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牧微微疑惑著,
他還未恢復,出不得廟宇,又未入長生境,念頭亦探不出體外,并不知廟外之事。
楊念念點了點腦袋,摸著下巴道:
“一個老女人,一個俊秀青年,還有一個小姑娘”
頓了頓,她道:
“對了,他們身上都佩戴著鈴鐺,金色、銀色和銅色,七年前,那個駱前輩身上也佩戴著差不多的鈴鐺,只不過是玄色的。”
一丈高的泥塑神像微微動了動,塵土落下,廟宇微晃。
“不周的人。”
他淡淡道:
“他們來這兒做什么?”
“我不曉得。”楊念念聳了聳肩膀:“那三個家伙上山去了,正好,我去探問探問?”
“可。”
周牧想了想,低沉道:
“記著拿上土地神杖,照妖鏡也帶著。”
“得嘞。”廟祝娘娘爬上泥塑神像,摘下神像胸口掛著的小鏡子,跑跳到廟門前,腳步一頓。
她理了理身上衣裳,咳嗽了兩聲,端正了身姿,一副莊嚴模樣,推門而出。
石廟恢復了寧靜。
“這丫頭”
周牧好笑的搖了搖頭,又擠落些許碎石粒,他不再動彈,恢復雙眸閉合,手持大斧的威嚴模樣,心神內斂。
念頭微動,玄金銅令震顫。
剩余功數:七百九十一
當初一斧落去,斬了多少妖周牧不知道,結果是添了十五萬小功,即一千五百功數。
理論上來說,他能自由行走后,潛去幾座妖城,一城來一斧頭,晉品的一萬功數也就夠了。
理論上。
“我真要現身,卻不知多少大能要親臨.不對,恐怕都不只是大能。”
“犬絕城后來變成啥樣了?”
心緒百轉千回間,周牧溝通玄金銅令,打開了天庭財庫。
當初一千五百功數時,可兌取的事物也多了一點。
上品法寶令:五百功數,可選取任意上品法寶
降雷法旨(中品):一千功數,可憑法旨降下法雷
八品仙職神通:一千功數,可換取對應八品仙職之神通
神通令:一千功數,可換取指定通用神通一門
蟠桃宴帖(外):一千五百功數,可憑此帖入蟠桃宴,落座殿外階梯
除了那個蟠桃宴帖外,周牧每個都極其眼饞,但到底是沒換,
太貴太貴,而且自己這副模樣,換來也沒什么大用。
上品法寶令倒是可以考慮考慮,畢竟下品法寶層次的甲寅伐木斧,已有如此天威,上品呢?
那價值兩百又五十功數的照妖鏡雖然也是上品法寶,但并非攻殺之類的,不怎么顯的出上品法寶的威勢,
周牧都后悔兌取了。
兩百五,都夠兩個半九品仙官晉位八品了!
“真身即將聚歸。”
“總算可以出去了.”
周牧有些神思,很想知道自己當初那般刺激銀角大王后,發生了什么?
唔,他反正感覺已經夠誅心的了。
“七年啊。”
泥塑神像又輕嘆了一聲。
“廟祝娘娘。”
“見過廟祝娘娘。”
山上,鐵頭仙門的弟子們都朝著端莊威嚴的廟祝娘娘做禮,廟祝娘娘神色淡然出塵,問道:
“瞧見吾那鴿子了么?”
“您是說豬鴿?跟著宗主走了,您知道的,豬鴿最喜歡宗主了。”
楊念念忍住翻白眼的沖動,這死鴿子!
她淡淡道:
“貴派的王宗主呢?”
“回廟祝娘娘的話。”仙宗弟子做禮道:“我家宗主正在接見貴客,豬鴿估計也在那兒呢.我去稟報一聲?”
“不必。”
廟祝娘娘眼珠子一轉,輕飄飄道:
“便帶我去看看罷,我在外頭等候便是。”
“是,娘娘。”
仙宗弟子引路向前,朝著山頂的一座大宮走去。
大宮內。
中年人仙風道骨,微微作揖,示意三位外來客落座。
鐵頭仙宗宗主,王鐵頭。
王鐵頭抿了口茶,神色凝重的問道:
“久聞不周大名.我等,必須要遷去五王城么?”
佩著金鈴的老嫗呼了口濁氣,淡淡道:
“妖族亂象已然開始平息,要不了多久,那些本自顧不暇的群妖就要空出手來了。”
“到時候,妖族第一時間要做的,就是將七年間,大荒中立起的人族散修宗門,蕩盡。”
王鐵頭神色變的難看起來,忍不住問道:
“妖族亂象平息.為何?”
