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趙朔平定河北全境之時,蒙古其他諸將也收獲頗豐。
哲別進兵東北,先是攻破了東京(遼陽),然后率大軍圍攻金國上京會寧府。
上京會寧府是女真人建立的第一個國都,城內外有大量女真人存在,對金國的忠誠度最高,誓死守城。
那就死了吧。
哲別圍城三個月后破城,除了工匠外,城內男丁全部斬殺,女子掠為奴婢,唯有在車輪以下的孩子才能幸免。然后,又點起一把大火,徹底毀滅了這個女真人的“龍興之地”。
之后,哲別才開始攻略東北地區的其他小城。
金國開國之際,曾經大量向東北地區遷徙人口。東北地區人口最多的時候,超過了五百萬。不過,隨著天下承平日久,人口大量南遷,現在只剩下三百多萬人口。
很快,哲別就覺得沒什么好搶的了,回師中都,和鐵木真匯合。
哲別回師之后,東北契丹人耶律留哥發動了契丹人大起義,很快就擁眾過十萬,自封遼王,年號元統,都城廣寧。
不過,耶律留哥是知道輕重的,稱王后馬上遣使鐵木真,愿意對蒙古稱臣。
這是好事啊!
哲別退軍之后,東北被契丹人占了,總比被金國恢復了強的多吧?
鐵木真大喜,派了一個叫可特哥的百戶,率領三百蒙古兵去東北,做耶律留哥的監軍。
術赤等人攻略山西大體順利,除了大同城。
現在金國的大同守將叫抹捻盡忠。
抹捻盡忠原來的官職是西京路按察使,也就是西京留守胡沙虎的副手,與胡沙虎一向不合。
術赤等人第一次攻略山西,胡沙虎逃走后,抹捻盡忠手里沒有兵,放棄了大同。
不過這次,術赤等人再攻山西,抹捻盡忠已經做了充分的準備。術赤試著攻打了幾次大同,感覺太難打了。于是,分出一部分兵力看住大同守軍,率主力攻略山西其他城池,勢如破竹,連戰連捷。
木華黎在山東的進展最不順利。
沒辦法,自從大宋開禧北伐,金國大量簽軍開始,山東就爆發了紅襖軍起義。雙方都激戰了三四年了。無論是金軍還是紅襖軍,都積累了大量的戰爭經驗,特別是游擊戰的經驗。
所以,木華黎雖然是蒙古僅次于趙朔的大將,但直到現在,還有青州、東平、邳州三座城池沒有攻克。
山東亂成了一鍋粥,誰還顧得上郭寶玉的兒子郭德海?
在一支三十人的夜梟隊伍護送下,郭德海一家順順利利地走太行山的小路,來到河北。
鐵木真的腿傷,在修養半年后徹底好了。
中都城不好打,鐵木真開始率軍攻打中都路的其他城池,順利攻破了中都附近的通州、順州、密云等城。
也就是說,金國在黃河以北的地區,現在只剩下了五座城池:中都城、山西大同、山東的青州、東平和邳州。
火候差不多了。
鐵木真一道旨意下,術赤、趙朔、木華黎,全部回軍中都。
這一回軍可不得了。
術赤在山西,收降軍八千。
木華黎在山東招降納叛,收降軍一萬七千人。
趙朔在河北,收降軍四萬五千。
另外還有,鐵木真在中都附近,收降軍三千人。
哲別之前在東北,也收了五千降軍。
蒙古原本的兵力十四萬,現在加上這些降軍,總兵力達到了二十一萬八千之眾。
再加上這些降軍的家屬,總人數超過了五十萬,號稱百萬。
百萬蒙古軍圍中都!
