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上,奧利維耶化身哲學家,比比劃劃地與大家講述‘人為什么活著’‘活著的意義’‘人要有夢想’之類的話題,說的嘴角都冒白沫子。
王耀堂也不阻止,一個黑幫頭目,聊‘人生’‘夢想’,全當樂子看。
眼看快到住的地方,王耀堂這才打斷奧利維耶,“夢想也要靠金錢支撐,先說說,剩下的錢你準備怎么辦?”
接近一百萬,不是什么小數目,但奧利維耶現在不在乎錢。
“我打幾個電話,不過剛剛,估計警方在找我,我的兩個兄弟也在找我,嗯……”
“路邊就有電話亭,這里有硬幣。”王耀堂笑著說道。
“好!”
“我受了一些擦傷……暫時安全……是他們,我需要100萬……他們當然不會殺我,他們只是一群被人破壞了夢想的追夢人!”奧利維耶低聲吼道:“他才二十歲,他就想實現夢想,他有什么罪!”
塞巴斯蒂安將話筒拿遠,表情奇怪地看了看,“你瘋了?”
“你才瘋了,塞巴斯蒂安,我說了,他們不是什么壞人,夢想,他們只是在追尋夢想的路上短暫猶豫了一陣,我們要幫助他們!”奧利維耶聲音里透著名為‘堅定’的力量。
畢斯娜低聲給阿杰翻譯著,阿杰笑的一顫一顫,“挑,不行了,笑死我了,這家伙……”
“耀哥,你還真的準備放了他啊?”阿杰扶著王耀堂的肩膀問道。
王耀堂嘆了口氣,“我還是陷入固定思維了啊,其實做生意并沒有那么難,當年海上馬車夫是怎么把生意做到全世界,畢斯娜。”
“堅船利炮。”畢斯娜笑著說道。
“歷史其實早就給了我們正確答案,開拓生意其實很簡單,只需要拿著rpg和無后坐力炮對著他們的住宅狠狠轟上幾下,然后才有資格談生意。”
“你就不怕到香港報復我們?”阿杰笑著接過話頭。
“江湖不是打打殺殺。”王耀堂搖搖頭,“就說奧利維耶,他一步步上位,這之間不知道與多少人發生過矛盾,是不是都要一個個報復回去?”
“把所有仇人都殺光固然很爽,但大肆破壞社會秩序只會遭到所有人的敵視,沒人愿意跟一個瘋子合作。”
“出來混,沒出頭的時候要講規矩,出頭了要講政治,而政治,是妥協的藝術。”
“無所謂,你決定。”阿杰聳聳肩。
他對自己有清晰定位,耀哥身邊不會缺乏聰明人,動腦的事情不需要他管,他需要做的就是指哪打哪!
奧利維耶沒有說自己在哪里,剛剛在車上,他看到了不下20個炸藥包。
里面有裝藥高達10公斤的!
上百公斤的高爆炸藥,警方需要付出什么樣的代價才能把他救出來?
別開玩笑,市長都不值得!
兩個合作伙伴看在往日情分上,哪怕覺得他瘋了,可還是轉了100萬美元過來,即便奧利維耶死了,他們也問心無愧了。
拿到錢,就到了最關鍵的時候,他一定要說服對方重拾夢想。
“伙計,我還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能告訴我嗎,放心,我沒有別的意思,我……”
“王耀堂。”沒等他說完,王耀堂就笑著說道。
“王,你……no,no,no,千萬別摘,規矩我懂。”奧利維耶低頭捂住眼睛。
“你不是跟我聊夢想嗎,有夢想的人怎么能躲在陰影里。”王耀堂笑著說道。
“你要重新做紅酒?”仿佛一朵火焰在心底炸開般,奧利維耶滿臉都是驚喜。
“兄弟們第一次做生意就折了本錢,不合適吧?”
“不合適!”
“你被人算計背了黑鍋還丟了小命,也不合適吧?”
“更不合適了!”
“錢給了,咱們的之間的賬兩清,后續一切按照正常生意走,沒問題吧?”
“沒問題!”
