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武縣。
戰局日漸緊張。
叛軍們近來的日子十分難過。
顧熙并沒有絲毫的手下留情,自懷縣一役之后,便以雷霆之勢攻打叛軍,打的叛軍節節敗退。
旬日之間,便已徹底將叛軍逼退至太行山南麓與黃河之間的密林、水澤之中。
此地確實是一處適合藏兵之地。
且最關鍵的是,叛軍之中顯然是有了解此地地形之人。
在地利的加持之下,竟真的穩住了局勢。
對此,顧熙亦是無可奈何。
此地地勢多變。
雖有密林,但因靠近大河、丹水,水澤亦是眾多。
他連火攻都不能用。
在不了解地勢的情況之下,只能派人封鎖住了沁水河道,打算斷叛軍糧草,將整個叛軍拖死在這里。
這確實是一個好辦法,叛軍接連有人突圍。
但如此地勢有優自有劣。
顧熙只需要著人占領高處關隘,射殺突圍者,便可將所有叛軍都擋在這里。
如今天下,可以說所有人都在關注著河內的戰場。
這場大戰雖名為顧熙平叛。
但暗中的博弈,除了生活在最底層的百姓之外,又有誰能看不出來?
當聽聞這個消息之后,四方皆震!
哪怕早已知曉顧熙之強。
但如此戰況,亦是震驚到了所有人。
這些人可不是那些沒裝備沒訓練過的叛軍啊!
竟也扛不住顧熙的進攻?
整個大漢的氣氛,于這一日起仿佛都變了。
各地暗涌不斷。
雖然沒有人會愿意去當這個出頭鳥,但他們也自不可能放任顧熙再這樣下去了。
幾日內,各地叛軍接連而起。
聲勢之大,震動天下。
這些叛軍就如同是提前約定好了一般,直奔河內而來。
但顧熙對此亦不是沒有準備。
他為何沒有與顧氏以往的盟友聯手?
因為此事聯合就是天方夜譚。
世上怎會有一直不變的聯盟呢?
昔年與顧氏聯盟之族,雖然他們還比不上顧氏,但無一例外皆是當今天下最為顯赫的一批人之一。
顧熙此次要做的改革最影響的便是他們。
聯手之舉就是天方夜譚。
但這個時代就是這樣,顧熙此舉能傷害到一批人,那就對一批人有利。
他這么做,就是要重新分配資源的。
誰又能不眼紅世族的地位呢?
以當前天下之局勢,誰又看不出來顧熙到底是要做什么?
這是屬于兩個階級的博弈!
哪怕這些人都不會浮于水面之上,只能于暗中出手,但對當前局勢而言卻已經足夠了。
各地既有叛軍,那便自有義士招募人馬阻擋。
當初顧熙那個鼓勵“寒門”的政策可還在。
面對這所謂的叛軍,平叛就是天生占據著大義。
一時之間,天下風云四起。
孟津關。
作為洛陽八關之一,整個孟津關的地理位置十分的重要。
不僅僅是洛陽以北的門戶之一,同樣還是黃河的重要渡口,可稱為交通樞紐,貫穿南北。
顧熙于整個洛陽八關內的安排極多。
其中控制整個關隘的將領,都是顧氏的死忠。
他們每一個人,都是巨鹿子弟。
世代受顧氏恩惠。
并且每一道關隘之中也不是只有一人,上下將領之中幾乎有大半都是這種。
但無論是再怎么嚴密的守備亦或是會有漏洞。
任何人在面對巨大的利益之時,都有可能會變成魔鬼。
——就在昭寧二年,七月二十。
八關幾乎同時生變。
有甲士相繼殺向自己的什長,甚至還有什長率領麾下之人殺向軍侯。
這注定是一場大變。
沒有人知道這其中到底發生了什么。
但面對這內部的突然叛亂,鎮守關隘的將軍雖然反應不慢,但亦是根本都來不及阻擋。
又有誰能想到呢?
這可是洛陽八關,是大漢這個都城的最后一道防線。
從劉秀再立大漢至今。
洛陽附近何時生出過叛亂?更何況還是從內部發生的?
