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守府。
穿著青灰長袍的郡守鄭添元面色平靜,看向身前的張遠。
“青陽啊,這一次肅清鄭陽郡江湖之事,恐怕是我能做到的,給你最后的支持了。”
“一旦巡察使在鄭陽郡中的訊息整理好,回到皇城,恐怕不只是我,于司首也極可能挪位置。”
一旁,于震堂搖頭苦笑。
一方郡守,在大秦已經是封疆大吏。
大秦三十六郡,哪一位郡守不是背后站著皇城大勢力?
可是此時就連鄭添元都頹然,那他于震堂自然也做不到什么。
“事已至此,我等也無其他辦法。”于震堂抬頭,看向張遠,“只要我們還在位一日,就要做好自己的事情。”
“赤龍嶺剿匪事情,一定不能出錯。”
張遠點頭。
正如鄭添元和于震堂所說,他們為官一任或許在鄭陽郡真的不能久留,可如今手上謀劃,定然要圓滿。
如果他們不能在任上將這事情解決,后面恐怕就會有各種變數。
繼任者,絕不會為前任未盡之功出力。
看張遠走出大堂,鄭添元輕嘆一聲:“以往的偏遠邊郡,如今倒是成了香餑餑。”
“我這位置,都有人盯著了。”
原本的鄭陽郡是邊關之地,每年大小戰事雜亂。
現在隨著鎮北軍歸順,前線有壓制北燕的意圖。
這等局面,只要有勝仗,郡府之中官員怎么都會有些功勞。
一時間,鄭陽郡郡守這個位置,倒是被不少人盯上了。
“恐怕盯上我這位置的人,更多吧?”于震堂看向大堂之外,輕聲開口。
他說的不是假話。
原本寂寂無名的鄭陽郡監察司,因為八百黑騎一戰成名。
麾下掌控這等強軍,想不得功勞都難。
正如于震堂說的,盯上他這位置的人,更多。
兩人相視一眼,輕笑搖頭,然后都抬頭看向大堂外。
外人是不會明白,他們現在賭的是什么。
有時候,位置是死的,人是活的。
一份人脈,比位置可能更有用。
他們現在做的,就是結交黑虎張青陽,將這份人脈維持住。
廣陵江。
兩艘青木游船順江而下,直到風陵渡靠岸。
兩艘船上一共三十多位身形各異,衣袍各異的游客散落下船。
到渡口的客棧,這些游客才慢慢聚集,將一間客棧直接包下。
陸陸續續,又有十多人到來。
“按察使大人,廣陵江上訊息已經查清楚了,那日情況并非如御史郭明義所言,鄭陽郡郡府安排的軍伍擋不住北燕叛逆。”
一位身穿黑袍的中年抱拳,向著廳堂之中站著的幾人稟報。
按察使,大秦巡查各方的官員,大多是從三省六部還有軍中調任。
按察使是以職責論品序,并無具體官職。
大概來說就是,查一方府城案件,就是八府巡按,從四品官職,查一方郡府案件,那就是從三品按察使。
按察使到地方,可直接接掌軍伍,可代掌郡府職權。
當然,因為都是臨時權責,地方上大多數的人事安排按察使都不會動。
此時黑袍中年所說的按察使,就是站在廳堂之中,身穿青色錦袍,腰扎黑色束帶的四旬短須中年。
他叫荀豁,武勛平云侯,供職于皇城兵馬司,任羽林衛同知。
這一次他受命巡查鄭陽郡,乃是因為朝堂御史稟奏鄭陽郡無力鎮壓江湖,致使江湖混亂,加上廣陵江事情,兵部也對鄭陽郡不滿。
陛下召從鄭陽郡到皇城的固王,詢問鄭陽郡事情,按照固王所言,鄭陽郡郡府官員大多尸素裹位,軍伍懈怠。
