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跟鞋先掉下來一只。
又一只。
繼而是唐冕的衣褲。
女人的裙子沒有脫,周安聽到唐冕不讓她脫。
還讓她叫哥。
不是哥哥,是哥。
斷續的喘息中,女人吟出幾聲嗲嗲的“哥”。
周安很喜歡這張床墊。
不論上面動作多激烈,下面都沒有震感。
想來就很貴。
他聽出女人不是唐琬,也沒道理是唐琬。
他對唐家男人的道德素質水平,有了幾分成見。
周安也曾或遠或近地接觸過唐琬,難以否定,那是個過于漂亮的女人。
可作為親人,只因漂亮,就能動這種惡心的歪心思?
好比自己喜歡周舟,只是因為她漂亮么?
為什么不好好珍惜難能可貴的親情呢?
周安和周舟都沒有親人。
互為依存這么多年,他們最最渴望的就是一個安穩平淡的家。
他想起一次在老林子里背尸時,師父說:這個人在城里蓋房子掙錢,為的是給自己家里蓋房子,現在別人的房子他幫著蓋好了,自己的房子錢還沒攢夠,就死掉了。
將那具尸體送回山溝溝里。
母女倆住在一間茅草泥土房里。
周安記得小小的女娃啃著帶泥土的地瓜,問瞎了一只眼的媽媽,爸爸怎么不會說話了?
法事結束,周安幫著她們一起給男人蓋了房子。
只是個尖尖的土堆兒,很容易就蓋好了。
有錢沒什么好的,有錢了,就想著睡自己的妹妹?
周安無聲鄙視著唐冕,很久很久。
女人顯然累了,問唐冕是不是吃了藥,干嘛每次找她都吃藥。
唐冕說:“你不要說話,你的聲音不像她。”
周安猜他應該是捂住了女人的嘴,女人發出嗚嗚的悶聲。
唐冕說:“給我生個孩子吧,你必須給我生個孩子。”
女人似乎開始掙扎,掙扎不過,拍打唐冕。
周安看著那只歪倒的黑色高跟鞋,無所事事地發呆走神,
很好看的鞋子呀。
品牌名開頭是字母c,周安不認識。
要多少錢呢?
周舟的腳形很纖秀,穿高跟鞋應該也很好看。
“哥,你別了,我真受不了。”女人開始求饒。
哥,你什么時候回來?
周安想起今早周舟發來的短信。
過幾天,等我
墻外傳來響動,有人在說話。
“董事長?你怎么來了?”保鏢的聲音刻意提得很大。
床上動作停了,女人顫抖著壓低嗓子:“怎么辦?”
唐冕窸窸窣窣穿衣服:“快,收拾收拾躲起來。老不死的多少年不來這兒了。”
門外保鏢:“董事長,唐總真不在這兒…哎喲。”
唐天行的聲音低沉且厚重:“滾開,這里是我裝修的!當我不知道?!”
周安繃緊了身子,準備在女人鉆進來的一剎那弄暈她。
可剛看見兩只雪白纖細的腳踝落地,暗門就開了。
周安聽到唐天行驚詫的聲音:“小琬?!”
“爸,她不是…”
“我不是…”
唐天行顯然看到了屋里的布置。
先一聲:“滾,賤人!”
后一聲:“你、你、你!畜生啊!!”
再一聲:“都滾出去!”
女人倉促撿起那雙好看的鞋子,跟倆保鏢出去了。
門合上,唐冕慢悠悠撿起褲子提上。
周安瞧見唐天行的腿踉蹌退后兩步,又罵:“大哥就留下這么一個女兒…我研究生也讀了,怎么敢的啊!書念狗肚子了!”
唐冕不以為意笑道:“這里又沒外人,你就別裝了。再說我又沒真干啥,想想不行?”
“放屁!這里布置成這個樣子,你又找了個長成…讓外人知道,唐家的臉呢?”
“這家店我可是剛接手不久…嘿,老二布置的,那女人也是他的。
“再說,臉?爸,唐太宗睡武媚娘時可沒想著臉,你給吳叔叔送這么多年的女人,他也沒想過臉不臉的…”
“你給我閉嘴!真以為有了錢就能當土皇帝?在國外這么多年,人外有人的道理你不懂?
“沒出息啊,沒出息!
“做買賣可以心狠手辣,但不能下流啊。
“這事兒一旦被外人知道,唐家再也別想成事!
“趕緊,趕緊把這里拆了,還有那個女人,馬上送走…”
唐冕收拾好自己,坐在床邊淡定說了句:“爸,真別演了。那年春節,把小琬關在屋里,我和老二親眼看著你在她屋門外面徘徊了老久,你是惦記她,還是她死去的媽?又或者她也是你的親女兒?
