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羽擔心自己折騰壞了“王三郎”,他的仙友觸動靈機、追殺而來,于是留下《仙母圣胎雙修大法》,她就逃跑了。
她的擔憂絕非多余。
哪怕玉門真人已下定決心,幫青松完成轉世之后,兩人從此再無瓜葛。
可翠兒修煉《孕婦功》,還是驚動了他。
“唉,我欲斬斷孽緣,可緣分和因果斷不了啊!”
玉門真人掐指默算了一會兒,表情忽而震驚、忽而驚喜、忽而疑惑。
半響,他果斷念咒召喚神锏太保。
“嗡”一束金光從天而降,金光散去,神锏太保單膝跪在他跟前,“靈官張松之在此,掌教真人有何法旨?”
玉門真人道:“你去一趟天門鎮,青松那邊出事了。”
聽說和青松有關,神锏太保臉上的肅穆和恭敬,立即被膩歪和抗拒取代。
他甚至自己站了起來,嚷道:“真人,你先前跟某承諾,幫青松投胎后,余下的事不用某管了。”
玉門真人露出郁悶之色,“從青松投胎到出生,乃至將來歷劫之事,別說你,我也不愿意管。
但這次不是普通事故,不是青松該有之劫,有人竊取了他的道行。”
神锏太保大驚,“某知道青松罪孽深重、惡業滿身,這一世必定劫難重重。
可他才轉世不到二十天呀,就遭遇道行被搶奪的大劫,氣運竟衰成這樣嗎?”
玉門真人掐指一算,道:“倒也沒這么衰,大半個月的時間,他僅僅遇到三次墮胎危機而已。
道行被搶奪,似乎是福非禍,我不太清楚,所以讓你跑一趟天門鎮。”
“是福非禍?”神锏太保心中疑惑,也不再抗拒去天門鎮,只說道:“某去天門鎮,要不要順路見一見羽鳳仙?
上次幫她提交給太尉府的呈文,十天前便得到了批復。”
玉門真人奇怪道:“你既然答應幫她,為何等到現在,還沒將太尉府的安排告知她?”
神锏太保木著臉道:“批復上寫‘知道了’三個字,某要怎么回復她?”
玉門真人皺眉道:“尉繚難道不曉得,羽鳳仙的呈文是你遞上去的?如此敷衍,是在打我們太一道的臉。”
神锏太保無奈道:“某打聽過,國尉大人不曉得這件事,沒看到羽鳳仙的呈文。”
“玉蟬之事,他也不知道?”玉門真人問道。
“知道,但不是從羽鳳仙呈文中知道的。大秦這些年冊封的鬼神,遍布四大部洲,很多鬼神都承擔諜報工作。”神锏太保道。
玉門真人沉吟道:“即便有鬼神將消息遞交給尉繚,難道文書中沒提到羽鳳仙?”
“即便國尉大人知道有羽鳳仙這么個人,可他沒看到羽鳳仙的呈報、不曉得她的要求呀!”神锏太保道。
玉門真人想了想,道:“這趟去天門鎮不用見羽鳳仙.我感覺青松道行被偷,就和她有關。”
神锏太保拱手領命,化為金光消失在正陽宮。
僅過去不到一個時辰,他又回到真人跟前。
“真人請看。”他遞了一卷書冊過去。
在玉門真人翻看的時候,他解釋道:“羽鳳仙為青松善娘創作了一門養胎秘術,也就是這本《仙母圣胎雙修大法》。
青松善娘在與青松唉,他已不是青松,應該是王三郎。
王薛氏和王三郎雙修時,激活了青松留在王三郎體內的‘前世道行’。”
說到這兒,神锏太保臉上露出驚疑之色,“紅袖坊遭遇地劫,青松數百年道行毀于一旦,被他帶到新胎兒中的道行十分淺薄。
當時他還嫌道行少,要找某借三百年道行。某不肯借,他還跟某吵了起來。
可奇怪的是,王薛氏目前得到的仙氣,早已超越青松當日所留道行的好幾倍。
青松自己頂多還剩十年道行,現在王薛氏像是煉氣三四十年,眉心已有祥光。”
玉門真人翻看《仙母圣胎雙修大法》沒有說話,只表情越來越嚴肅,眼神中有難掩的疑惑和驚嘆。
神锏太保講完王薛氏的情況,束手立在邊上,沒打擾他。
良久,玉門真人合上書冊,語氣復雜道:“等會兒你將《仙母圣胎雙修大法》拿去給永樂宮的羅真人。請他務必要將這門仙法編入‘太一道諸法匯總’。”
神锏太保驚道:“某也看過《仙母圣胎雙修大法》。其中的陰陽互濟理論,的確很精妙,某看了也有不少收獲。
但它只是孕婦養胎之法,怎能稱之為仙法?