麾下這么多大軍,鐵木真就又試著攻了一次中都城。
還是非常困難。
中都城的外面修了四個子城,都在中都城拋石車的覆蓋范圍之內。
這些子城內有地道和城內聯通,不可能缺援軍和物資。
蒙古軍攻打這四座子城,會受到城上拋石車的覆蓋射擊。攻打中都城,又會受到子城上拋石車的覆蓋打擊,別提多惱火了。
這也就罷了,蒙古人還遇到了兩種新武器。
火筒和震天雷。
火筒是介于“突火槍”和“火銃”之間的武器,有效射程只有八十米。但是,在八十米內,已經能射穿輕甲了,只是對重甲無能為力。
震天雷也可以看做一種手榴彈,不過比西夏的火蒺藜厲害多了。
這玩意兒的外殼是生鐵,里面是火藥,安著引線。使用時根據目標遠近,決定引線的長短。
爆炸之時,聲如雷霆,震撼天地,所以取名為“震天雷”。
震天雷的威力也非常可觀。
如果在三尺之內爆炸,足以殺死敵軍的重甲步兵。扔下城去,除了劇烈的爆炸之外,還能引發大火,對敵軍的防御器械構成嚴重威脅。
再加上城內的近十萬金國正規軍,以及訓練了一年多的五萬簽軍,蒙古人連攻中都十日,沒取得什么戰果。
金軍甚至特意放棄了南薰門,誘蒙古軍入城。
然后,用火油引燃大火,伏兵四出,殺死了入城的三千蒙古軍。
連日攻城挫敗,鐵木真非常郁悶。
不過,困守在中都城的金國君臣,比鐵木真還要郁悶十倍。
山西、河北、山東,東北,只剩下了四個城池勉強支撐,是不可能派出任何兵馬支援中都的。
陜西雖然還在和西夏激戰,但是金國朝廷發了狠,升陜西路按察使完顏綱為左丞相,讓他不惜一切代價來援中都。
完顏綱費了吃奶的力氣,湊了一萬騎兵,兩萬步卒來援。然而,這支兵馬剛剛走到縉山(后世的京城延慶區內),就被鐵木真擊潰。
完顏綱這位新鮮出爐的大金左丞相,被哈撒兒生俘,坐上木驢,在燕京城下任中都守軍參觀,哀嚎了七天七夜才死。
河南雖然表面上風平浪靜,但是宋國自從蒙古兵圍中都以來,就對金國表現出極大的敵意:不僅命令宋金邊境的守軍嚴加戒備,而且徹底斷絕了宋金一切邊境貿易,不準一個銅板進入金國境內。
這種情況下,完顏永濟敢動河南守軍的一兵一卒?
如果南宋的幾十萬大軍再加入這場戰爭,金國可就必須亡國了,誰來都救不了那種。
所以,中都面臨的局面是,不僅不會再得到任何支援,而且城外有號稱百萬的蒙古軍,連攻十日之久,隨時可能破城。
那還打什么打啊?
“陛下,絕決不能再打下去了,咱們議和吧。否則,一旦城破,后果不堪設想啊!”
今日,大金首相仆散端,帶著中都城內的全套宰相班子,來見完顏永濟。
完顏匡去世后,完顏永濟沒有任命新的尚書令。
仆散端這個右丞相,就成了大金首相了。
他和權尚書左丞胡沙虎,尚書右丞奧屯忠孝,參知政事梁堂〈其實是一個王一個堂,打不出來〉,參知政事徒單鎰,組成了如今大金的宰相班子。
“對,對,對,是得議和。”
完顏永濟早就想議和了。
事到如今,誰不知道,蒙古人對負隅頑抗的城池,會做什么?
除了工匠外,男丁全部斬殺,女子掠為奴隸,唯有不超過車輪的孩子,能夠幸免。
城內的金國貴人,還會受到騎木驢的殘酷待遇。
直到現在,大金左丞相完顏綱的尸體,現在還在燕京城下騎木驢呢。
身為大金皇帝的完顏永濟,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喝什么就喝什么,天下珍饈美味盡情品嘗。想玩什么樣的美人,就有什么樣的美人,后宮佳麗多至萬人。
他是有多想不開,才會拋下這些都不要,去坐木驢啊!
