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阿杰忽然問道:“耀哥,你不是說在北邊建廠成本低嗎?怎么不去那邊做?”
說起這個,王耀堂重重嘆了口氣,“四眼仔,你說。”
“嗯?還有隱情?”阿杰一下來了興趣。
“北邊官方給的條件確實很好,也很配合,但真的運營起來才發現,麻煩不小啊,怪不得一水之隔,工人成本低了幾十倍卻過去開廠的人很少。”四眼仔也跟著嘆氣,“工會你知道嗎?”
“知道啊,什么銀行公會、律師公會、會計師公會。”
“你說的是‘公會’,公共的公,我說是‘工會’,工人的工。”四眼仔搖搖頭,“這么說吧,在北邊的工廠都必須有工會,他們代表所有工人,是個專門為工人出頭的團體。”
“社團?”阿杰問道。
“呃……港島最初的社團吧。”王耀堂給了個回答。
“在新界的時候,制衣廠產品合格率在98左右,搬到蛇口,變成了88。”四眼仔又嘆了口氣。
“差這么多?那邊的工人不好好工作?”阿杰皺眉。
“也不算是……”四眼仔解釋道:“工人每天生產的量并不少,就是質量上總是出問題,走線歪,尺寸公差大,裁剪不整齊等等細節上的毛病就很多。”
“扣工資啊。”
“扣工資工人就會找工會申訴。”四眼仔攤手,“按照他們的說法,公差大小一厘米多點,走線歪一點,又不影響穿著,憑什么扣工錢?說我們是資本家,故意克扣工人,應該被打倒,關鍵是工會的人也認為沒問題,不應該扣工資。”
“啊?”阿杰一臉不可置信,“不是,明明是工人問題,浪費了那么多東西,還說我們克扣!”
“北邊的工人很厲害的,你以為像是香港的工人那么弱勢,老板說怎樣就怎樣呢?人家是工人當家做主啊。”四眼仔搖搖頭,“工人指著咱們派過去的人罵啊,工廠經理,質檢經理好幾次差點被人打了。”
“這這這……不是,憑什么啊!”阿杰不理解,且大受震撼。
“我給你舉個栗子。”王耀堂笑著說道:“上海的汽車廠,生產的一個車門有輕微變形,安裝上之后關不嚴,有個大約一厘米的縫隙,這時候怎么辦?”
“重做啊。”阿杰理所當然地說道。
“重做?”王耀堂撇了撇嘴,“享樂主義,資本主義,國家還有很多人吃不飽呢,就因為差一點點就要重做,這是浪費國家資源,誰敢做這種決定,工人就會直接寫信舉報啊,要被調查的,這種情況,只要還能用,那就安裝上去賣掉。”
“不是……什么叫享樂主義?”阿杰一臉不可思議,“這還能賣掉?”
“問題是,真的能,購買的人也不覺得有問題。”王耀堂攤攤手。
“哈。”阿杰一時間不知道說什么好。
“北邊的公司都是國家的,都是集體的,不是個人的,思想上跟我們完全是相反的,薪水一百塊,一個月干下來還要倒欠公司錢,嚴抓質量問題現在根本不現實。”王耀堂嘆口了氣,“再等等吧,當下只能是一些對質量要求比較低的產業適合轉移過去。”
“果然,做生意都很難。”阿杰感慨了句。
“廢話,簡單誰都能賺到錢了。”四眼仔嘿嘿笑道。
“算了,不提這個了,設備到了嗎?”王耀堂看向四眼仔。
“到了,我安排人明天提出來送去昌榮,不過松下的工程師要后天才能到。”四眼仔說道。
“行,后天提醒我一下,我過去看看。”
“片子還沒拍呢吧?”阿杰扭頭問道。
“成片拍的快,一天就能搞定。”
“一天?需要這么久?”阿杰眨眨眼,“不應該是60分鐘嗎?男主角撐不撐得住啊?”
“就是撐不住才要拍一天啊!”王耀堂說罷,幾人哈哈大笑起來。
“一天是不是太快了,60分鐘的片子,怎么也要拍90分鐘吧,硬這么久,會不會壞掉啊?”傻澤扭頭問道。
“喂,阿澤,你年紀輕輕是不是痿了啊,一個半小時不是輕輕松松嘛。”阿杰大聲說道。
“哇,杰哥,用的什么藥,介紹一下啊。”
“藥什么藥,火力旺啊。”
傻澤扭頭,一臉不信。
“怎么,想見識一下啊!”
“好啊!”傻澤應道。
“算了吧,知道的太多,小心阿杰殺你滅口啊。”四眼仔笑著拆臺。
“我先捅了你的嘴!”阿杰伸手去打。
“還說你不是基佬,我丟!”
“耀哥,哪個,哪個……”傻澤回頭,臉上全是憨笑。
“看路!”王耀堂拍了下,“有話就說。”
“那個拍片的女主角是不是很漂亮啊?”