“冤有頭,債有主,你找福安清麻煩,把陶調動出來沒問題吧?”
“太沒問題了!”
“轉賬,我走。”
完成交易,奧利維耶有些提心吊膽地看著王耀堂,生死在此一舉。
“我走了。”
“再見。”奧利維耶大大松了一口氣。
“走之前呢,我有一個問題。”
奧利維耶心臟猛地一跳,“您說。”
“明明是福安清算計我,損失都讓你一個人承擔,福安清逍遙法外,不合適吧?”
“不合適!”
“這樣,我呢之前對事情沒有一個清晰的了解,不過現在呢,我覺得你人還不錯,是個能交往的朋友,但我終究給你造成了不小的損失,作為賠禮,100萬美元。”
“啊!?”奧利維耶瞪大眼睛,一臉的不可思議。
看著王耀堂再次用電話完成了轉賬,奧利維耶臉上有驚喜、有感激、有釋然……
雖然他知道這都是自己的錢。
雖然他知道這是上層人對付手下常用手段。
可心里就是很舒服,非常舒服,連埋藏在心底的那些恨意也都被撫平了。
態度,態度很重要。
“現在我們是朋友了。”王耀堂伸出手。
“是的,我們是朋友了。”奧利維耶伸手重重一握。
“相信我,這是你做過的最好的一次生意,沒有之一。”王耀堂拍了拍奧利維耶的肩膀,“你的資產很快就會翻倍,記住你的承諾。”
“你放心,陶很快就會付出代價!”奧利維耶目送王耀堂上車,看著菲亞特快速消失在夜色中,終于是長長出了一口氣。
徹底放松下來,感覺渾身乏力,強打精神打電話讓人來接自己,隨即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息起來。
“你既然不想要最后那100萬,為什么還讓他借錢轉賬,多此一舉嘛。”車上,阿杰問道。
“蠢貨!”畢斯娜一巴掌拍在阿杰后腦上,“奧利維耶給錢是買命,耀哥給錢是緩解關系。”
“直接少收100萬不是一樣。”
“當然不一樣。”
“那你說哪里不一樣。”
畢斯娜張張嘴,明白但是說不出來,忽的惱羞成怒,伸手嘞住阿杰的脖子,“我說不一樣就是不一樣。”
“放手,放手,不一樣,不一樣。”阿杰嘞的上不來氣,只能屈服。
“耀哥,是不是不一樣?”畢斯娜扭頭問道。
“人生有三大幸事:久別重逢、失而復得、虛驚一場。”王耀堂笑著說道:“沒有‘失去’的過程,怎么創造‘復得’的驚喜。”
畢斯娜一挺胸脯,斜眼看向阿杰,“聽到了?”
阿杰小聲逼逼,瞎貓碰上死耗子。
“你說什么!”
“啊——”
打打鬧鬧,一行人回了住的地方……
唐人街,陳家祠堂。
從清末開始,國內一共出現過三次大的移民潮。
1845年1939年,有超過1500萬華人成為“契約華工”,前往世界各地,以東南亞為主。
1940年1949,抗戰期間,此次移民潮以手工業商人、地主、富商為主。
1982之后,改開,國外的月亮比國內圓。
在5080這個期間段,海外華人之間的交流進入低潮期,這一點也包括社團之間。
福安清的收入絕大部分都來自馬賽本地的唐人街,與外面其他社團之間交流并不多,當然,也不是沒有,比如毒榀就要靠東南亞輸入。
下午的時候被奧利維耶打電話臭罵了一頓,全叔一開始很慌,但后面想想,強龍不壓地頭蛇,和勝義是強龍了嗎?
快他媽的倒閉的社團而已,即便來了幾個人,出其不意弄出點浪來又如何,一條快死的蛇,有毒,但也就這樣而已。
這里是馬賽,這里是法國人的地盤,他福安清在這里幾十年了,早就看清楚了,華人弄不出什么浪的,呂克幫是地頭蛇,很快就能搞定。
至于500萬,不可能!
談一下,拿出一些錢來補償奧利維耶,也就這樣了,少賺一點而已,出不了什么大問題。
所以,大晚上的,被電話鈴吵醒的時候,全叔是很憤怒的。
上年紀了,本來就睡眠不好。
“怎么了!”