還編入諸法匯總.
真人,咱們的‘太一道諸法匯總’,可是要在蟠桃宴前,送交太上八景宮。
經由九天玄女和東華帝君檢驗校訂之后,過審的那部分,還會編入《正一盟威錄》。
即便不討論羽鳳仙創造的功法配不配,她本人的身份,也不是天師派的呀!”
正一盟威之道,即是天師道。
天師道最終成為是一條成仙之道,這條道路的開創者是張天師。
正一盟威之下,走天師道的流派還有很多,比如太一道。
太一道又分為好幾個道宮,正陽宮、永樂宮皆為道宮之一。
太一道道宮目前的核心成仙法,依舊是天師之道。
青松不就是大秦天師?
玉門真人道:“我將之定義為‘仙法’,并將其收錄進入《正一盟威錄》,是希望能償還羽鳳仙的因果。
羽鳳仙這次幫了青松一個大忙。
青松留給王三郎的道行的確淺薄,但青松曾經是仙人。
他是八萬年前齊國的宋天師。
后來田齊代姜,宋天師不服,硬要違抗天意,強行為姜氏一族重續天命。
他當然慘遭失敗,最終被玉帝貶謫下界。
轉世前,宋天師并沒將自己的‘天師道行’直接交給下一世,而是化為一條仙根封存在靈魂中。
他原本打算累積仙福,到下一世一舉成就天仙業位。
結果我們都知道了,別說天仙,他一世不如一世,竟再無一世能成仙。
曾經封存在靈魂中的仙根,幾乎在連續多次的輪回中徹底消散.反正太一道諸位真人聯手,也無法找到藏在靈魂中的仙根。
我們先前一直以為仙根早沒了。
《仙母圣胎雙修大法》修煉出的先天陰陽二氣,極為本源,極為接近于‘先天一炁’。
先天一炁統攝一切‘存在之氣’。
那條仙根只要沒真的消散,依舊算一種‘存在之氣’,故而被激發,并被吸收、煉化成一口精純的‘先天仙氣’。
唉,羽鳳仙對雙修之法的了解,怎會如此之深入、如此接近本源?
簡直匪夷所思。
單論這門母子雙修法,她都能來太一道為我們這群真人講道了。”
其實這并不奇怪。
最近小羽一直圍著長春武館打轉。
以“DeBuff滅爸”之法,將勞神仙的道門雙修之法破解得干干凈凈。
勞神仙的長春真氣,破解之法,小羽自己的醫道秘術、對陰陽之氣的理解,以心之靈眼觀摩翠兒母子.最終用鯤鵬智慧,為他們量身定制母子聯合修行秘法。
這一秘法幾乎凝聚了目前小羽對陰陽之道的全部智慧。
早超越長春真氣至少兩個層次,而勞神仙的長春真氣等級并不低。
他憑長春真氣采補男女,活了三百多歲,長春真氣至少算半部成仙法。
或者說,正版的長春真氣是正兒八經的道家成仙法,勞神仙的長春真氣被刪減、修改成了“邪法”。
玉門真人神色復雜地拍了拍書冊,道:“目前的《仙母圣胎雙修大法》略微粗糙,還無法讓人成仙。
但將它放在‘太一道諸法匯總’中,絕對能排在中上層。
過去三百多年,太一道所有真人的新創之法,超過九成都不如她的‘孕婦功’.”