而就在大變之后。
何太后的手書亦是相繼傳開。
這手書迅速穩住了那些毫不知情的將士。
整個洛陽八關于這一日洞開,董卓就是在這種情況之下,引兵直穿孟津,渡黃河而繞道丹水河谷,以避免被顧熙的斥候所查。
進而直接殺向河內。
董卓這一次顯然是做了十足的準備。
饒是至今,他都未曾將此次到底要襲擊何人告知給屬下。
只是率軍極速奔襲。
他原本的想法是直接襲擊顧熙軍后方。
但麾下一名名為“賈詡”之人,則是給他想出了個辦法。
那便是分兵兩路,一路襲顧熙輜重大營。
另一路則由他親自率軍襲擊。
按照賈詡的話來說,那便是此舉無論結局如何都會有大用。
哪怕襲擊不成,斷其糧草亦是能掌控勝局。
他們必須要讓顧熙沒有反擊的機會,如若不然那他們便都有著性命之憂。
董卓覺著十分有道理,索性便將自己麾下三千人馬,分成了兩路。
一路千人,由女婿牛輔率領直撲漢軍糧倉。
一路兩千人奔襲顧熙后方。
顧熙的糧倉位于懷縣西郊,北依太行山余脈青龍嶺,南接丹水河谷,地勢易守難攻。
這是十分合理的戰術安排。
糧草乃是三軍之重,顧熙自不會將所有重擔都壓在洛陽身上。
賈詡此舉就是抓住了這一點,想于糧草之上給予顧熙軍壓力。
三軍奔襲而去。
董卓本就出生于涼州豪強,尤善騎射,并自幼結交羌人首領,麾下幾乎皆是羌騎。
這些人尤善奔襲。
在當前的這種局勢之下,這確實是起到了大用。
這些人甚至都不知道面對的是誰,便開始了對顧熙軍的沖鋒。
顧熙確實未曾料到如此大變。
董卓繞路而行,確實是起到了妙用。
突然殺入戰場的羌騎,瞬間便打散了顧熙于叛軍的包圍圈。
而面對如此巨變。
一直關注著顧熙軍隊動向的叛軍自然不會放任。
隱藏于山林水澤之間的叛軍再次反攻。
也好在顧熙此次所率領的是最為精銳的中軍。
最關鍵的是有顧熙在此,讓這些人都抱有著必勝的信念,沒有因為突然發生的轉變,而徹底潰散!
這就是士氣的重要性了。
大軍若是潰散,于這種情況之下定會慘敗。
但在當前的這種局勢之下,整個朝廷軍亦是迅速落入了下風。
董卓自不會留手。
當他選擇率軍入關之時,便已經沒有了退路,他著人散播流言,稱“朝廷軍糧倉已毀”,想要再亂軍心。
局勢徹底大變。
整個戰場之上,殺聲不斷。
軍營之中。
氣氛無比凝重。
“報!!!稟太傅,叛軍殺出以我軍包圍,我軍腹背受敵!”
“報!太傅.敵軍突破已我軍右翼.”
面對這一樁樁的戰報,顧熙此時的表情也有些變了。
他眼神之中滿是殺意。
顧熙于洛陽之內統籌天下,又怎么可能不知道董卓屯兵于安邑?
只不過是他未曾在意。
這并不是顧熙自傲,而是時局所致。
此役他就是要以雷霆之勢打垮世家大族的所有心思。
而且如今之天下各地私兵本就極多。
若是所有人都要在意的話,那他也無需再想這些了。
在顧熙眼中,他只需要大勝一次,便可壓住天下有心之人。
而且洛陽八關本就是重鎮。
安邑之地雖靠近洛陽。
但想直接越過八關而進河內亦是癡人說夢。
他將整個戰局定在河內也正是因為如此,便是想要借助洛陽之地免于自己的后顧之憂。
但董卓如今能突然出現在這,那便是有一個原因。
——洛陽出問題了,何太后出問題了!
