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宿舍里看報的氛圍特別濃厚。
隔壁棒子那邊跟演電視連續劇似的,一會兒《南山的部長們》,一會兒《首爾之春》,都是重頭戲,國內媒體也樂于報道。
在魏明老家,魏解放聽到關于棒子的廣播后甚至還買了相關報紙在老父親墳前燒給他看,父親尸骨還在棒子那邊,看到棒子亂他就高興。
在這種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氛圍下,10月份進入了尾聲,《牧馬人》的創作已經進度過半。
這天魏明從南門門崗房里出來,看到穿的很正式的陳健功從外面回來。
“老陳這是去哪兒了?”魏明隨口一問。
陳健功:“哦,剛從大會堂回來。”
簡簡單單一句話,深得魏明裝逼無痕的精髓。
魏明要是不再追問一句,估計他得難受死。
于是他又道:“你這是參加文代會回來了?”
陳健功忙不迭點頭:“今天剛剛開幕,后面還得去。”
魏明把他拉進了屋,讓他講講今天的見聞,其他幾個同事也想聽聽。
陳健功難掩激動道:“我看到老人家了,他說……”
對于全體文藝工作者,老人家在會上的祝詞發言是非常振奮人心的,尤其那句“文藝這種精神勞動非常需要文藝家發揮個人的創造精神,寫什么和怎樣寫,只能由文藝家在藝術實踐中去探索,在這方面不要橫加干涉。”
陳健功道:“老人家特別在‘不要橫加干涉’六個字上加重了語氣。”
魏明知道,雖然還是秋冬時節,但文藝工作者的春天真的要來了。
從這次文代會之后,創作被松綁,能寫的越來越多,創作也不會再被上綱上線。
旁邊有個同事問:“你還看到什么大人物了沒?”
然后陳健功報了一大串人名,“魯郭茅巴老曹魏”,在世的四個其中三個都在會上。
他說的基本都是文壇上的人,只占與會人員的一小部分。
這次文代會一共有3000多人參加,除了文學圈外,還有戲劇、美術、音樂、電影、舞蹈、曲藝、雜技、攝影等各界幾乎所有在世的有影響的藝術家,像陳健功這種小輩兒只能坐在最后一排聆聽教誨。
從這天后,魏明看報就不怎么關注棒子了,而是重點閱讀有關文代會的動態,這次大會要開半個多月呢,每天都有大量報道流出。
當然,看報可以在上班的時候看,并沒有耽誤他的寫作。
經過十幾天的努力,四萬字左右的《牧馬人》順利完稿。
“楓哥,你是不是要進城啊?”一大早,魏明看到楓哥這個糙老爺們兒正在刮胡子,就知道今天有情況。
“嗯,今天去看看你嫂子,前段時間忙,有日子沒聚了。”
魏明立即抱著文稿起身道:“帶我一個唄!”
喬楓一瞪眼:“這合適嗎,我們兩口子好不容易見一會兒。”
“你們見面也得吃飯吧,我就想把之前說好的那頓飯請了,要不我心里總惦記著。”
聽到這,楓哥樂了:“哎呀,還請啥啊,都是自己人,那就隨便吃點吧。”
魏明:“行,東來順怎么樣,正好今天有點冷。”
魏明打算今天把《牧馬人》送到《當代》雜志社去,反正都要進城,正好把這頓飯請了,重生兩個多月還沒吃過涮羊肉呢。
兩人騎車到了衛生研究所外面,楓哥進去叫人。
魏明突然喊住他:“對了楓哥,如果朱霖姐在話,也邀請她一下吧,上次的收音機帶回去后我爸特別喜歡。”
喬楓搖搖頭:“你啊,就是太大方了。”
不過想到魏明也確實有大方的資本,短短兩個月,趕得上自己一年的工資了。
楓哥倒沒往別處想,朱霖雖然漂亮,但比魏明大了九歲,而且人家有對象了。
平時上班,朱霖要么是從家里帶飯,要么就是在單位食堂吃,只偶爾出去下館子,但也只是小飯館。
今天她來例假了,沒帶飯,也不想吃食堂那些沒胃口的東西,所以準備找飯館對付一頓。
正等著下班呢,關系不錯的同事穆蓉過來叫她。
“琳姐,走,出去吃飯去。”
“你也要去外面吃啊。”朱霖起身要跟她一起走。
穆蓉笑道:“有人請客,而且特意讓我叫上你。”
“啊?”朱霖停住腳步,想著拒絕。
穆蓉又道:“就是我家那位他們單位的魏明,那個大作家。”
“小魏啊!”