“九成?”神锏太保呆了呆,難以置信道:“不至于吧?羽鳳仙只是個凡人,諸位真人早已成仙多年。”
玉門真人嘆道:“若論功法的潛力,九成都有些保守。
‘真人’的見識肯定要超過羽鳳仙,但現在只討論‘新法’的創造,且只論最近三百年之新法.光說沒用,你等著瞧吧,百年千年之后,你就知道《仙母圣胎雙修大法》能造多大的孽。”
“造孽?”神锏太保又迷糊了,“真人剛夸贊羽鳳仙新創之法厲害,還要將其編入《正一盟威錄》,為何又說造孽?”
玉門真人淡淡道:“此法本是正法。羽鳳仙創它出來時,全然帶著善念,以助人為目的,但此法終究是雙修之法。
凡雙修之法,哪怕原本為正法,一旦落入歹人手中,必然淪為邪術,造下無窮惡業。”
神锏太保疑惑道:“可它是養胎之法呀,并不是一般的雙修之法。”
“一般的雙修之法,為何能成為邪法?”玉門真人問道。
神锏太保道:“一般雙修之法,很容易從陰陽互濟,變成單純的采陰補陽、采陽補陰。”
玉門真人道:“羽鳳仙的《仙母圣胎雙修大法》有何不同?”
“當然不同!仙母為母,圣胎為子,母豈能采補子,子豈能反噬母?”神锏太保道。
玉門真人道:“最初的雙修之法,一方為夫,一方為妻,夫妻和合,陰陽交泰,結果呢?”
神锏太保搖頭道:“夫妻半路結緣,母子永遠是母子,此乃綱常,此乃天理!”
“如果眾生皆遵綱常、循天理,世上哪還有惡人?”玉門真人道。
神锏太保驚道:“真有人會用《仙母圣胎雙修大法》,采補自己母親或兒子?可懷胎十月,只有一次呀,能采補多少?”
玉門真人眸光一閃,道:“再說下去,你我皆會惡業加身。”
神锏太保愣了一下,心中更加震驚:真人這么說,是因為他知道如何快速高效地采補母親和胎兒!
——世上竟有如此邪惡之法?
再看向記錄《仙母圣胎雙修大法》的書冊時,神锏太保仿佛看到了一頭兇惡的鬼怪,在朝自己齜牙咧嘴。
“真人,趕緊毀了書冊吧!某立即去一趟天門鎮,將王薛氏手中的原本燒掉,再警告羽鳳仙一番。”他急切說道。
玉門真人搖頭道:“法已成,你我皆知,天地亦知,此時還有人在修煉,焚燒秘籍有何用?
剛才翻閱書冊時,我已觸動靈機,模模糊糊得到一個名字,‘九子母魔’!
想來是天數已定,現在無論你做什么都來不及了。”
神锏太保瞪眼道:“總得告訴羽鳳仙一聲吧?”
玉門真人道:“現在還不是讓她知曉王三郎身份的時候。
而且,她比你精明多了,哪里需要你警告她?
若非她主動留下功法秘籍給你,你壓根拿不到書冊。
她將秘籍留在王薛氏那兒,等于在說——此法與她無關,任憑我們處置。
既然她留了法,你收了法,我也看了法。
關于此法的部分因果,我們太一道當然要承擔。
將《仙母圣胎雙修大法》交給羅真人。
一旦收錄進《正一盟威錄》,它就是天庭正法。
創法的羽鳳仙只有天功、無任何罪責。
今后若有人用這門功法作惡,也該天庭緝拿,非羽鳳仙造孽。
羽鳳仙若有緣進入道宮,或可憑這次的獻法之功,兌換一門仙法。
這是道祖定下的規矩,天帝和張祖師都不能說什么。”
神锏太保面露恍然之色。
他現在總算明白為何玉門真人會說,將《仙母圣胎雙修大法》送到天庭,收錄進《正一盟威錄》,是在償還羽鳳仙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