“呦,你什么意思?想做男主角啊?”王耀堂笑了。
“哈哈,我就是,想試試。”
“可以啊。”王耀堂一口答應下來。
“真的?”傻澤一臉驚喜。
“當然。”
阿杰看了看傻澤,又看了看王耀堂,答應的這么快,有問題!剛剛還想說自己去做男主角呢,現在準備看看再說。
同一時間,一家賓館的大床上,王京靠在床頭,拿出一支煙點上狠狠吸了一口。
旁邊貝如頭枕在王京胸口,“電影拍完了,下部什么時候開啊?”
“下部啊……”王京手輕輕摸著貝如光潔的后背,“我也不瞞你,確實有個片要開工,還缺個女主角。”
“真的。”貝如猛地坐起,被子從身上滑落,一臉驚喜地看著王京,“我能不能……嗯,女二女三也行啊。”
“你倒是夠資格競爭女主角,而且這片子老板說了,給女主角20萬的片酬。”王京瞇著眼,笑著說道。
“怎么這么多?鄭裕玲都拿不到這么高片酬吧。”貝如很是驚訝。
“這部片有點特殊。”
“怎么?”
“這片子拍的就是這個。”王京笑著說道。
貝如眨眨眼,猛地反應過來,“你說什么?拍,拍,拍這個?”
“對,全程。”
貝如第一反應并是,“這能放映?”
“不上院線,全片60分鐘,用錄像帶播放。”
貝如雖然只拍過幾次配角,但也是影視從業人員,是見過錄像機錄像地的。
“20萬,演不演?”王京輕聲說道:“你的條件想紅很難很難的,這一點你自己知道,演這個算是一條另類的路,拍一部片子一兩天就能搞定,一年能拍多少想過嗎?”
“第一次有這種片子,老板才給開出20萬的天價,下一次就是5萬了。”
貝如表情不停變換,她一個小配角,還要靠在劇組打雜才能吃飽飯,住在鴿子籠里,多少次都想要去夜總會做小姐算了,反正演戲也要陪人睡覺……
“能不能不露臉?”
“化妝,上鏡,你真覺得自己長的有鏡頭里那么漂亮啊!”王京沒好氣地說道。
“我……考慮,考慮。”貝如低著頭。
“你知道香港有多少出去賣的,她們一年都賺不到這么多,長的漂亮很多的,你知道有多少人想拍?”
“做一年,幾百萬到手啊,有錢才過的好,沒錢,呵,你知道的。”
“幾百萬,懂不懂什么概念啊!”
“這……那,那。”貝如低著頭,眼淚啪嗒啪嗒滴落下來。
“哎呀,隨便你啦。”王京有些煩躁地擺擺手,“耀哥那邊馬欄幾百個小姐,隨便挑人都能拍,我是為你好才說給你聽。”
說著,掀開被子下床,到沙發上拿起褲子就穿。
“你等等……”貝如一下撲了上去。
車停在tvb大樓樓下,王耀堂推門下車,“梁哥。”
“阿耀。”梁乃鵬伸手,倆人握了握,寒暄幾句后,“邵先生已經到了,咱們上去吧。”
“好。”王耀堂邁步跟上去。
從電梯出來,到方逸華的辦公室外,與秘書打了個招呼,秘書立刻起身過去敲了敲門,“方總,梁經理帶著客人到了。”
推開門,做了個請的手勢。
王耀堂整理了下衣服,邁步走進去,目光掃過,屋內一個禿頂戴眼鏡的清瘦老者,旁邊坐著一個短發紅唇顴骨有些高度女人。
腦中一個念頭閃過,方逸華也不漂亮啊。
“董事長、方總,這位是王耀堂先生。”梁乃鵬介紹道。
“邵老先生,方女士,下午好。”王耀堂笑著說道。
邵六叔站起來,74歲了,邁步看起來還挺輕快,主動伸手笑道:“王耀堂,我聽說過你啊,年紀輕輕闖下偌大基業,前途不可限量啊。”
“一些打打殺殺的事情,污了邵先生的耳了。”王耀堂自嘲一句。
“不能這么說,我當年在南洋闖蕩,這種事情也碰到很多,大家都是一步一步這么過來的。”邵六叔笑著拍了拍王耀堂的手。
“邵老先生半生就是中華電影史,區區在下,豈敢跟老先生比。”
“哈哈哈,妄自菲薄。”邵六叔上下打量王耀堂,年紀輕輕,出身社團,卻在服裝行業上打出一片天地,很有意思的年輕人。
又聊了陣社團的事,邵六叔與剔骨東還打過幾次交道。
“我成立了一家耀光音像公司,其中主要業務就是做錄像帶的,這次來的目的就是為了購買邵氏和tvb的電影電視錄像帶版權,不知道六叔意下如何?”王耀堂笑著時說道。
“阿耀,錄像帶版權我們tvb和邵氏準備自己運營發行,暫時沒有出售的打算。”方逸華終于開口了。
邵六叔低頭端起茶杯慢騰騰品茗起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