聽到是魏明,朱霖就答應了,這段時間經常在報紙雜志上看到他和他作品的名字,也不知道一個月不見在如此盛名之下他是不是飄了。
結果一見,不僅沒飄,反而更顯粗了,氣質愈發沉穩。
除了穿了更厚的衣服,魏明的體型也確實健碩了一些。
朱霖笑臉迎人,有說有笑,不過當聽到是去東來順,她有些遲疑,涮羊肉可不便宜。
魏明:“不便宜也得吃,我寫《二牛》都是靠我楓哥,他想吃龍肉我也得想法弄來,不過票你們得自己出。”
穆蓉瞪了喬楓一眼:“隨便吃點啥不行啊,非要吃那么貴的,小魏賺點稿費容易嗎。”
喬楓冤枉,東來順是他自己提的啊,而且他賺稿費真的很容易,就《鴨先知》現在偶爾也能收到轉載稿費單呢,那真是一只會下蛋的金鴨!
而《鴨先知》一次的轉載稿費請他們吃這頓飯都綽綽有余。
朱霖心想,穆蓉跟喬楓是夫唱婦隨,那自己算怎么回事兒,不成蹭吃蹭喝的了。
于是路上買了四瓶北冰洋給大家,不過她那瓶一直沒碰,有點涼。
東來順飯莊坐落在王府井東安市場北門,目前還沒有分號,進去之后人不少,而且還能看到老外。
落座等待的時候,魏明問起朱霖她干女兒的情況。
“前幾天她滿月我還去看過她呢,現在比剛出生的時候還漂亮,眼睛特別黑亮。”說起那個小寶寶,朱霖兩眼放光,誰能想到她未來會終生無子無女呢。
很快穆蓉也加入了孩子的討論,她也27歲了,因為沒房,至今不敢要孩子,怕生了孩子還得跟自己住宿舍,但是真的想要。
“想要就要吧。”喬楓借口上廁所把穆蓉叫出來,并告訴她一個好消息。
“平安哥說了,你如果能懷上孕,他就有理由向人事施壓給你調動工作。”
“那房子呢?”
“暫時可能分不到房子,但是學校里的筒子樓能分一間給我們。”
筒子樓也行啊!穆蓉一陣激動:“好,那咱們今天就生,我宿舍沒人!”
于是兩人只吃肉,沒吃菜就借口有事先溜了,只剩魏明和朱霖兩個細嚼慢咽。
“這倆人”魏明搖搖頭,“琳姐,你怎么不喝飲料啊,我幫你打開。”
朱霖推給他:“太涼,你喝吧。”
不能喝涼的啊,魏明懂了。
“對了,你后來買收錄機了沒有?”魏明問。
“嗯,買了,就是好聽的磁帶太少。”朱霖抱怨道。
正規渠道能買到的基本都是那些老歌,新歌也是老調重彈,唯一能聽的《薔薇處處開》她都快把磁帶聽呲了。
至于不正規的渠道她也沒有,最近正在想要不要聯系一下原來文工團的朋友。
魏明問道:“你對英語歌的接受程度怎么樣……好了不用回答。”
他已經能感受到朱霖眼神的變化了,變得很熾熱。
“你能弄到?不過很貴吧?”
魏明:“正版的就別想了,可以給你弄點翻錄磁帶,具體多少錢我還不太清楚。”
梅琳達對外賣五塊,不知道對自己會不會有優惠。
“肯定是翻錄的啊,這年頭正版外國磁帶那根本想都不敢想。”
魏明又問:“那你對哪個歌手比較感興趣呢?”
朱霖:“我也不認識啊,誰都行。”
“那你說說你喜歡的風格吧。”
“嗯,”朱霖猶豫了一下,“比較柔的,關于愛情的……”
吃完飯后兩人就此分開,朱霖把自己那瓶北冰洋塞給了魏明。
等她回到單位,快下班的時候接到了對象的電話,約她晚上看電影。
之前因為買收錄機花了太多錢,對象頗有微詞,覺得沒那個必要,兩人因此鬧了點別扭,現在他主動打電話過來就是求和的。
而且他還買了一盒中國民歌大全磁帶賠禮道歉。
朱霖輕撫著小腹:“我今天不太舒服,改天吧。”
“啊,不舒服啊,那你記得多喝點熱水。”
掛了電話,回到工位上,朱霖拿起了今早買的的《燕京文藝》,上面有一首小詩,叫《遠和近》。
衛生研究所的某間宿舍內,北喬楓和南穆蓉酣暢淋漓地大戰一場后,兩人都覺得很過癮。
隨后兩夫妻八卦起來,穆蓉問:“你覺不覺得小魏今天叫琳姐一起吃飯這事兒有點怪啊?”
“有什么怪的,他們也算認識,還一起經過事兒。”
穆蓉:“我是覺得琳姐的性格一般不會輕易答應別人請客。”
“咋的,你覺得琳姐看上小魏了?不能吧,他們差著九歲,三塊金磚呢。”
穆蓉:“那萬一小魏看上琳姐了呢?我們琳姐說一句國色天香不為過吧。”
“那,那小魏這么優秀,小鋤頭一揮,那邊墻腳馬上就得塌了,”喬楓笑笑,“不過應該不至于,我跟你說啊,你別亂傳,小魏跟一個英國女留學生走得很近。”
“啊,留學生,老外啊!”
“阿嚏!”
魏明在進入《當代》編輯室前打了幾個噴嚏,誰念叨我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