老嫗搖了搖頭:
“王宗主當先知道,這七年來的妖族亂象,皆是因為一位發狂的妖族真王。”
“妖族真王?”王鐵頭好奇。
“是也。”
老嫗簡短的解釋道:
“那位本是太古年代的妖圣,七年前曾還是大能時,降臨在一座邊陲小城,那時我亦在——卻不知是何原因,那位發狂,撕殺四位妖族大能。”
“而后更是破入真王層面,且一入真王便是頂尖,沖殺四方,又似乎來頭很大,無人敢管.而不久前,那位真王疑似入了青山。”
“青山.”王鐵頭神色一動:“那座南北妖朝的邊界之山?那位傳說之中,當世第一的棲息地?”
“沒錯。”
老嫗頷首:
“青山之主,青袍客,似乎收留了那位作亂的妖族真王,不僅如此。”
她臉上浮現出凝重之色:
“王宗主可曾聽見,半個月前的牛哞聲?”
王鐵頭連點腦袋:
“聽見了,聽見了,當時我等都驚悚不已,以為是有天妖乃至妖仙過境。”
老嫗吐了口濁氣:
“并非天妖,也非妖仙是青山之主,青袍客。”
頓了頓,她繼續道:
“那位天下第一的青袍客在半月前出了青山,趕赴了一趟南妖朝的皇城。”
王鐵頭一愣:
“然后呢?”
老嫗搖了搖頭:
“牛哞聲響徹整個大天地,南妖朝皇城上空,紅光遍照了十日十夜。”
“據悉,南妖朝皇城一分為二,皇城之側多出了一方綿延百萬里的無底天坑,超過三十座大妖城與一座王城陷落其中,毀于一旦,具體結果,無人知曉。”
“甚至所有人都不明白,青袍客為何會走出青山,為何會與南妖皇爭戰一場。”
王鐵頭神色震動,無法想象那一聲牛哞居然來自億萬萬里外的南朝皇城,
且不只是響徹于此,而是震鳴在整座大天地!
那是何等威勢?
他咽了口唾沫:
“青袍客是一頭牛妖?又或者南妖皇是一頭牛妖?”
老嫗搖頭:
“我又如何知曉?不過我想來,應當是前者吧?”
王鐵頭不語。
許久,他發問道:
“立刻便要出發么?”
“那倒是不必,但三月之內,王宗主必須隨我等遷走了。”老嫗平靜道:
“在九千里之外,便有一座妖城,雖是小城,但城主也是天妖,疑似第二關的假仙,甚至可能是第三關的地仙。”
“等到妖族開始肅清大荒,王宗主覺得,貴宗的五昏六迷陣,可以瞞過去么?”
王鐵頭輕聲嘆息:
“我明白了,我會向兩位太上長老稟告此事。”
“太上長老?”老嫗愣了愣:“貴宗還有兩位萬壽者?又或者.長生者?”
長生三關,第一關添五千年壽數,被稱位千壽者,第二關再添五千年壽數,合萬載,被稱為萬壽者。
第三關,依舊是五千年壽數,往往以長生者尊之。
老嫗自身是千壽者,來之前只知道鐵頭宗宗主是一位萬壽者,卻不知還有所謂的太上長老。
王鐵頭微微頷首:
“我七年前在此立下宗門,非我之意,而是兩位太上長老的意思。”
頓了頓,他道:
“我與兩位太上長老七年前相逢,他們從一頭長生大妖手中救下了我一命。”
老嫗了然,那至少便是兩位長生者了,這是好事。
意味著不周能再多添兩位金鈴,還是長生金鈴。
王鐵頭最后問道:
“且問閣下,我這宗門上下三百余人,到時候一并走嗎?”
“自然。”老嫗頷首。
王鐵頭又道:
“那山腳下的村民呢?這些年陸續接引的難民,結成二十四座村莊,足有十余萬人。”
老嫗搖了搖頭:
“且不說凡人走不到五王城,真帶上他們,就是一個活靶子。”
王鐵頭陷入沉默:
“這我卻真要稟告兩位太上長老先了,我門中弟子,皆來自二十四村,他們的家人都在村落中。”
“自無不可。”
老嫗淡定頷首:
“但還請在三月之內做出決定,來的路上,我們遇見一位萬壽大妖,盤踞在數里外的山巔。”
她警告意味格外的濃,王鐵頭輕聲嘆息,再嘆息。
閑聊了幾句,老嫗正要帶著趙泉亭和陳米栗下去歇息,卻見有一只肥碩的鴿子不知從何撲飛而來,
肥鴿子落在了王鐵頭的頭上。
“咕咕咕!咕咕咕!”
它狠狠啄了啄王鐵頭的頭,發出金鐵交鳴聲,后者抬手撫了撫鴿子,從懷里抓出一把寶丹,鴿子歡快的啄食著。
“咦?”
陳米栗訝異道:
“好可愛的鴿子!”
“不許無禮。”老嫗按住想要撲上前摸鴿子的陳米栗,斥責道:
“這是一只妖鴿,氣血等同于大藥,比你都強盛。”
陳米栗眨眼:
“這般厲害?”
