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城。
高談闊論的黃河通航座談會,并沒有引起這座城市的普通市民關注。
反倒是民勤集團下屬的民勤服裝廠、藍鯨公司下屬的渭城空港和渭城藍鯨飛艇制造廠,比較引人注目,這三個產業在當地虹吸了一大波勞動力,因此也成為了當地家喻戶曉的飯后談資。
清晨,不少街道的市井氣息撲面而來,各種餐飲店已經早早開張。
八點多,天才蒙蒙亮。
幾輛罐車來到了一條餐飲為主的街道,幾個工作人員下來之后,就撬開了下水道井蓋。
“阿鐵,開始吧!”
戴著防毒面具的工人,將一條管道插入下水道之中。
剛才說話的小隊長,拿著市政設施管理處提供的圖紙,根據下水道的高差,找到了處于低位的另一個井蓋,同樣直接撬開。
最后來到第三個井蓋,也是位置最低的一個,撬開井蓋之后,將一個專門設計的的硼豆絲氣囊扔下去,按下充氣泵開關。
嗡嗡嗡…隨著壓縮空氣充入氣囊,氣囊迅速在下水道中膨脹起來,將下方的下水道直接堵住。
“可以開始了。”
“收到。”拉著一車水的水罐車司機,拿起高壓沖水槍,向下水道噴灑著自來水,隨著高壓自來水沖入,下水道之中的污泥開始翻滾起來,液體也變成了渾濁不堪。
另一個井口邊的工人,開啟抽水作業,將翻滾的渾濁水吸入罐車里面。
罐車內部的設備也開始運行起來,將水吸出來,然后輸送到了凈水罐車,也就是在沖水的那輛車上。
而留下來的污泥塊,已經干燥得不能再干燥了,直接被設備自動排到隔壁的泥頭車車斗上。
連續作業過來半個小時,泥頭車車斗裝得差不多了,眾人才停下來。
泥頭車開車去卸載污泥塊,而留下來的工作人員則換一段下水道,重復之前的作業。
街道旁邊做肉夾饃的老板,看了半天,等生意清閑一點,才和一個老顧客閑聊起來。
“老包,今天這市政怎么這么積極?”
吃著肉夾饃和胡辣湯的老包,看了一眼窗外的工作人員:“這些人不是市政的,應該是城南剛剛建的那個公司。”
肉夾饃店老板一邊擦桌子,一邊好奇地說道:“城南?他們抽下水道的污泥干什么?難道是承包了環衛局的項目?”
“誰知道。”老包繼續埋頭吃東西。
另一個食客拿著勺子舀了一勺胡辣湯:“我倒是知道一點,聽說是回收污泥,前幾天才簽約的,由民勤環保公司承包整個渭城下水道和河道污泥處理,價格是一塊錢一年。”
“一年一塊錢?這不得虧本到姥姥家去?”老包一臉驚奇。
“誰知道,反正簽約已經簽了10年。”
“污泥真的可以賺錢?”
肉夾饃店老板直言不諱說道:“咱們這條街的下水道里,倒是有一些地溝油,不過也應該沒有那么多錢,畢竟很多店都自己回收地溝油去賣。”
一個信息落后的食客,看著眼前的胡辣湯,有些吃不下去了:“老馬,你賣地溝油不怕被舉報?”
“呵呵,現在地溝油都拿去做柴油了,誰拿地溝油做食用油?”老馬拿起自己用的食用油:“現在的食用油比以前便宜了很多,人家最多用久一點,用地溝油那是自尋死路。”
“就是。”
食客們七嘴八舌討論著。
街道上的民勤環保公司人員,還在繼續作業著。
這些被干燥之后的蓬松污泥塊,集中被運輸到了渭城南部的郊區,這里有一個上個月被收購過來的老工廠,就是民勤環保渭城分公司的辦公地點,也是生產中心。
不僅僅渭城,周邊小縣城和小鎮的下水道污泥,也是統一交給了民勤環保公司處理。
污泥礦拉回來的第一時間,就繼續重新復水,然后第一步進行粗分離,將油脂、可溶性無機鹽分離出來。
然后剩下的污泥,則送去微生物發電廠房進行生物發電,經過生物發電利用之后的污泥,緊接著可以送去發酵沼氣。
最后沼液沼渣送去細菌養殖場,利用細菌將污泥之中的重金屬污染物富集起來。
這些細菌分門別類,可以將污泥之中的金銀銅汞鉛鎘鉻鋅鎳等元素富集。
細菌富集了這些重金屬元素之后,再收集細菌進行滅活,就可以吸水干燥成為特殊的礦泥。
作為重工業比較發達的關中平原地區,加上自然降水比較少,當地城市下水道污泥和河道污泥中,重金屬含量相對比較高。
一噸干燥的污泥,可以提煉出大約1.3公斤左右的銅,干污泥之中的銅含量為0.13左右。
鉻差不多也是0.12,鋅為0.4、鉛0.05。
特別是從那些重工業區附近回收的污泥,各種重金屬含量有時候可以普通城市污泥的達到幾十倍,還含有大量金銀鉑等貴金屬。
至于傳統行業為什么不回收這些貴金屬,主要是不劃算。
除非他們擁有海陸豐公司的生物采礦技術,不然就別想從廢棄物中高效低成本回收這些東西。
民勤環保公司獲得母公司的技術授權,利用各種技術疊加起來,實現工廠內部的水電自由,才可以通過污泥賺錢。
這其實相當于采礦。
雖然城市污泥、工業區污泥的礦物含量,比起那些天然的富礦少很多,但不代表沒有價值。
在民勤環保公司的多層壓榨下,這些污泥產生了大量的電力、甲烷、重金屬,以及經過重金屬吸附之后的干凈有機肥。
由于渭城緊挨著長安城,因此整個長安的下水道也是民勤環保公司承包了。
各種重金屬礦泥塊被儲存在公司的臨時倉庫之中,等到量足夠了,就集中讓飛艇運輸到專門的重金屬冶煉基地,將這些重金屬冶煉出來。
民勤環保公司的專業檢測小隊,此時正在渭河各個河道上,進行污泥抽檢,特別是工業發達的區域,或者曾經的工業區,都是檢測重點。
畢竟工業區的污染,現在雖然已經進行了治理,但不代表以前殘留下來的污染物就消失了,特別是重金屬,很容易殘留在土壤和河道污泥之中。
為什么阿美麗卡的很多人不喜歡吃淡水魚?