“什么?”
“死了多少人?”
“奧利維耶失蹤了?”
電話掛斷,全叔睡意全無,呆呆坐在床上,腦子里一團亂麻。
地頭蛇被毒死了?
怎么辦?
困獸猶斗,瀕死一擊?
亦或者和勝義又發達了?
無論如何,先問清楚情況。
福安清,也是正經的‘洪門’成員,14k海外分支之一。
香港四大社團,海外分支最多,規模最大的就是14k了。
所以兜兜轉轉,全叔電話就打到陳慧敏這里。
拍了50多部電影,功夫明星,拳有陳惠敏腿有李小龍,有長期本社演出社團大佬,全球各地華人群體中都很知名,是14k對外名片。
寒暄幾句,邀請陳慧敏到馬賽旅游,啰嗦了半天全叔才問道:“‘和字頭’和勝義現在還在嗎?混的怎么樣?”
“你問和勝義做什么?”陳慧敏本能警覺起來。
“啊,怎么了?有人打著和勝義的名號要跟我做生意,我問問嘍。”全叔笑著說道。
“哦,這樣啊,有怎么沒有,這一年多港島最出位的就是和勝義嘍,出了個叫財神耀的年輕人,雙紅棍,威風的很。”
“開玩笑吧,雙紅棍,小社團互相之間帶算個屁啊。”全叔有些坐不住了。
“確實不是四大給帶的,不過呢,當下港島也沒人不承認嘍,那家伙一年之間從尖沙咀打到油麻地,勢力擴張的很快,和勝義就是他一個人撐起來的。”
“不是吧,四大社團就這么看著年輕人耀武揚威?”全叔咽了口唾沫。
“江湖嘛,又不是打打殺殺,人家外號‘財神’啊,出來混,都是要搵水的啊,一起發財嘛。”陳慧敏砸吧砸吧嘴,難道能告訴你,財神耀大部分都是踩著14k上位的。
“他找你做生意,那就做嘍,那家伙很有生意頭腦的,勢力擴張這么快,全靠拿錢砸的,一年砸了幾千萬出去。”
“這樣啊,他都做什么生意啊?手下有什么猛人?港島警方那邊什么態度?”全叔有些急切問道。
“你遠在馬賽啊,不會跟他起什么沖突了吧?”陳慧敏皺眉問道。
“那個,之前他們托我幫忙訂購了一批法國紅酒,結果倉庫被被本地的幫派搶了,我在想怎么辦呢。”
陳慧敏只是腦子轉了一下就大概明白了,一邊罵老家伙有眼無珠,一邊斟酌著說道:“這樣啊,那就擺茶聊一下嘛,我給你說,前段時間他與四大公司’發生沖突,太子榮組織了5000人大曬馬,結果一點便宜沒占到,‘全’‘東’‘聯’三大字頭損失慘重,‘全字頭’差點被打散了。”
“什么!”全叔捂著腦袋,許是站起的速度太猛,頭昏了一下。
深呼吸幾下,全叔硬是擠出笑容,“行,敏哥,謝了,我這邊……回頭可能找你幫忙說和下,幫我談談口風。”
“你這,年輕人,當下又是最威風的時候,意氣風發,很難說話的,我哪里有面子。”陳慧敏推脫道。
“拜托了,敏哥,誰不知道港島陳慧敏江湖上最有面子,放心,無論結果如何,我這邊少不了謝禮。”
“你這,唉,行吧,不過我最多幫你問問情況。”
“行,謝了。”
電話掛斷,這一夜怎么也睡不下了。
熬到第二天早上,頂著黑眼圈下樓吃飯,手下看到也不敢多問,昨晚發生的事情都知道了。
奧利維耶的車隊遭到炸彈襲擊,七個手下全部死了,自己也失蹤了。
悶頭吃完早飯,全叔剛上樓準備休息下,就聽到外面傳來一陣喧嘩聲,站在樓梯上皺眉等著,很快三角眼進來說道:“全叔,外面有警察,要帶您回去問話。”
換個地方警方可不會被人擋住,早就沖進去了,但這里是唐人街,幾個警察也不想鬧出亂子來。
“讓他們進來。”
“阿公,他們……”
三角眼還想說什么卻被全叔揮斷,“不然呢,把警察趕走嗎?”
