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昌眉心之內。
漆黑念絲包裹著那縷來自‘瘟喪神遺物’的紅色細線,形成一只漆黑的繭團。
這繭團形成的剎那,道道孽氣就如水流般在周昌皮膚之上激蕩起來,向著周昌眉心集聚,不斷浸潤著那枚漆黑的繭團一一
繭團頂上,細微紅絲輕輕搖曳,猶如破殼而出的嫩芽。
那縷嫩芽的芽尖,被滾滾孽氣一息點燃,躍動起通紅的火光!
剎那間,周昌眉心骨猛地往外鼓突了稍些!
周昌用手揉著眉心,以此來遮掩眉心的異狀。
在他眉心里的那道環繞孽氣的念絲繭團,此時好似是一尊香爐,而繭團頂上延伸出去的紅絲嫩芽,恰如香爐里插著的一根獨香。
‘獨香’香頭火焰搖曳。
似乎正散發出無形的煙氣,飄散向了未明之處。
與那未明之處的某種存在產生了關聯。
周昌不知該如何描述那尊未明的鬼神,他聽著手機里不斷播放出老者誦念的‘黃泉奪命招
',偶有一瞬,也將自性念頭連同紅絲嫩芽牽連的那尊未明鬼神,觀想成了‘頭似山岳,眼似風云,手如利劍,口似血盆’的模樣!
“咔!”
這個瞬間,周昌好似聽到自己眉心骨裂開的聲音!
但他用手揉摸,除了覺得眉心留有一道豎著的皺紋之外,并未摸到自己裂開的眉心骨。
他更不曾感覺到絲毫疼痛。
“這道黃泉奪命招,乃是從閻王爺嘴里搶奪人命的善咒!
你們得了我的口封,即刻發心念咒,就能點起你魂魄里的一根香,香氣飄到哪位神靈的壇下,那位神靈就會護你性命,或傳你手決咒印,或教你觀想法門!
神靈教你的東西,就是護你性命的、你的‘黃泉奪命招’了!
個人機緣,你念咒之后,能看到什么,看你們的造化!”
面前的手機里,老者還在講說著他所口封的這道‘黃泉奪命招’的具體效用,如何修法。
周昌聽著老人所言,頓時明白過來一一自己觀想出那尊未明鬼神的模樣,應該就是‘黃泉奪命招'帶來的真正觀想法門!
這個老人是什么來歷
他憑什么能‘口封天下’
竟然直接通過一個短視頻,就把這一修習就覺得極為不凡的‘黃泉奪命招’,傳給自己了!
周昌立刻抬目去看手機。
手機里的短視頻開始重復播放起來。
老者坐在昏暗的房間里言語著,周昌觀察著其周遭昏黑的環境,忽而老者四周昏黑的環境好似化成了一面黑鏡,周昌看到了鏡中自己的眉心:
他的眉心,倏忽間好似真裂開了一道狹長的裂縫。
裂縫中,一縷血紅的火苗飄飄悠悠。
火苗繚繞起赤色的光氣,順著周昌眉心往外飄蕩,一直飄到了天上。
湛藍天空中,云朵聚散,正如一雙注視著周昌的雙眼!
