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挪移法陣已成。”
氣息淵深若海的老嫗側目,回過頭,朝著周牧等人道:
“你們先候在此,待吾等三人挪移走,汝等一個一個通過法陣。”
陳壽亭站起身,連忙做了一個禮:
“是,奶奶!”
他將奶奶兩個字喊的很嘹亮,瞥了周牧一眼。
周牧微微詫異,看著三位天境存在挨個通過法陣,對駱霜雨傳音道:
“陳壽亭是那位天人的孫子?”
駱霜雨平靜的傳音回道:
“嗯,親孫子——另外,不是天人,是假仙。”
“我以為天境都統稱為天人的。”
“天境妖鬼統稱為天妖、天鬼,我們不這么叫,天境三關,天人,假仙,地仙,嚴格分明,陳老前輩和我師父是假仙,另外一位王前輩是地仙。”
周牧默默點頭,再問道:
“那我和她孫子這般沖突,那位前輩怎么半點反應都無?”
“陳老前輩是道門中人,修清凈,求無為,從干不干涉子孫后輩的事,認為‘自然’就好。”
駱霜雨淡淡的傳音道:
“故此,她從未教導過陳壽亭,導致他有些驕縱——當然,陳壽亭若和同輩人族起沖突,她也從來不插手,
她兒子兒媳就是被一位長生境的人族將軍打死的,她未去尋過仇。”
氣境之后,便是長生境,在天境之下。
周牧大受震撼,愣了半晌才傳音道:
“你們不周的家伙,個個都這么奇特?”
“僅陳老前輩特殊些許,不周其余成員都挺正常的。”
周牧瞅了瞅這冷面妞,欲言又止。
他想說,冷面妞也不太正常樣子。
看著陳壽亭四人依次穿過法陣消失,周牧并未急著跟上,而是轉過頭凝視駱霜雨,不再傳音,直接開口發問:
“除了殺人滅口以外,還有別的辦法嗎?我是說,確保你不會將我的事情說于外人。”
駱霜雨看了他一眼,淡定搖頭:
“不知道,我的確不會說與他人,但我無法證明。”
“那我能問問,你為什么不說么?”
聞言,駱霜雨沉吟許久,這才道:
“天下任何族群都有劣根性,人也不例外,我能猜測到,你或許得到了遠古天庭的傳承、遺留,而這件事知道的越多,你就越危險。”
頓了頓,她很認真:
“我也見過你在那場宴會上,腳踹宗師的前因后果,你有善心在,你有不周之中很多人,乃至于我,都沒有的善心。”
“所以,我會為你保持這個隱秘,只有這樣,你才有崛起的機會,或許距離復興人族很遠,但至少是一個機會,哪怕渺茫。”
周牧愣愣的聽完,看向駱霜雨的目光第一次變了。
半晌,他站起身:
“我依舊無法完全相信你,我向來不憚以最壞的惡人揣測別人,你可以說我小人,但我不得不如此,這是生存之道。”
“所以,我需要更保險。”
駱霜雨微微蹙眉:
“那怎么辦?我去死嗎?也可以,但你必須證明你一定能夠崛起,證明給我看,因為我也有機會扶大廈于將傾的。”
周牧被她的腦回路震的迷迷糊糊:
“不,我有辦法,但不是現在,離開這里后,你需要跟我走一趟。”
“好。”
駱霜雨淡淡點頭,沒有疑問也沒有猶豫。
周牧忽然覺得,這冷面妞和大師姐挺像的——從來不追根究底。
兩人依次站在挪移法陣前,
周牧做了個請的手勢,駱霜雨頷首,激活法陣,身形消失。
正當周牧也打算有樣學樣的時候。
‘轟隆隆!’
他忽然聽到了崩塌、碎裂的聲音——就在不遠處!
下意識側目看去,能瞧見數十米外,巖洞、隧道龜裂崩塌,能看見巖頂一片一片的被擊穿,能看見.光!
這是地下數百米!
周牧錯愕,順著瞧去,凝見緣由。
一頭又一頭的妖,正在肆無忌憚的轟擊著的地面,擊穿數百米巖層,陽光穿落!
此刻有氣息在在氣境二、三關的真妖已撞落下來,是一頭數米高的巨牛,在震鳴!
“哞!!”
巨牛第一眼看到了‘人形焦炭’,猩紅的眼中爆發驚喜之色,撞碎塌落的巖層,在沖來,勢無可擋!
龐大氣機將周牧鎖定,
他色變,激活法陣,驟然消失在原地,巨牛恰此時撞至,石柱爆碎,刻好的挪移法陣一塌糊涂。
“哞!!!”
牛妖怒吼。
一陣天旋地轉。
耳畔響起熟悉的悠悠琴音。
等到景象復又清明,周牧察覺自己已然回到了闊別許久的萬人河下。
身前身側站著女仙、老嫗和駱霜雨等人,個個神情凝肅,站的很端正,
而遠處,則有一頭老狗正在撫琴,身上雪白的長細毛層層堆疊著,仿佛一個披著大氅的老人。
駱霜雨朝著周牧做了一個‘噓’的手勢。
琴音漸漸激烈,在突破一個高峰后,戛然而止。
“人族后輩。”
老狗雙爪按在琴上,未抬眼瞼,磅礴至極的氣機也隨之兇猛掃出!!