還不是阿美麗卡以前的工業發達,而且他們工業發達的那個時代,并沒有什么嚴格的環保約束,污水和污染物都是直接排放的。
因此現在阿美麗卡的很多河流,河道下面的污泥都或多或少存在重金屬超標的問題。
歐洲那邊也是一樣,什么泰晤士河、多瑙河、塞納河和波羅的海,通通都是重金屬污染比較嚴重的水域。
渭河目前的污染情況,雖然得到了一定的遏制,但由于這么多年來,各方面用水激增,河流流量減少,導致河流帶走污染物的能力下降,因此沉積在河道底部的污染物還是很多的。
這也是好多專家學者反對完全截斷黃河的另一個原因。
因為截斷黃河之后,中游的水體會在日積月累中,將各種重金屬和肥料、化學洗滌劑富集在當地,從而導致水體富營養化。
水必須流動起來,才可以將污染物帶離當地。南方地區的水污染治理為什么相對容易,原因就是充沛的降水量,每年都會給河流帶來龐大的流量,這些水可以稀釋污泥之中的重金屬、化肥、化學洗滌劑等污染,同時將這些污染物快速沖到海洋之中。
而北方地區的降水量相對比較少,加上各地為了發展不斷截流建壩,地表河流的徑流量減少了,很多污染物只能留在當地。
長安北郊的經濟技術開發區內。
陜重汽的工廠內。
其公司的一個副總葉守業,帶著民勤環保公司的總經理莫天成進入工廠內部參觀。
“莫總,這就是我們工廠的污水處理廠房。”
“處理成本多少?”莫天成笑著問道。
葉守業無奈地回道:“呵呵,我也不瞞著莫總,處理成本很高,主要是各種化學中和藥劑的使用,而且一部分過濾器濾芯,基本就是幾個月一換。”
“那葉總覺得我們可以合作嗎?”
葉守業的頭宛如小雞啄米:“可以,我一萬個愿意,畢竟可以降本增效。”
就算是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更何況這種合作對陜重汽而言,也是一件好事情。
根據民勤環保公司的報價和技術標準,可以讓他們污水處理成本下降大約70,水循環利用率達到95,這兩項加起來,每年可以為他們工廠節約很大一部分支出。
而且海陸豐公司也是陜重汽的重點合作企業之一。
海陸豐公司特別定制版本的生物柴油大貨車,就是陜重汽、一汽解放、中重汽三家。
目前海陸豐公司的大貨車有三個類型,分別是普通燃油卡車、換電卡車和生物柴油卡車。
其中普通燃油卡車已經不再購入,換電卡車和生物柴油卡車才是主力。
陜重汽主要供應生物柴油卡車,除此之外陜重汽的母公司濰柴動力,也是海陸豐公司的核心合作企業之一,因為海陸豐公司要求給自己提供工程車輛、農機設備的企業,要么采用電動電力,要么采用生物柴油動力,傳統動力的設備一概不采購。
畢竟普通柴油汽油注定要被淘汰,以前沒有辦法才購買相關設備,現在有替代方案了,海陸豐公司自然不會繼續購買。
而且那些已經購買的傳統柴油汽油設備,也要求廠商提供改進方案,要將發動機改為可以使用生物柴油的設備。
包括中聯重科、三一重工等企業也非常配合,因為他們已經看到了國內的未來趨勢,生物柴油和電動電力必然成為設備的動力核心,再繼續搞傳統柴油發動機的設備,肯定是沒有什么未來的。
要知道開采石油提煉柴油汽油,哪有種田收大豆方便,石油可是會枯竭的,一旦石油油田枯竭了,就意味著一個因礦而生的城市要走向沒落。
可種田收大豆,然后提煉生物柴油的產業,是一個近乎源源不斷的生物油田,這種生物油田可以支撐一個城市長期穩定發展。
因此國內很多汽車企業,要么轉向生物柴油發動機的汽車,要么采用電動汽車。
海陸豐公司自己有大面積的大豆田,因此每年可以生產龐大的大豆油,這些大豆油除了一小部分加工成為食用油,剩下的全部用在了海綿電池的電池液和提煉生物柴油上。
由于雙方本來就有合作,葉守業肯定要給一個面子。
而莫天成盯上陜重汽等汽車制造企業的污水,就是因為這些企業的污水中,含有大量重金屬污染物,比如電鍍處理、電泳鍍膜等,這些工藝環節中,產生的重金屬和化學藥劑就非常多。