陛下雖然震怒,但并未直接下旨召鄭陽郡郡守和官員入京。
畢竟如今正是北燕攻伐重要時候。
也是如此,才有荀豁領隊,前來鄭陽郡事情。
按照陛下密令,如果鄭陽郡郡府當真無能支撐,那就直接接掌郡府。
荀豁所領的這一隊人,當中可是文武都有。
甚至還有軍中高手,供奉堂強者。
“按照漁民所言,那日鄭陽郡大軍圍殺北燕水妖,殺透大江,血染十里,北燕天妖殿的祭司全都殺盡。”
“這與鄭陽郡呈報的戰報相符。”
聽到黑袍中年的話,廳堂之中幾人都是點頭。
身穿淡藍色外袍,內襯黑色皮甲,鐵冠束發的中年開口道:“御史臺的言官多是些蠅營狗茍之輩,只懂風聞言事,哪里懂得鎮守一方的艱難。”
鐵冠中年身上淡淡氣血激蕩,還有先天真元之力一閃而逝,分明是一位先天境的武者。
他叫曹春寶,是禁衛軍中偏將,這次既是負責按察使荀豁的安危,也是有關鍵時候接掌鄭陽郡鎮守軍的意思。
曹春寶出身武道大宗山岳宗,背后勢力不小,自身修為也是先天境后期,乃是山岳宗在官場之中的代表人物。
大秦頂尖武道宗門,大多是半官半江湖。
“能殺透大江,鄭陽郡必然是出動了黑騎。”
一旁,一位鬢角花白,年近五旬的儒袍中年輕聲開口。
他叫肖樓,元康元年官試得中,從地方到皇城,從七品縣令到正五品京兆府參事,履歷硬的很。
他還是樞密使馮侖門生,吏部尚書司馬清光家的女婿。
如果這一次鄭陽郡之案不是牽扯江湖,需要一位武官坐鎮,那領隊按察使必然是肖樓。
按照陛下的意思,肖樓也是接替鄭陽郡郡守的人選。
“按照漁民所說,那日確實是黑虎指揮使出手,硬生生震死了大江之中的水妖。”
前方的黑袍中年再次稟報。
“鄭陽郡地處邊關,八百黑騎戰績無雙,還有那位崛起神速的青陽縣子,黑虎指揮使,這才是我們需要處理好的關鍵。”
站在一旁的白須老者開口說道。
他是供奉堂供奉文戈錚,是這一行人中實力最強者。
這位文供奉是不是宗師,荀豁也不知道。
眾人相互看看,都是點頭。
荀豁將手上一份卷冊展開,低聲道:“我這里是從瑯琊郡黑冰臺拿來的訊息,近來鄭陽郡中大事情,他們也有探查。”
“昭王府的精英聚會。”
“還有鄭陽郡中青玄道門召集江湖各方會盟,這兩件事情,看似無關,卻有些牽連。”
荀豁目光掃過眾人,開口道:“郡中江湖動亂,鄭陽郡府卻似乎毫無所覺,將人力物力用在昭王府聚會事情上。”
“按照瑯琊郡黑冰臺消息,鄭陽郡郡守鄭添元將黑冰臺兵甲指揮使黑虎下獄,黑騎分散,一半送去昭王府精英聚會。”
肖樓搖搖頭,輕笑道:“他這是想讓各方精英為鄭陽郡說好話,從而保住自己位置,不至于因失職而擔上罪責。”
“在皇城之中不覺得,真到地方,一方大族的影響力還是極大的。”
荀豁點點頭,開口道:“瑯琊郡的消息畢竟隔著遠,是不是真實,我們需要實地勘查。”
“既然巡查一方,對就是對,錯就是錯,我等職責所在,不可懈怠。”
“諾。”廳堂之中,眾人拱手應和。
“肖大人,你去郡城,暗查郡城百姓對郡府官員的口碑,還有郡城物價。”荀豁目光轉過,朗聲開口。
轉頭看向曹春寶,荀豁再次開口道:“曹兄,我們一起,去一趟赤龍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