周昌趕緊給老者點了個關注,他扭頭朝天上看。
天穹依舊澄碧如洗。
但哪里有所謂聚散成眼睛的云朵
他再回過頭來去看手機,手機里開始自動播放下一個視頻,他劃回去卻再未找到那個老者念誦‘黃泉奪命招’的短視頻。
同時屏幕上還閃過一行小字:“原視頻已被刪除……”
周昌又立刻去找自己的關注列表,把關注列表刷了數遍,都沒有找到他剛剛才點了關注的那個老者。
一切好似就是場幻覺一般。
但眉心念絲聚成的繭團,瘟喪神絲線飄搖起的火光,都讓周昌清楚,他所經歷的種種,絕非幻覺。
“孟良市三樂縣九龍墳鎮寺莊村……”周昌喃喃低語。
好在他記下了那個老者自報的家門。
他在手機上查找了一下這個地址,發現竟然就在白河市的隔壁。
當下他所在的位置,距離‘寺莊村’也不過八九十公里。
“這個老人能口封‘黃泉奪命招’,很可能還掌握著更為不凡的法門,一定要找到機會去登門探訪。”
‘何炬’在孟良市也沒有甚么親友,這是其很少會踏足的地域。
周昌如今就在扮演‘何炬’,他想要去隔壁市,須得有合適的理由。
貿然前去,超出‘何炬’的行為常理,就會給自己招來禍患。
不過,當下僅僅是這道‘黃泉奪命招’,已經讓周昌收獲頗豐了。
依視頻里那位老人所說,這一招煉成以后,就會受到神明庇護性命,哪怕是被踏進鬼門關里的魂魄,它也能將之拽回人間,是以被命名為‘黃泉奪命招’。
心中轉動著念頭,周昌忍不住又刷了一會兒手機。
他隨便刷了幾個視頻,就學到了一門真正的術法,多刷些視頻,說不定能找到更多好東西。
然而,周昌又刷了一二十分鐘的視頻,這次卻再無所獲。
平臺給何炬賬號推送的短視頻,多是些神神叨叨、涉及迷信的內容。
此種平臺推送機制,往往反應出用戶的個人喜好。
正是何炬喜歡這種內容,經常在這種短視頻下停留,為之點贊,所以平臺投其所好,不斷為之推送此類內容何炬,內心里也是個迷信鬼神之說的人。
據鄰居老太說,他曾經在出租房門口連續燒了七天的香火紙錢。
這或許涉及了何炬曾經聽到或找到的一些迷信儀軌。
他舉行此種儀軌,想要達成怎樣的目的
以及他網購來的那些中藥,又有甚么作用這些中藥很可能是買來給其女友李曉棠熬制的,難道是為了療愈李曉棠身上的某種病疾。
燒紙錢香火的儀軌,也是為了給李曉棠治病
周昌心想著,便把自己通過何炬網購藥材記錄匯總出的一份藥方,一邊輸入進AI助手里,一邊告知了《大品心丹經》,向二者查詢此種藥方有無具體效用。
《大品心丹經》給出的回復,比周昌手機上的AI助手是要快些:“無此藥方。
各類藥材君臣輔佐不協,陰陽失衡。
藥方中的‘爐甘石’、‘鉛丹’、‘朱砂’等物,不能服用,僅可外用來防腐。”
“防腐……”
周昌沒有想到會是這樣結果。
他對AI助手的回復或許會半信半疑,但‘阿大‘都是如此回應,那周昌便沒有再多方調查的必要了。
‘阿大’雖然在很多時候都不靠譜,但其畢竟也算博聞強識。
連它都不能看出這道藥方的作用,今下那
些中藥鋪里的各種藥師,十之八九就更看不出甚么東西。
周昌只得暫時壓下疑慮。
他吃光了盤子里的炒河粉,又開車接了幾個單子,還在火車站和汽車客運站往返了幾趟。
這叫周昌動了心思:“去往孟良市三樂縣的合理理由,或許就在這些車站周遭。
自己完全可以‘拉大單’的理由,在車站附近等候去往三樂縣那邊的乘客……”
此后,一連數日,周昌一有機會就開車往車站附近跑。
但這一連數日,他都不曾拉到一個去往孟良市的乘客。
數日時間里,他閑下來就在出租房里到處翻找,想要找到與何炬、李曉棠有關的更多線索,整個出租房幾乎被他翻了個底朝天,他也一無所獲。
他還去找了房東幾次,想查看情人節那天房東按在各出租房周圍的監控。
不過很不湊巧,房東這幾天帶著老婆孩子回別墅房子那邊住了。
這幾天周昌亦未見過李曉棠的影子。
綠泡泡社交平臺的語音留言,對方倒是每天半夜都會發來一堆。
內容無非都是叫‘何炬’乖乖等她。
她走完辭職流程以后,就會回來和周昌領證結婚。