唯有何太后的太后旨意。
才可以打開八關城門。
但此時此刻再想這些已然無用。
顧熙必須要穩住當前的局勢。
對于董卓所稱的“糧倉”已毀之事,他并不在意。
且不說到底是不是真的被毀,就算真的被毀當前的局勢而言,影響都不大。
他根本就沒有半點打算前去回援的心思。
顧熙真正需要考慮的是,該如何解決當前的困局。
面對這般局勢之下,他于統兵之上的天賦亦是完全發揮了出來。
顧熙迅速做出了判斷,令越騎營輕騎騷擾敵軍進攻,而同時他則率領三軍后撤。
顧易一直都在注視著整個戰況,對此也并未意外。
世家大族的手段怎會如此簡單呢?
在利益面前,任何人都可能會成為別人掌中之兵。
這又有何可意外的?
他本以為顧熙會選擇退回懷縣,畢竟以當前之局勢而言,退到懷縣以圖后事才是最為穩健的辦法。
但讓他驚訝的是,顧熙卻完全沒有這種心思。
顧熙怎會后退?
此戰,打的便是一往直前,打的一戰安天下。
但凡后撤,那此事便再無可成之機。
就算日后還能打回來,亦是無用。
因為他“不敗”的金身碎掉了。
屆時天下世族便可培養出無數的人手,來耗死顧熙。
他又豈會容忍這種事情發生?
對于顧熙而言,如今局勢雖危,但并不是完全無解。
顧氏這幾代子弟都有著一個優點,那就是務實。
顧熙早就已經細細探查過附近的地勢,決定利用此次叛軍傾巢而出的機會,利用地勢徹底平賊。
他選定了太行山南麓的一處險隘——青龍澗。
此地地勢十分特殊。
兩側古道狹窄,崖高百丈,山頂多林。
顧熙當初探查地勢之時,便說過此地乃是伏兵之地,只是未曾料到如今竟用到了這里。
他敕令三軍一路做潰兵之象,意圖將敵軍全部引來。
舍小利釣大敵。
并利用越騎營輕騎爭取來的時間。
迅速坐下埋伏。
采于火攻,將所有叛軍都留在此地,一舉徹底打服整個天下!
這注定是一個極為冒險的舉動。
哪怕是對顧熙有著絕對信心的中軍將領們,亦是紛紛色變。
但顧熙卻十分冷靜的安撫著眾將。
“昔年九州天災,我連天災都可戰勝,更何況于人亂?”
顧熙掃視眾將,語氣鏗鏘的說道:“此戰若勝,天下可安。”
“屆時諸位便是扶江山社稷之臣,子孫后代皆可享受榮華富貴。”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迅速便再次激起了眾將士的戰意。
這便是顧熙于人心上的造詣。
于天災對比人亂,天災自是讓人更加畏懼。
太傅連天災都能戰勝,更何況于人禍?
太傅又何曾敗過?
無數的念頭在眾將士心中不斷閃過。
在這種情況之下,顧熙那滔天的聲望在這種時候自可安撫眾人之心。
整個漢軍以極快的速度迅速朝著青龍澗而去。
并一路做丟盔棄甲狀。
待至顧口,立刻搶占谷口高處,引兵藏于林內,扼守谷口。
同時于谷內堆積枯草。
等待敵軍前來。.
“哈哈哈哈!”
“太傅雖傳聞不斷,但如今看來,也不過如此!”
“我自能代之!”
董卓此時此刻可謂是意氣風發,滿面紅光。
在他看來,如今這種局面便已經相當于是戰勝顧熙了。
這可是天下所有人都未能獲得的戰績。
他又怎能不自傲?
李儒此時亦是有些得意,但相比于董卓,他卻是要冷靜許多,不由得勸道:“明公,還需小心為上啊。”
“無礙。”董卓大手一揮,毫不在意。
于馬背之上,伸手指了指地上的甲胄,笑道:“文優且看。”
“如此多的甲胄,顯然中軍士氣已崩,已成潰軍。”
“又有何懼之?”