還有最關鍵的,近一年來,完顏永濟總是夢到,大侄子章宗完顏璟帶著兩個嬰兒來找他報仇,要他還完顏璟那兩個孩子的命。
完顏璟甚至詛咒,這大金江山,既然他的子嗣得不到,那大家就都別要了!他要保佑蒙古人,破了中都城,殺光完顏一族,滅了大金的江山社稷。
每次從噩夢中驚醒,完顏永濟都會嚇出一身冷汗,深恐那夢中的一切會成為現實。
怕什么來什么。
中都城連續三個月,發生地震。
地震又引發了地火,中都大悲閣東渠內,有地火洶涌而出,過了一個月才滅掉。其他地方,也有無數小股地火冒出,燒毀了無數民居。
歷史上這場中都大災,是在鐵木真攻打金國之前發生的。不過,趙朔改變了歷史,蒙古人提三年攻打金國。如此巨大的災異,就發生在蒙古軍兵圍中都之時。
中都城內,包括完顏永濟在內的所有人,都認為這是亡國之兆。
現在不求和,等著亡國嗎?
完顏永濟道:“國家落到這個地步,朕和諸位愛卿縱然落得個千古罵名,也得和蒙古人議和了。諸位愛卿以為,何人出使蒙古求和為好?”
仆散端道:“臣以為……”
他已經和其他宰相商量好了,如今的橫海軍節度使完顏承暉很不錯,能言善辯,對大金忠心耿耿,可以作為使者出使蒙古、
不過,仆散端還沒說到完顏承暉的名字呢,就被徒單鎰打斷了。
徒單鎰道:“如此重任,恐怕非國家重臣不可。老臣以為,右丞相仆散端當仁不讓。”
“對啊!只有右相出馬,俺才能放心!”
“右相不出,耐蒼生何?”
“如今大金風雨飄搖,右相一定要挺身而出,為國分憂啊!”
權尚書左丞胡沙虎,尚書右丞奧屯忠孝,參知政事梁堂,紛紛表示贊同。
“你……你們……”
仆散端簡直肺都要氣炸了!
很顯然,他被在場的同僚們,狠狠地耍了一把:你不是愛干黑手套的活嗎?這口天下最大的黑鍋,你就背了吧!
仆散端甚至能猜到,是誰合縱連橫,把這些丞相團結到一起的。
徒單鎰!
徒單鎰雖然官位是低了些,但是資格太老了。他三十七年前就中了大金的狀元,飛黃騰達,門生故吏遍布朝野。當初的大金首相完顏匡,都受過徒單鎰的大力提拔,簡直是一頭毛都白了的老狐貍。
這次無論誰來議和,都沒有好下場。就是議和之后,馬上身死族滅都是正常事。
很顯然,徒單鎰這是想一石三鳥。
既保全完顏承暉這個人杰,又把仆散踢下去,讓徒單鎰自己來做這個首相!
其他丞相,也恨透了仆散端這個完顏永濟的黑手套了,全力配合。
但是,明白了是一回事,到底該如何應對,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如今大金諸相眾口一詞,仆散端毫無辦法,只能滿面求憐之色地向完顏永濟看來,道:“陛下,自從小兒仆散納坦出被蒙古人殺了以后,老臣深受打擊,精力越發不濟,恐怕難以擔此重任啊!””
完顏永濟卻微微搖頭,道:“仆散愛卿不要過謙了。令郎死后,你不是好好地做著我大金的右相嗎?難道,仆散愛卿能做右相,就不能做使者了?這里到蒙古軍營,走不了幾步路。”
仆散端情急智生,道:“我……我和鐵木真有仇啊!他的小舅子按陳,就是我捉的。我去蒙古軍營,實在有挑釁之嫌啊!老臣死了事小,耽誤了朝廷議和的大事怎么辦?”