傳統處理方式,主要是通過合作中和反應進行吸附和沉降,然后再將污泥交給專門的處理企業處理,或者自己采購各種設備處理。
民勤環保技術看上了這些重金屬,更何況賣設備也可以賺錢,再從工廠定期拉污泥回來提煉即可。
拉這個污泥塊,工廠不僅僅拿不到錢,還要倒貼一部分錢給民勤環保公司,原因就是以前這種污泥也是要付錢給其他企業處理的,民勤環保自然不會反過來給錢。
不過工廠支付的費用比以前少了很多,這也是包括陜重汽在內的企業,愿意合作的重要原因。
至于民勤環保可以從中賺錢,那是人家的本事,這一點沒有什么好說的,如果覺得自己也可以從中賺錢,那大可以下場搞一個污泥回收工廠。
民勤環保公司目前在國內的一部分工業發達的區域,特別是機械制造、電子加工、精密儀器、化學電鍍等產業密集的區域,重點布局了大批子公司。
比如海陸豐公司的大本營,汕美的海豐縣梅隴鎮就專門建立一個子公司。
之所以來這里專門建設一個子公司,原因當然是因為當地以前有大批金銀加工廠,這導致當地土壤和河道污泥之中,積累了大量的金銀鋅銅鉻汞等元素。
僅僅是靠抽梅隴鎮的河道污泥,這個污泥處理廠,不到一個星期左右,就從淤泥之中回收了8.6公斤黃金、74公斤白銀。
這堪比開金礦。
而下一步,民勤環保將計劃進入鵬城水貝、羊城番禺,這兩個地區也是國內比較出名的金銀加工產區。
但凡是金銀加工的區域,其下水道和河道污泥中,金銀銅汞之類的元素含量就會比較高,方便細菌進行富集。
另外黔省作為國內核心的汞礦成礦帶和開采核心區,也是汞污染的重災區。
因此民勤環保公司近期也打算進入該地區,在汞礦比較多的地區進行污泥和垃圾回收,目的就是為了提煉當地土壤、污泥、垃圾之中的汞。
海陸豐公司的汞硅納米管常溫超導體目前雖然處于高度保密階段,但不代表沒有應用。
很多可以嚴格保密的機構和實驗室,已經在做相關的應用開發和原理研究。
連官方都下場,悄咪咪在全世界尋找汞礦,同時在做汞的戰略儲備。
作為全球第一種可以在室溫情況下,維持超導效果的材料,汞硅納米管材料未來肯定會大規模應用。
因此汞儲備就成為超導產業發展的必要準備。
海陸豐公司知道國外的礦不好開采,歐美資本財閥對海陸豐公司和江淼夫妻倆,幾乎是恨之入骨,因此海陸豐公司一旦進入國際市場,就要面臨各種打壓和盤外招。
特別是國外采礦這種產業,江淼都沒有什么想法。
與其去國外采礦,還不如和國內的航天企業合作,推動外太空采礦。
畢竟在地球,歐美資本勢力可以暗中阻撓海陸豐公司獲得礦物,但是到了外太空,這種完全看拳頭和技術的全新環境,海陸豐公司可不會害怕他們。
而外太空的小行星、月球,都有很多貴金屬、重金屬礦物,甚至存在一整顆都是重金屬和貴金屬的小行星,只要可以將這些貴金屬和特定稀有元素開采回地球,就算是成本再高,也是可以接受的。
更何況,現在海陸豐公司確實和國內的航天航空企業有各種合作。
比如開發碳化硅納米管材料,應用運載火箭上;藍鯨飛艇吊運載火箭到瓊州發射基地;高效低成本的氫氣儲存系統等。
這些項目都和海陸豐公司息息相關。
別看海陸豐公司沒有宣布進入航天領域,實際上,其產品和技術早就進入了航天產業的鏈條之中。
而為了獲得更多的工業原材料,走向外太空是當前的一個重要方向。
畢竟從國際市場獲得工業原材料,有時候充滿了不確定性,特別是那些被國外壟斷的稀有礦物,一旦進口多了,價格就會狂飆。
雖然可以通過替代產品,減少對一部分國外壟斷礦物的依賴,但在并不是一個長久之計。
因為很多元素的用途,雖然可以替代,但有可能導致性能出現波動,或者替代品的稀有度同樣很高。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