“如此時機,千載難逢。”
“若不趁此除掉太傅,怕是日后我等后患無窮啊。”
李儒并未感覺到半點輕松。
如今之戰,他們看似是完勝,但相比于他設想的結果還是有很多出入。
這種偷襲的機會極為難得。
根本就不會有人能夠料到他們能穿孟津關。
但在這種情況之下,顧熙都能穩住局勢帶領中軍撤離,這便已經出乎了他的預料。
如今又豈能感覺到輕松?
只可惜李儒的軍事能力不算頂尖。
他之才能更側重于政治謀略,及人心和時局的分析。
而賈詡隨牛輔前去襲擊中軍糧倉,不在此地。
他雖是感覺到了些許不對。
但卻又想不通所以然。
且董卓的那句話,確實是提醒了李儒。
若是不能把握住這次機會,那他們注定后患無窮。
就這樣想了想后,李儒微微點了點頭,沉聲道:“明公所言不錯。”
“既如此,當立刻追擊太傅。”
“好!”董卓放聲大笑,當即下令率領著大軍追擊而去。.
青龍澗。
谷道狹窄如咽喉,兩側崖壁刀削斧鑿。
李儒觀察著周圍的地勢,整個人表情愈發難看。
眼見董卓真想直接踏入谷內,他連忙開口說道:“明公,此地險絕,當先遣斥候探路。”
“文優何須如此?”
董卓嗤笑,指了指谷內地面上那雜亂不堪的腳印與馬蹄印,“此等腳印一看便知有進無退。”
“且如此慘敗,那顧熙又豈有余力設伏?”
他已經敢于喚出顧熙的姓名了。
可見董卓此時此刻,到底是有多么的心高氣傲。
“明公。”李儒仍是有些憂慮,緊緊皺著眉道:“無論如何,應當小心。”
“何不——”
還未等他說完,董卓便直接擺了擺手。
“文優無需多言,我心中自有韜略。”
說罷,董卓也不顧其他,當即擺了擺手,策馬率軍直入峽谷。
他的性格就是這般。
志得意滿之際,便容不得其他。
李儒輕輕嘆了口氣,眼看著勸不住董卓,亦是只能策馬而行。
大軍魚貫而入。
聲聲腳步馬蹄聲在谷內響起,并激起陣陣回音。
董卓始終都緊緊盯著前方。
仿佛在想象著,下一刻便可直接追上漢軍,拿下顧熙。
他自是不會親自殺顧熙的。
但打仗嘛
哪有不死人的?
董卓早就已經想好一切了。
想著,董卓臉上的志得意滿之色不由得更加濃郁。
但就在下一刻。
——忽聞崖頂金鐸驟響。
這突如其來的變化,瞬間讓所有人微微一震。
董卓猛勒馬韁,卻見兩側絕壁間寒光乍現——那不是秋陽折射,而是無數弩機上弦的冷芒。
“伏軍!”董卓表情大變,暴喝如雷,“退!快退!”
雖然他已經反應極快。
但在這種狹窄的地勢之下,一切早已注定!
崖頂漢軍旗號突現,顧熙看著谷內的那數不清的叛軍,聲若洪鐘:“放箭!”
剎那間,浸滿火油的滾木傾瀉而下,箭雨如蝗蔽空。
如今正是秋季,峽谷之內的地上滿是干枯的樹葉。
大火幾乎瞬間燃起。
火木引燃枯草,谷底頓成煉獄。
一聲聲戰馬慌亂的蹄鳴聲響徹在整個峽谷之內。
整個谷內的大軍瞬間就亂了。
董卓眼看著后退不行,只能策馬前奔。
李儒等一眾忠心衛士亦是跟隨在他左右,幫他抵擋著這漫天的箭矢。
但這又能如何?
谷口顧熙亦是做出了埋伏。
如此大亂的情況之下,董卓又怎么可能輕易逃的出去?
一聲聲的慘叫聲不斷響起。
顧熙站在谷上看著這一幕,神色尤為復雜。
或許是因為心中過于激動的緣故,他的手竟然隱隱發顫。
“贏了.”
“真的贏了.”
打贏了這一仗,便可震懾天下。
屆時便可拉攏天下之人,以勢壓四方,收回兵權行改革之事。
大漢可以再興了!