完顏永濟依舊搖頭,道:“此事只有少數貴人知曉,只要咱們不說,鐵木真怎么知道?他只是知道,按陳被咱們金國殺了,釘在木驢上,派使者給他送了過去。”
“我……我……老臣……”
仆散端徹底無言,面色陰晴不定,但最終還是向完顏永濟大禮參拜,道:“好吧,既然陛下如此信任,老臣就走一趟蒙古軍營。”
“有勞仆散愛卿了。只要這次議和成功,我大金不用付出太多的代價,仆散愛卿就立下了大功一件。事成之后,朕又何必吝嗇一個尚書令?朕百年之后,愛卿更當配享太廟。”
尚書令,是金國正式的首相。
仆散端這個右丞相,現在只是因為尚書令暫缺,才成了事實上的首相。完顏永濟這個允諾,就是要他的首相身份做實了。
配享太廟的榮譽,就太難得了。
這么說吧,大金立國近百年,歷經九帝,僅僅有三十三人得到了配享太廟的榮譽。而且,這三十三人不是平均分配的,必須立下重大特殊的功勛,才會授予。到了現在,有兩個金國皇帝,沒有任何配享功臣。
不得不說,為了讓仆散端好好做一只黑手套,完顏永濟下的本錢不小。
“謝陛下隆恩!”
第二天,仆散端就懷揣著完顏永濟新畫的大餅,打著白旗,來到了蒙古軍營。
鐵木真非常高興,將所有蒙古貴人來到金帳中,來見這個金國的乞和使者。
“外臣仆散端,參見成吉思汗!”
“站起來說話。”
鐵木真饒有興致地向著這位仆散納坦出的父親看來,道:“完顏永濟,是來派你乞和的吧?說來聽聽。”
“成吉思汗征戰近三年,鞍馬勞頓,實在辛苦。我家陛下愿意拿出金三萬兩,銀十萬兩,三千匹馬,以及五百童男童女勞軍,請成吉思汗退兵。”
其實,這就是歷史記載中,金國和蒙古第一次議和的條件了。
那時候,鐵木真南下,一路燒殺搶掠,異常殘暴。蒙古軍連打了近三年的仗,不僅人困馬乏,而且減員甚多,連六萬草原戰士都不足。就算加上八千的巴魯營,也到不了七萬,完全不可能攻下中都城。
金國愿意拿出一些東西議和,鐵木真有了面子,也就允了。
但是,現在,趙朔改變了歷史,巴魯營的人數大大增加。
而且,鐵木真受趙朔影響,對出征中原的蒙古大軍,下了四條嚴格軍令。
如今,蒙古軍不僅草原戰士的損失微乎其微,而且受到的抵抗甚輕,并不如何疲憊。鐵木真麾下的大軍更是超過二十萬,號稱百萬之眾。
仆散端提出的議和條件,簡直是個天大的笑話。
“什么?金三萬兩,銀十萬兩,還有三千匹馬?打發叫花子呢!”
“五百童男童女,有什么用?我們要美人!至少三萬!”
“不但要美人,還專門要女真婦人!當初你們女真人得勢的時候,每年到我們蒙古燒殺搶掠,侮辱了不知多少蒙古婦人。今天,我們也嘗嘗女真婦人的滋味!”
“如果不給,我們就殺入中都城,自己來取!”
“大汗,別和金國談了,他們簡直毫無誠意!干脆,殺了使者,繼續攻城吧,我別勒古臺,愿為先鋒!”