它是太古妖圣,哪怕跌落三個境界,也依舊是妖仙。
“不周,陳靈槐。”
“不周,駱笙。”
“不周,王道龍。”
老嫗、女仙、老頭齊齊做禮,同時開口:
“見過哮天前輩!”
陳壽亭、駱霜雨等也默聲執禮,周牧也跟著拜了拜。
遠處。
老狗忽的打了個寒顫,覺著哪里沒對,抬眼朝著那九個人族小輩掃去,倒也沒什么異常.嗯?
它目光落在周牧身上,有些納悶起來。
怎的還有一坨焦炭?
這坨焦炭的氣息怎的還有些熟悉——像是周老弟,但只是三分相像而已。
老狗上次見周牧,周牧還是內勁,尚未轉修八九玄功,如今卻已然一轉圓滿,半只腳踏在了二轉的邊緣,
更是將仙職晉為八品,可稱福德正神。
氣息早已大變。
“時隔這般多年月,還有后來人識得我?”
老狗慢條斯理的開口,陳壽亭等人大氣不敢喘,狂咽著唾沫。
上古妖圣!
當世妖仙!!
為首的老頭王道龍再執禮道:
“梅山八圣之一,天狗一族之古祖,太古吞日之神君前輩如此威名,我等又如何不知?早已如雷貫耳!”
“嗯。”
老狗鼻音嗯了一聲,神色無有變化,淡漠之至,和初見周牧之時一般無二。
它淡淡道:
“吾于此撫琴多少載了?細細數來,許有十萬年矣,卻不想人族后輩還記著吾.”
頓了頓,老狗輕笑,渾身長細毛如浪潮般抖震,再道:
“汝等小輩,如何進來此陣勢?來尋本君”
“又,為,何,事?”
它一字一頓,自身氣機肆無忌憚的全數掃出,三尊假仙、地仙呼吸變的困難,周牧等人更是如墜冰窖,神思嗡鳴,幾有拜俯的趨勢!
老狗又打了個哆嗦,氣機不自覺收斂。
它狐疑四顧。
“前輩!”
王道龍險些握不住拐杖,見恐怖氣機散去,這才喘了口氣,連忙解釋。
他說的很詳細,從陣勢薄弱節點、挪移法陣,再到如今天下皆知的‘秘聞’。
老狗起先還風輕云淡,聽著聽著,神色逐漸肅穆,到后頭來,眼皮狂跳。
“汝是說”
“當年玉虛宮那位,贊吾之言,天下皆知矣?”
它神色有些僵硬。
“回前輩的話,的確如此!”
王道龍點頭道:
“諸世第一之勇,改換新天之能.此刻天下,各方的目光都匯聚在這座妖城,都在關注您,我等入陣之前,外界已有大能降臨,橫亙在天上!”
老狗沉默了。
許久,它扯著嘴角:
“當初,那位贊的其實不是我.”
三位天境大修愣了愣,沒有接話,周牧神色古怪,而駱霜雨、陳壽亭等人則都豎起耳朵,聆聽秘辛。
老狗倒沒繼續說下去,只是凄凄的嘆了口氣,再問道:
“如今壓著本君的這座城,是什么個情況了?”
“回前輩的話。”
王道龍再度事無巨細的回答。
“我不周有數十人潛于城中,有人仙一位,天境七位”
“疑似六尊大能橫壓在天上,入城之真妖、大妖過百,天妖和妖仙加起來超過十位”
“大半月前,疑似有古天庭法旨現世,引動蒼雷三百六十五,驚動天地意志.”
“天庭法旨??”老狗錯愕的打斷:“你是說,天庭法旨?”
王道龍點頭,小心翼翼:
“對,我等都判斷,法旨或許.與您有關?”
老狗瞪眼半晌,想到了自家周老弟,想到了新記憶中,玉虛宮那位說過的一些話。
那位曾經親口說過,要周老弟在崩塌的天庭中,尋見他的墓碑
是了。
目光閃爍片刻,老狗吁了口氣:
“不錯,吾的確送了一道法旨出陣。”
它果斷替周老弟背下此鍋。
三位天境大修露出了然神情,駱霜雨錯愕的看了周牧一眼,
而周牧自己也怔住,旋即明白了哮天犬這樣說的緣由。
他心頭微微感動。
此時。
老狗目光陰晴不定:
“疑似六位大能降臨么”
自己如今狀況很不好,跌落三個大境,僅為妖仙,絕非大能的對手。
周老弟可真能搞事,將天庭法旨都給整了出來.若非天庭法旨,恐怕就算有所謂秘聞,都不至于來六位大能吧?
如今天地傾頹,可比不得當初大能遍地、真王成群的年代!
它心思百轉千回,問道:
“你們來見吾,又是為何?莫非能助吾脫困?”
三位天境大修彼此對視,同時搖頭:
“前輩,短時間內很難救您出去,這封絕陣勢非我等所能撼動,不過,且那封絕陣勢將您鎖定,您無法通過挪移法陣離開”
老狗蹙眉,剛想要繼續發問,忽而聽見耳畔傳來呼喊聲。
“哮天老哥?哮天老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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