這一刻,顧熙的眼眶甚至都紅了起來。
顧易亦是在關注著這一幕,他心中同樣無比振奮。
竟然真的要成功了?
顧熙這一仗若是真能殲滅所有叛軍,對于所有世家大族的打擊是致命的,或真能再興大漢。
這可是天大的變化。
顧熙所要實施的改革可以說是徹底讓大漢換了個王朝。
以原本歷史的一個王朝周期來看。
若是當真能夠成功,或可真讓大漢續命兩百年!
這豈不是整個后續都要變了?
若真能成功的話,整個顧氏這幾代人的履歷足矣徹底奠定不朽的根基了吧?
顧易的心越跳越快,不愿錯過任何細節。
聲聲哀嚎之聲響徹天際。
叛軍如同瘋魔一般,朝著谷口殺出。
但藏于兩側的漢軍根本就不會給他們這個機會,密集的箭矢就如同雨天一般不斷落下。
董卓有些絕望了。
看著身旁的李儒,他滿是悔意的說道:“文優,悔不聽你言啊!”
“今日.你我二人要死在此地了。”
李儒此時亦是無比絕望。
直至這一刻,他才徹底意識到顧熙是個什么樣的對手。
為何四方世族皆不敢與之明面為敵。
只敢以利誘之!
于這種情況之下,竟然絲毫不顧身后的糧倉如何,直接伏軍反擊。
這到底是何等的膽魄?
他深深的嘆了口氣,看著董卓道:“明公,此時此刻說這些已然無用。”
“我等決不能放棄,必須要殺出谷去!”
說話間,他當即便要猛呵一聲,率人再次沖谷。
但就在這一瞬間,一聲巨響猛地響起。
——轟隆隆!
這聲巨響如雷霆炸裂,瞬間蓋過了世間一切嘈雜。
剎那間,李儒與董卓二人皆是猛地一怔,緊接著不約而同地紛紛抬頭,望向那暗沉的天空。
只見不知何時,天空已然烏云滾滾,黑沉沉地壓了下來。
緊接著,一滴滴的雨水悄然落下。
噠.噠.噠.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住了所有人。
甚至就連顧熙都愣住了。
他先是緩緩伸手擦了擦落在臉上的雨水,似乎是有些難以置信一般,猛地便抬頭看向了天空。
整個人的身體忽然便是一個踉蹌。
“雨!”
“下雨了??”
聲聲興奮的吶喊聲不斷從谷內響起,甚至已經蓋住了慘叫聲。
董卓和李儒二人亦是有些難以相信。
但眼看事實如此,兩人的臉上亦是露出了笑容。
“天不亡我天不亡我!”
董卓放聲大笑,臉上的絕望瞬間消散。
“明公,上天助力,豈不正是說明主公乃是天眷之人?”李儒興奮的說著。
言罷,更是忽然抬頭直看向了崖壁上的顧熙,大喊道:“太傅,天意如此,何必再爭?”
顧熙并未回話,只是怔怔的看著天空。
雨滴越來越多
就這么短短剎那時間,竟是直接化為了暴雨傾盆。
“太傅!”
一眾中軍將領想要幫著顧熙擋雨,但顧熙卻直接將眾人推了開來,那如淵般的眼神就這樣直直盯著上天,仿佛要將這蒼天看穿。
突然,他的嘴角緩緩溢出一絲鮮血,殷紅的血跡在雨水的沖刷下,顯得格外刺目。
這突然而來的暴雨,仿佛是徹底澆滅了他心中那團熊熊燃燒的火焰。
谷內的火勢在雨水的肆虐下,越來越弱。
那一聲聲“天神護佑”更是直接讓谷內叛軍的士氣達到了頂峰。
而反觀漢軍,此時此刻則是有些士衰。
哪怕依舊占據著地利。
但卻也沒了士氣。
而最關鍵的是,就在這時聲聲喊殺之聲亦是從谷外傳來。
——是董卓女婿牛輔所率之軍。
他來救董卓了。
聲聲廝殺聲瞬間響起,叛軍再一次對整個谷口開啟了沖擊。
顧熙就這樣怔怔的看著天空,整個人的表情愈發難看。
那滿頭的白發早已被雨水給淋濕。
整個人竟忽然就佝僂了許多。
“太傅!”