一眾從尸山血海中殺出來的蒙古大將,紛紛鼓噪起來,目露兇光看向仆散端,簡直在像看一只待災的羔羊。
仆散端身為大金宰相,雖然不至于嚇得瑟瑟發抖,但也心中寒意大生。
待諸將的聲音漸低,他趕緊道:“這只是我大金初步的條件。成吉思汗想要什么條件,完全可以談嘛。”
“可以談就好。”
鐵木真微微點頭,道:“忽難,把咱們的條件,一條條說給金國使者聽。”
“是。”
忽難站起來,道:“第一條,金國賠償大蒙古帝國,黃金三百萬兩,銀三千萬兩,絹、緞、錦、綾、羅各百萬匹,馬、駝、驢、騾各兩萬頭。”
“沒有!”仆散端脫口而出。
話剛出口,仆散端就意識到不妥,趕緊補充道:“確實是沒有啊!現在的國庫和陛下的內庫全加起來,黃金也沒有五十萬兩。白銀三千萬兩,更是完全不可能籌措地出來,我們是真的沒有啊!”
忽難滿臉地錯愕之色,道:“怎么會沒有呢?當初,你們金國和宋國達成的《靖康協議》,宋國可是要你們金五百萬兩,銀五千萬兩。我們成吉思汗仁慈,才要了六成呢。”
“當時宋國也沒有這么多金銀。”仆散端著急解釋,道:“他們把汴梁民間所有金銀都收了,也不過是湊出了金三百萬兩、銀八百萬兩,不足的數,是拿珍寶、絹帛和女子充數的……呃……”
仆散端話說到這,才意識到,自己受蒙古人的兵威所壓,又太過急切,說錯話了。
果然,偷眼望去,見到了忽難那意味深長的笑容。
忽難故作恍然大悟之色,道:“原來如此。咱們也這樣辦。嗯,絹帛和珍寶,是有價格的,很容易估算。但是,女子的價格,我們就不大清楚了,你們當時是怎么算的?你放心,我們蒙古人最公平了,絕不壓你們的價。”
當時金人給宋人開的價格,是公主、王妃一人價值一千兩黃金,其他皇室女子一人五百兩黃金,宗族女子一人二百兩黃金。
以上,都是未出閣女子的價格。
如果出了嫁的,那就是皇室婦人一人五百兩銀子,宗族婦人一百兩銀子。
貴族女子就不分出嫁不出嫁了,一人一百兩銀子。
平民女子,一人五十兩銀子。
當然了,仆散端雖然熟讀經史,知道詳細的價格。但是具體的價格,他是打死都不敢說出口的。畢竟,他雖然死了兒子仆散納坦出,但還有兩個孫子仆散石里門和仆散忙押門呢!
仆散端輕輕嘆了口氣,道:“現在我們大金的情況,和當時的宋國,并不相同。你們想把皇室女子和貴人女子,全部帶走,朝廷上下是無論如何都不會答應的。說不得,咱們只能在中都城一決雌雄了。”
“不能全部帶走,帶走一部分總行吧?”
忽難其實對《靖康協議》知道的非常清楚,道:“這樣,我們蒙古也不和你們分什么皇室女子和宗室女子、貴人女子,平民女子了。咱們干脆點,一個貴女,五百兩黃金。一個平民女子,兩百兩白銀。但是,這些女子都要女真人。”
“就不能要漢人女子,或者契丹女子、奚族女子、渤海女子嗎?”仆散端小心翼翼地問道。
忽難堅決搖頭,道:“他們又沒到我們蒙古燒殺搶掠,侮辱我們的女人。我們為難他們的女人干什么?”
趙朔勾嘴一笑,道:“再說了,我們主要是想要財物,不足的數才允許你們用女真女子湊數。現在正需要這些人給我們通風報信,看你們有沒有隱匿財物呢,不給他們點好處怎么可能?”
仆散端不認識趙朔,道:“敢問這位是?”
“蒙古駙馬、世襲五千戶、萬戶長趙朔。”趙朔道:“我們蒙古人最公道了,除了女子之外,你們還可以把中都城里的工匠們,賣給我們。這樣,只要是我們認可的工匠,一個人一百兩白銀。
如果技藝特別高的工匠,你們特殊挑出來,我們認可后,可以算一千兩銀子。他們的家屬,每個人算二十兩銀子。”
什么?工匠也能算錢?