“嘿,說來也怪,這娘倆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要不這樣,等集團一上市,咱倆就想辦法把小琬找回來,無論怎樣都是一家人,和和美美過日子多好…”
“放你媽的…”
周安瞧見唐天行小跑著沖過來,給了唐冕一巴掌。
怒呵未盡,猛然癱倒在地,捂著胸口上不來氣兒。
“爸?”唐冕叫嚷著:“來人!”
保鏢沖進來,唐冕急道:“打120。”
一片亂糟糟。
助理又跑來對他說:“聯系到林佳佳了,她說…家里裝修,先不談。
“唐總,貿易公司的資產填充差不多了,我覺得上層這里還是要使使勁兒,證監會說是給了我們半年的調整周期,實際的運作窗口其實并沒那么久。”
唐冕心里當然清楚。
專案組不是隨隨便便就能搞定的。
與其在這邊打墨跡,不如反其道行之。
先解決上市麻煩,一旦上了主板,地方關系就更好協調了。
這,也是眼下唐氏集團危機的關鍵癥結。
從英國回來,一場喪事兩個官司,他都處理得游刃有余。
尚有時間來搞搞娛樂活動,這是本事!
玩玩女人有什么了不起的?值得老頭子氣暈過去?
血緣?外國人才講究那些。
在國內,手腕才是硬道理。
唐冕腳步頓了頓,“多跟去醫院幾個人,現在這關口,老頭子不能死。”
“裝修?”他氣笑了:“我去幫她裝修。”
人走光了。
周安在床底下又趴了五分鐘才出來。
當先在衣架上隨意挑了兩件裙裝拿在手里。
配合自己一身保安制服,有人發現就說是來收拾的。
但周安覺得沒有四面環繞的唐琬惹眼。
他甚至還恣意地欣賞了一圈。
個人最喜歡那張草叢里著白裙,托腮淺笑的照片。
一雙眼睛像淋水的月牙兒。
定定看著那張臉,沒文化的周安想到了一個四字成語。
紅顏禍水。
“紅顏禍水?呵呵。”
夏桉沖桌子對面的唐琬和蘇以努努下巴。
不屑的冷笑著對身邊齊不揚道:“這兩張臉叫紅顏禍水,你那位也算?別扯了。”
本托腮淺笑的唐琬立時不樂意,嘶一聲,隔著桌子打夏桉。
“不會夸人你就別夸!蘇以,打他!”
蘇以柔和地笑著,只片了片夏桉,拿起一串毛肚擼在碗里。
翻面沾滿醬料,放進粉紅色的唇瓣之間。
檀口櫻唇丁香舌,溫婉若樹梢吊蘭,倆人共享一個氣質。
只唐琬在夏桉面前,多了一絲小俏皮。
齊不揚看看這個,看看那個,悵然一嘆。
狠狠自飲一滿杯。
腹誹夏桉:尼瑪你說的對,但這倆是在洗浴里能碰到的?
不久的一個小時前,麗晶水匯的那位頭牌被夏桉否了。上了樓,進包間。
齊不揚熟練地點單。
妹紙來了。
出落得倒是清新可人。
臉奶白,雖黑長直,但不御姐,嬌嫩似鄰家。
非金牌,一次足底只要59。
齊不揚當時滿滿的分享欲,提出讓兄弟感受一下心上人的手法。
夏桉道謝婉拒。
2006年,20歲的齊不揚尚未進化成完全體。
說話支支吾吾,搭訕技巧十分粗糙。
妹紙只嚶嚶淺笑,時而嫵媚瞥他一眼,羞紅了臉頰,嬌柔如水。
夏桉留意到的是妹紙胸口,別著的銘牌。
諢號:鶯鶯
服務結束之后,齊不揚盤腿坐起,揉著潛意識里似乎嫩了千百倍的腳丫子問夏桉。
“如何?”
“你想如何?”
齊不揚坦言想和對方談朋友。
夏桉瞪圓了眼睛。
其實上輩子他就一直不明白齊不揚為啥對技師情有獨鐘。
情傷?
怪癖?
但不論遇到過負心人還是癖好養成,都需要不短的周期和一定的閱歷。
咋…這個歲數就定性了?
兩世迷案問出口。
齊不揚聳聳肩膀:“聽話,會伺候人。小時候我姐總揍我,我就發誓要找個懂事的媳婦…”
夏桉:“……”
何其變態?!
由此童年陰影,難道不該立誓娶個會武藝的回家揍大姑姐么?
齊不揚再度向夏桉討教泡妞秘術。
夏桉沒轍,讓他答應兩個條件。
結賬時,夏桉為齊不揚的vip卡沖了五千。
五千贈三千。
黃金卡升級成鉆石卡。
夏桉讓他一周內必須每天過來消費,次次點鶯鶯。
如果不膩歪,就再充五千。
齊不揚捧著鉆石卡如獲至寶。
硬是將夏桉拖進串串香小店。
“紅顏禍水,兄弟破費了。”
上菜時,又說:“奇怪,突然對鶯鶯無感了。”
與鶯鶯相比,他有個更中意的金牌。
問夏桉可不可以把這八千用到金牌身上?