周圍的將領緊緊的盯著顧熙,有些慌亂的問道:“我等該當如何?”
“立刻率軍歸京,絕不要遲疑。”
顧熙擦了擦嘴角的鮮血,并未去看眾人,直接說道:“護住陛下。”
聞言,眾將皆是一震,有些難以置信的看著顧熙。
“太傅,那您呢?”
顧熙嘴角仍是在不斷溢出鮮血,眼神之中光芒越來越暗淡。
這一刻,他想起了許多回憶。
這一刻,往昔的諸多回憶如潮水般涌上他的心頭。
他想起了曾經意氣風發,一心想要輔佐帝王,振興漢室的自己;
想起了那個曾經豪情萬丈,自詡能“勝天半子”的自己。
他曾想過無數種可能.
卻終究未能料到竟是以如此方式而終。
“先帝……臣對不住您啊……”
他嘴唇微微顫動,如同喃喃自語一般,不停地念叨著:“先祖,爹,孩兒無能,終未能扛起我顧氏的威名。”
“給你們丟臉了.”
眾將士怔怔的看著顧熙,所有人的表情都變了。
都不由自主的跪了下來焦急的喊著:“太傅!”
“回去吧”
顧熙終是看向了他們,不顧嘴角的鮮血淡然一笑:“護住陛下,你們將來皆是功臣。”
“我走不了了。”
他已經察覺到了身體的異樣。
那種機能快速消失的感覺十分清晰。
他明白,自己的大限已經到了。
眾人皆是愣愣的看著顧熙,眼淚與雨水相交。
但顧熙此時此刻卻已經不再去看他們,只是將目光放到了冀州方向,眼神之中滿是希望。
下一刻,他整個人忽地就閉上了雙眼。
就這樣直接倒了下去。
顧易也完全愣住了,看著顧熙那倒在了雨中的身影,完全沒料到竟會發生如此變故。
“這難不成也是修正?”
“大漢氣數已盡,人力難挽天傾?”
他想起了注意事項之中的——“歷史會進行不斷自我修正。”
這一瞬間,顧易忽然便生出了很多想法,當即便搖了搖頭。
——也不盡然!
倘若以當前的情況來看。
但凡顧熙還年輕,如此修正是絕對不可能攔得住他的。
同樣,還有神級道具卡。
若這當真是修正的話,以神級道具卡那種能改變天象的能力來看,是不是亦是能破開這種修正?
極有可能!
以當今局勢而言,顧易也不知道未來會發生何種變數。
但很顯然他無論如何都必須要做好準備了。
歷史已經發生了大變。
而隨著顧熙的身死,亂世顯然要不可阻擋。
顧熙是有后手的。
他將顧氏子弟派出四方,可不僅僅是為了讓他們避難。
同樣是讓他們接近那些還算是忠臣之人。
但這樣做又能有何用?
當今之天下,能抗住整個大漢之人,便唯有顧熙一人。
但很可惜這一次他終究還是倒了下去。
昭寧二年八月九日;
——冠軍侯攝政太傅顧熙,薨于河內青龍澗。.
仙人力竭大漢將亡。
“歷朝以弱滅獨漢以強亡。
顧熙改革是解決當時東漢制度下階級矛盾的最后一次嘗試。
也是為了讓這個王朝持續下去的絕唱。
我們無法以后世的目光去體會當時時代之人的心境,難以想象他是以何等智慧與心境才能踏出這與所有人都不同的一條路。
更無法想象,若是讓顧熙改革成功,對于后世的歷史會造成何種改變。
對于這個一生充滿了無數傳說的大臣而言。
他終是歷史的遺憾。
當他倒下的那一刻起,整個東漢中央朝廷徹底失去了于地方的掌控權。
這個曾無比輝煌的王朝,名存實亡。”
——《東漢王朝興衰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