“那我帶人跟著過去吧,我怕有人半路襲擊。”
“有什么好怕的,我看誰敢!”全叔哼了一聲,“走。”
一輛警車身后跟著三輛車12人,浩浩蕩蕩、提心吊膽……直奔警署。
例行公事的問詢,全叔一點都不怕,在海外混社團,知法,學法,懂法,用法要一以貫之。
理論上,全叔只是幫忙代購過一批紅酒,之后發生的事情跟他毫無關系。
但事實如何,大家都很清楚,警方逼全叔立刻、馬上搞定這件事,不然就對他名下產業展開嚴查。
半個多小時后,全叔在四人的護送下走出警署,三輛車停成一排,八人散開在四周,頗為警惕地左右看著。
路邊,阿杰戴著棒球帽,頭上扣著降噪耳麥,一邊走一邊拿下背包,順時針用力輪了一圈后撒手丟了出去。
背包飛出去兩米多,一根魚線‘啪’的被拉了出來,阿杰同時轉身就跑,幾個大跨步沖到街邊轉角直接撲了出去。
包裹拋飛出去七八米遠,落到第一輛車不遠,“轟!”
巨大的爆炸聲中火球升騰而起,沖擊波帶著地面沙塵以肉眼可見的方式擴散開來。
站的最近的幾個馬仔直接被爆炸掀起的氣浪沖的飛了出去。
沖擊波四散開來,福安清的人像是割麥子一樣倒伏下去。
聲浪將周圍所有的玻璃全部震碎!
突如其來的大爆炸震的整條街道上所有人耳朵都要聾了,紛紛驚恐地朝著警署門口看去。
在眾人目光中,一輛菲亞特猛地沖到爆炸現場,中途還從幾個躺在地上的人身體上碾過去。
車門拉開,一個身材健碩的蒙面大漢沖了下去,老鷹抓小雞一樣將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全叔撈起。
門口發生大爆炸,警署內很快有人沖到門口探頭探腦,一眼便看到蒙面大漢將一個人抓著丟上車,隨后自己也鉆了進去。
看著被丟上車,七竅流血,跟死了一樣的全叔,王耀堂罵罵咧咧,“臥槽,藥放多了!”
“走!”
喊了聲,同時抓著兩個2公斤裝的炸彈丟了向了警署門口。
大貓一腳油門,車屁股沖出一股黑煙直接躥了出去,只在地上留下兩條漆黑的燒胎印記。
3秒之后,剎車,漂移,轉彎。
警署門口,幾個探頭探腦的警員驚恐地朝著身后撲了出去,“轟!”“轟!”
剎車,開門,阿杰跳上車。
直到幾分鐘后,警署確定這幫瘋子已經走了,不會有人再丟炸彈后才鉆出來。
警長臉色鐵青地聽著手下報告,“應該是自制炸彈,威力非常大,我們只有幾個人被震的暫時性失聰,襲擊者很大可能就是被騙了的灣灣幫派的人,他們的目的應該是綁架陶,手段和昨晚一樣,應該是想從他身上敲詐一筆錢彌補損失。”
“所以,你準備他媽的這么對記者說?讓整個馬賽,整個法國都知道因為一個黃皮蠢貨的貪婪,馬賽警署遭到另外一群黃皮猴子的爆炸襲擊?”警長扯著脖子吼道。
手下低著頭,心里腹誹,這他媽的不是說給你聽!
“是這樣,兩個黑幫因為利益糾葛而互相襲擊,這大大破壞了馬賽的治安環境和商業環境,雖然黑幫分子喪心病狂,但警方絕對不會向黑幫妥協,發誓一定將這群犯罪分子抓捕歸案!”手下立正敬禮,大聲說道。
“嗯,不錯,整理一份更詳細的案情經過和發言表,半小時后我要去總部做匯報。”
“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