王鐵頭一邊喂著肥碩鴿子,一邊笑著點頭:
“是啊,不過這并非我的鴿子,是山下土地廟養的,三位上山時,應當見過那座土地廟。”
“那是貴宗立的廟?”趙泉亭好奇問道。
“非也。”
聞言,趙泉亭了然:
“那便真為一座鄉野邪祭淫祀了?來的路上聽村民吹噓不已,還以為.”
“住口!”
王鐵頭怒聲呵斥,屬于萬壽者的氣機勃發,趙泉亭色變后退,老嫗一步擋在他身前,神色慍怒:
“王宗主!”
雖只是千壽者,但她并不懼,自有所依仗。
王鐵頭神色緩和了些許,聲音微冷道:
“那座廟宇,神異非凡,土地爺真實存在,便望貴客知曉,切不可辱之,當心頭上三尺,神明震怒!”
說著,手中肥碩鴿子飛出門外,他神色不愉,拂袖離去:
“我卻要去向太上長老稟告一二,三位還請自行歇息吧!”
三人面面相覷。
“這位王宗主”趙泉亭擰巴著眉頭:“吃錯藥了?”
“有問題。”
老嫗危險的瞇起雙眼,沉吟片刻,道:
“之前那莊稼漢子,是否說過,下午那所謂的土地廟有一場祭祀?”
“是的。”
“那下午我等便去看看。”
頓了頓,老嫗自言自語:
“莫不是當今還真有神祇不成?唔,荒唐。”
此時,門外。
坐在宗門弟子端來大椅上等候著的廟祝娘娘打了個哈欠,她伸手接住了飛來的胖鴿子,將殿內前后談話都聽的一清二楚。
“走了。”
廟祝娘娘自語,跺了跺土地神杖,溝通廟中泥塑神像,自身鉆入地中,消失不見。
再出現時,便已是在廟里。
將聽見的對話盡數復述了一遍,威嚴的泥塑神像陷入了沉思。
“四處沖殺的妖族真王?”
“當世第一的青袍客?”
“半月前的牛哞?”
周牧凝神,又有些心虛——那真王,恐怕是銀角大王了。
一旁,楊念念描繪道:
“我聽老太婆說,那真王發了狂,沖殺四方,無人敢管哩!”
周牧更加心虛了一些,他琢磨著當初自己的一連串話語后‘死去’,
對銀角的打擊應該不小,但現在看來
似乎不只是不小?
好像,還有點點大?
周牧不知道銀角大王到底掀起了多大的亂子——但如今,大荒之中,似乎都多出了不少人族村落和宗門!
群妖能自顧不暇到這般田地
嘖嘖。
“還有那個青袍客,疑似一頭牛?”
周牧回憶起半個月前震的自身魂靈搖曳、響徹天上天下的牛哞聲。
“銀角大王入了那所謂青山,青山之主便去了一趟南朝皇城,找了南妖皇的麻煩”
“青袍客,牛妖.”
周牧心頭咯噔一下,好家伙,那傳說中的當世第一,該不會是青牛吧??
似乎真有可能?
上輩子的神話故事里,兜率宮的青牛是能打漫天仙佛的
沉思間,周牧聽見廟宇外傳來鑼鼓喧天聲。
“大祭到了。”
楊念念恢復了廟祝娘娘的端莊模樣:
“一年一度的二十四村大祭——這一次過后,你的身體能恢復了的不?”
“差不多了。”
泥塑神像含笑:
“我能感覺到,就差一點點,我便可塑得香火神軀,亦可得本來身軀矣。”
香火神軀,天生之神通香火的衍生物,類于化身,香火越盛越久,神軀也便越強悍。
這不是關鍵。
關鍵是。
香火神軀,是八品地祇土地爺的香火身軀——而正常來說,天庭的八品官,應當是地仙修為的。
周牧只是三百竅的真人,修為不配官位,但是嘛.
香火神軀可不會打折扣!
不奢求能媲美地仙,至少也得是個假仙吧?
泥塑神像笑容更盛,閉上眼,持著甲寅伐木斧,廟祝娘娘將照妖鏡重新掛在了神像胸前。
她問道:
“今年的大祭,你要顯圣嘛?”
“我當可復歸真身,甚至凝出神軀了,這等大喜的日子,自要顯圣才是。”
泥塑神像淡淡回答。
外面的鑼鼓聲漸盛漸近。
廟祝娘娘推開大門,高舉神杖,端莊威嚴。
鑼鼓聲驟止,廟外是望不到邊的村民,是數百仙宗弟子,是匆匆踏空而來的鐵頭仙宗宗主,是兩位駕云而至的太上長老。
“這”
剛走下山的三人傻眼,趙泉亭看著那位仙宗宗主落地,看著他向那所謂的廟祝娘娘施大禮,懵了神。
“這真是鄉野邪祭淫祀?”
(新卷整理一下劇情,明天恢復三更)
(雖兩更但八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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