天頭陀帶著陸沉舟橫穿了一處狹長的天災禁區河谷地帶，也不知道是誰的死神體質觸發，好巧不巧，趕上了枯風災。
嗖嗖嗖——
蝕骨狂風呼嘯，天地間一片黑茫茫。
托天頭陀藝高人膽大，他微笑道：
“不繞路了，我帶你見識一下枯風災。”
老和尚想趁此機會讓陸沉舟見識一下佛法之強。
“好吧。”
說著，托天頭陀一把抓住陸沉舟的胳膊，而后拔地而起，旋即，一圈圈閃耀琉璃色澤的真罡鼓蕩而出，化作一片浩瀚的琉璃海洋，于老和尚周身流轉形成一個結界。
天地間。
隱隱有十三條巨龍翻滾，十三頭巨象奔騰。
龍象咆哮，氣勢恢弘！
陸沉舟忍不住震撼道：
“龍象托天神功？”
托天頭陀笑道：
“自是，老衲資質愚鈍，只是練至第十三層罷了。”
恐怖黑風吹在琉璃結界上，被完全阻隔在外。
大宗師修為，可無視大多數天災。
陸沉舟趁機問道：
“前輩，冒昧的問一下，您練這龍象托天神功至第十三層，用了多久？據說天下內功中，此法難度第一！”
托天頭陀回憶道：
“此功前六層，算不上很難，老衲30歲晉升大師，將佛法底蘊積攢至冠絕同輩后，才開始學習此法，三年便練至第六層，此功前期威力一般般，算不上多么驚艷。
第六層后難度陡然提升，從第七層至九層，老衲用了二十年，第十層至第十二層，老衲用了……二甲子。
因為此法耽誤，老衲天生佛子之姿，居然也是年過半百，才晉升宗師。老實說，老衲當初是有些后悔的，只怪自己年少輕狂，不聽師父相勸，白白浪費了黃金時期。
宗師之前，龍象托天功并沒有很大優勢，與人武斗廝殺，也就那樣，老衲心灰意冷，感覺大好的武道前途，被自己之傲慢親手葬送。當時擺在老衲面前的一個現實問題是，是否繼續修行龍象托天功，還是轉修其他內功？
老衲問了許多佛門前輩，他們也無法給我答案，老衲去達摩壁悟道，看到達摩祖師閉關九十載，功虧一簣，身死道消；去伙房悟道，看到空聞神僧為悟世尊如來法百年如一日的于菩提樹下參悟佛法，又花費一甲子歲月西天尋道；在鎮魔塔下，看到無數佛道先賢，苦戰妖魔……
老衲堅定了道心，繼續走下去！突破十三層晉升大宗師境界時，人已經是風燭殘年，壽超兩百數十載……”
陸沉舟道：
“大宗師壽7甲子，前輩不必氣餒。”
托天頭陀笑道：
“老衲沒有自暴自棄，只是客觀來說，按照龍象托天神功的難度遞增趨勢，想要練至天王境界所對標的第十六層，所需要的時間，至少是千年……我們是人，不是仙，沒有人可以活這么久，好在老衲如今對天王也沒有追求了。反正依靠此功，同境界內，罕有人是老衲對手。”
陸沉舟心緒復雜，托天頭陀這等資質，都被此功所困。日后他要是修行《龍象托天神功》，必須慎重。
難怪蒼天龍王都是絕巔之后才修行此法。換做普通武道家，縱是練上萬年，也沒辦法依靠此法成就絕巔，這門神功，看似理論上限高，足足21層，但缺點也太大。
評不上絕世神功，是有原因的。
托天頭陀笑著問道：
“你可是想學此功？”
陸沉舟搖搖頭，笑道：
“晚輩暫時沒有這個勇氣。”
有其他通天大道可走，何必偏向虎山行呢？
托天頭陀哈哈大笑：“如此來看，老衲也算是功德一件，用自己的親身實踐勸退天下人來修行這門神功……摩天法王誤我啊！”