周昌暗下里,運用‘剪刀尋煞科門’,去尋找肖大牛留下來的那團染血黃符紙牽連的煞根,水盆中只浮顯出了‘青江大廈’的樓面,一切便就此戛然而止。
這幾個方向都沒有太大的進展。
不過,周昌仍有意外收獲。
他發現有人開始跟蹤調查自己了。
雖然那幾個人偽裝得很好,但以周昌的魂魄修養,還是很快察覺到了自己被追蹤的跡象。
那幾人或偽裝作陽莊城中村里開水果攤的攤主,或裝作和周昌同路的出租車司機,或裝作搭乘周昌網約車的普通乘客,和周昌聊些有的沒的。
被如此多的人跟蹤調查,周昌覺得自己要么是個窮兇極惡的罪犯,已然落入官方的天羅地網之中,要么就是宋佳她們背后所屬的組織單位,開始對自己的背景進行摸查了。
經過與那個偽裝乘客的對話,周昌確認是后者。
換而言之,他已經進入官面靈異調查組織的視線之中。
此時,便須要他表現出更多值得被這些人調查深挖的價值。
如此他才能有被這個組織吸納進去的可能。
“怎么吸引這些調查人員”
黃昏了,周昌站在出租房的窗戶邊,看著斜對面路邊扮作水果攤主的調查人員,對方目光一轉向他這邊,他就不漏聲色地將目光挪開。
廚房里鹵著一鍋牛肉。
燃氣將鹵水燒煮得咕嘟嘟冒著泡兒。
周昌的思緒也如鹵水般翻騰著。
他其實本來就不是個正常人,隨便顯露出一點,就能引來這些調查人員的注意,讓自己順利進入那個官面靈異組織的視野。
但何炬在此以前,從未顯露出甚么詭異能力。
至少據周昌目前所見,何炬身上可能有詭異,但這種詭異還未完全暴露。
如此一來,他展露出與何炬不相符的那些能力,固然能叫那個靈異組織看上自己,但也會導致自己的應身出現不符合常理的舉動,繼而引來禍患。
所以他目下是不好動用自身的那些能力
他先前設想的,亦是通過進入那個靈異組織,借助某些奇遇事件、詭異事件,一樣樣‘洗白’自己從前的那些能力,將之真正擺上臺面。
這樣就不會有太多暴露自身,引來禍劫的風險。
可如今不能運用自身的能力,自己又該憑何引起那個靈異組織的興趣
今天開始,還在跟蹤調查周昌的,只剩下這個水果攤主,和那個偶爾會出現的乘客了。
再這么下去,這個靈異組織的調查人員,遲早會失去對他的興趣。
周昌正沉吟著,有個中年人背著一只手走到了他的房門口,敲了敲門:
“何炬,是你要查前幾天的監控嗎
跟我過來吧。”
來者正是前幾天一直在自家別墅那邊住著的房東。
周昌立刻去開了門,換上一副笑臉:“不麻煩你吧我就是和鄰居王阿姨說了一嘴這個事兒,沒想到她還告訴你了。”
“嗯。”
那有些瘦削的中年人淡淡應了一聲,不茍言笑地樣子。
他轉回身去,沿著側方的露天樓梯往二層走。
周昌跟在其身后,來到房東在此處設下的監控室。
當下他所處的這一整棟共三層二十幾個房間的樓面,都是這個房東的。
房東打開門鎖,坐在那一臺臺閃爍著監控畫面的電腦旁,回調著監控時間。
他不說話,周昌也不會沒話找話。
于是房間里只有機箱風扇轉動的嗡嗡聲。
大抵是覺得當下氣氛太沉默了,中年房東一邊點著鼠標,一邊終于開口言語:“和你女朋友怎么樣了啊”
看來何炬和他女友在這附近應該挺出名。
很受大家的關注。
周昌轉著念頭,笑著道:“我們過幾天就要領證結婚了。”
“哦,恭喜。”房東嘴上恭喜著,面上也不見有甚么喜氣,他轉而道,“什么時候結婚辦酒我給你們包個紅包。”
“領了證之后吧。
時間還沒定。”周昌道。
“結了婚就該要小孩,到時候會搬到別的地方住吧
你還有很多雜物堆在倉庫里,到時候別忘了拿。”房東說著話,這時候也終于調到了情人節那天,周昌出租屋外的監控,他把位置讓給周昌自己查看。
周昌坐在凳子上,鼠標點擊著,內心同樣在轉動著念頭。
房東的話引起了他的注意。
“我都快忘了倉庫里還堆著我的東西了。
一會兒我去看看吧。”周昌說道。
“嗯,我待會兒把鑰匙給你。
你用完之后還給我。”房東點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