夏桉讓他隨意,“你自己想好,價位不同,次數少很多。”
齊不揚笑稱:“八千啊,我就按禿嚕皮也不完。”
唐琬是下課后饞這口,又恰巧得知夏桉在,拖著蘇以來裝偶遇的。
她一直沒怎么接觸過夏桉的朋友,今天趁著樂檸在樂團排練,小小偷個家…
蘇以并不計較昨天夏桉逃自己課的行為。
本大小姐的課,別的男生都爭搶著來聽,你憑什么溜?
故意惹我注意?
好,本小姐對你好奇了。
以上是矯情的地攤文學里才存在的女主腦回路。
蘇以只是臨時代課一節,壓根沒琢磨這個事。
她雖是蘇州人,但吃重辣是每個女孩子的喜好。
蘇以很喜歡吃串串香,最愛毛肚和海帶結。
偶爾一次,打打牙祭。
她和唐琬面前都擺著酸奶瓶,這是她告訴唐琬的生活小妙招。
降低肚子疼的風險。
在唐琬和蘇以面前,先前面對鶯鶯的局促完全消失,齊不揚絲毫沒有不自在。
有些人可以想,有些人沒必要想。
好不好看另說,但是兩個博士頭銜,就足以讓他敲碎退堂鼓。
得知蘇以還在攻讀國學碩士,齊不揚來了話頭。
“我姐就是研究這方面的,回頭可以介紹你們認識。”
齊皇,在國外留學,主攻中國古代史。
蘇以脫口道:“烝烝皇皇,不吳不揚。真是好名字。”
“嚯,”齊不揚豎大拇指贊了一個:“不愧專業,第一次有人一見面就說出這偏門典故。”
和蘇以相比,齊不揚家才是正兒八經的書香門第。
夏桉自然知道他名字的來歷。
唐琬卻費解地歪了歪小腦瓜兒。
齊不揚笑著說:“從小到大我費了老多口舌,一遍遍跟人解釋,我這不是其貌不揚的意思。后來長歪了,解釋也沒用…”
給大伙兒逗得不行。
齊胖子搞氣氛有一套,尤其對蘇以贊不絕口。
“學姐這氣質才適合研究文化,哪像我那個親姐,名字起得像男人,性格更像,從小我從她嘴里學到最多的文學用語就是那句“小樹不修不直溜”,她揍我的皮帶倒是掄得溜直。”
唐琬笑得掉眼淚。
蘇以也是,但文雅多了,捂嘴顫抖,揉著快抽筋的腹肌。
夏桉一邊笑著,一邊給林佳佳回短信。
林佳佳說下午唐氏集團聯系她和張天成了,還是并購的事情。
夏桉沒太奇怪。
之前一直是張天成和劉有為兩個微型股東做聯系人,又始終拖著盛唐貿易。
工商信息在那擺著,這次對方找到絕對控股的林佳佳磋商,很正常。
林佳佳說自己也回絕了。
夏桉夸她做的好,還在山里?
井打好了,在走電線,我教奶奶用,最近沒太回城
換季山里冷,注意別感冒
齊不揚生在那個紙墨含香的環境里,絲毫沒有受到熏陶,他請教蘇以到底什么是傳統文化。
“教我一點兒,過年跟我姐顯擺去。”
蘇以壓根不是顯擺的性子,聞言一時也不知道從何處講起。
夏桉抿了口桃汁,說:“紅顏禍水這四個字是他剛才自己說的,蘇老師幫他講解講解?”
蘇老師三個字終是惹來對方的一個小白眼。
蘇以對齊不揚說:“這個詞太封建了。家國興亡必有時,吳人何苦怨西施?
我相信你姐姐也不會喜歡的。
相較而言,女人如水這個觀點我很喜歡,這是在總結古往今來的經驗后,被提煉出的道理。
于男人做事喜歡大開大合,成王敗寇的悲壯相比,女性對生活喜憂也好,苦樂也好,接納的寬容度和彈性都大得多。
想闡述國學,就要套典故。
比如,‘兵無常勢,水無常形’這句話就可以作為延申……”
她說著。
夏桉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色迷迷瞄向巴巴傾聽的唐小琬。
小聲嘀咕:“水無常形,因器成之。”
在我手里,你總是被捏巴成軟乎乎的各種形狀。
唐琬聽不懂,好奇地卡巴眼睛。
而話音順風飄進耳朵里的蘇以,卻一下子鬧個大紅臉。
打車到了鳳凰山腳,少了電動車,只能一路小跑的周安,再次來到河灣村。
月如銀盤,樹影婆娑。
林間,周安喘著粗氣,臉色通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