有他作為反面教材。
除了龍王，這門神功，幾乎無人問津。
不多時，一老一少橫穿枯風之災。
好巧不巧，正好撞上一群老人鷲族群。
這些妖物盤繞著二人高飛，眼神貪婪。
飛行妖物，陸沉舟也無可奈何。
托天頭陀淡淡道：
“你且封閉耳感。”
陸沉舟當即控制肌肉堵塞耳蝸。
老和尚深吸一口氣，胸膛高高充氣鼓起，如同一面大鼓，隱隱間，似乎有一尊背生雙翼的金色獅子降臨。
觀音菩薩坐騎，金毛吼！
“吼！”
老和尚吐氣如柱，聲泄方圓十里。
轟隆隆！
天地間，似乎悶雷滾滾響起，恐怖的獅子吼聲在山谷間回響，所過之處，老人鷲也好，其他妖物也罷，紛紛倒地暴斃，七竅流血，一些脆弱者，腦袋直接炸為血霧。
當然，也有一小部分沒事的。
這些生靈過于低級，沒有智慧，沒有耳感。
聽不到，也就不懼音波殺了。
天穹飄落血雨，老和尚面色紅潤道：“這些妖物素材，你收集起來吧。來都來了，總得送點什么。”
“感謝前輩。”
陸沉舟當即在四周撿垃圾。
他可是感受到不少大妖的氣息。
這老人鷲的首領，更是一頭影級。
這些妖之遺物，又是保底小幾千萬到賬。
打掃完戰場，老和尚問道：
“你沒學《金剛獅子吼》吧？”
“晚輩還沒學。”
“可想學？”
“想。”
“修行此法，最好在清晨寅時，找一處不擾民的深山老林，面南向北，盤膝坐地，頭正身平，泥丸宮和丹田連接成線，雙目微閉，舌抵上腭，排除一切私心雜念。
先口吐濁氣，再深吸一口氣，越悠長越好，然后開口放氣，共有四種氣聲，風相、喘相、息相、氣相，功至圓滿，四種氣聲爐火純青，可組合出威力巨大的雷聲部！
一聲獅子吼，如雷公擊鼓，以聲音模擬九霄神雷，須知，雷法乃是至陽至剛之法，是一切妖魔鬼怪的克星，這就是金剛獅子吼伏魔之原理，《天龍八音》亦是如此。
不過八音更復雜，足足有粘、殺、奪、攝、牽、拉、旋、錘八種極難練成的聲部，老衲亦不會，聲波武學，對于氣勢和喉嚨的要求極高，平時可多加練習。”
托天頭陀邊走邊講，陸沉舟邊走邊學。
忽然間，他吸氣如鼓，吐氣如雷。
“吼！”
一聲帶著些許虎嘯意味的獅子吼炸響。
老和尚笑道：
“串味了，不過無所謂，無需執著于聲音本相，每個人的音色皆不同，只要發聲時有金毛吼之氣勢即可。”
陸沉舟撓頭笑道：
“晚輩受教。”
沒辦法，他虎形之影響根深蒂固。
這獅子吼，難免帶點東北虎味兒。
老和尚想了想，鼓勵道：
“以你的天賦，一年便可成。”
老和尚還是對陸沉舟了解不夠深。
否則，就不會提前預估其修行進度了。
兜兜轉轉。
陸沉舟還是在托天頭陀這邊學到了《金剛獅子吼》。
武道樹上，一片嶄新的葉子浮現。
金剛獅子吼：入門（6）
嵩山城。
與其說是城池，倒像是一座巨大的佛寺，高達百丈的金身佛像立于城池前方的廣場上，散發著浩蕩佛威。
亭臺樓閣，皆有廟宇風格。
往來高手如云，不少出家人打扮。
嵩山武大底蘊，皆在于此。
城池中央，有一座小山頭。
山上有座寺，名為小西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