工匠的家屬也能算?
仆散端恍惚間竟有占了大便宜的感覺,長松了一口氣,道:“那你們還有沒有其他的條件?”
忽難道:“有!除了賠款之外,還要割地。從澮河堡,到野狐嶺、乃至于撫、恒、昌三州,全部要割讓給我們蒙古。免得你們日后后悔,找我們報復。”
“這個……”
蒙古人提的這個條件,當然是非常難受的。
是的,這樣一來,金國是絕對不敢報復了。但是,蒙古人隨時可以馬踏中原啊,仆散端怎么敢答應下來?
后來,好說歹說,答應金國留下澮河堡。
但澮河堡以北的地區,就全是蒙古人的領土了。
忽難滿意地點頭,道:“很好。現在只要你們金人,再答應最后一個條件,咱們就可以達成和議了。”
“什么條件?”
“金國皇帝完顏永濟向成吉思汗稱臣,從協議達成之日開始,金國正式成為我們蒙古的藩屬國。”
“此事萬萬不可啊!”仆散端著急道:“不瞞你們說,民間早有傳言,陛下剛登基,就害死了先帝的兩個孩子。所以,陛下登基之后,威望就不怎么高。如今,陛下先是大敗于蒙古,后又答應了那兩個條件,可謂喪權辱國之極。
如果再對蒙古稱臣,那陛下恐怕活不到第二天。即便他答應了,也沒用不是?”
忽難道:“好吧,我們體諒你們的苦衷。既然金國不向蒙古稱臣,那仿宋國例,金國皇帝認我們成吉思汗為伯父如何啊?”
“還是不行啊!”仆散端道:“說實話,陛下現在的威望,已經不能再有任何降低了。就算是認成吉思汗為伯父,也萬萬不可。”
鐵木真冷哼了一聲,道:“就算他想認,我還不想多這么個廢物侄子呢!”
忽難道:“好吧,那我們再退最后一步。完顏永濟,有幾個女兒?”
“四個。”
“都送到我們蒙古來吧,就算完顏永濟獻女求和。”
“不可,陛下的長女和次女皆已出嫁!”
“嗯?”
包括忽難在內,所有蒙古大將,盡皆面色驟變。
“仆散端,你別給臉不要臉!”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別忘了,現在是你們向我們求和!”
“不獻四個公主,我們就殺入中都城去,嘗嘗完顏永濟老媽和老婆的滋味!”
“連你也殺了,我們要讓中都血流成河!”
諸將紛紛鼓噪起來,對仆散端怒目而視。
事到如今,仆散端也只能答應下來。
獻出四個公主,又怎么了?
蒙古人要求的賠款數量,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用財物和工匠湊足的,必須有女真貴女拿來充數。怎么?別的女真貴人,能為國犧牲,完顏永濟就不行?
他這也算是和臣民共患難不是?
至于兩位公主已經出嫁,在如此軍國大事面前,就更不叫事了。
不過,當仆散端拿著這份協議,回到中都后,遭到了完顏永濟和四位宰相的一致反對。
“大膽的仆散端!”
完顏永濟勃然大怒,道:“你這是,想要朕做宋欽宗不成?何必還和蒙古人達成什么和議呢?你干脆,現在就把朕綁到蒙古軍營,讓蒙古人擄到草原上去,被亂馬踏死!”
徒單鎰沉聲道:“仆散端有負圣恩,竟然和蒙古人達成了如此喪權辱國的協議。臣請誅殺此里獠,以儆效尤!”
尚書右丞奧屯忠孝高聲道:“臣附議!仆散端,乃一逢迎陛下的佞幸小人也,不殺不足以平民憤,不殺不至于正朝堂!”
參知政事梁堂道:“若無仆散端之子仆散納坦出,惹怒了蒙古,怎能惹出如此滔天禍事。臣以為,不但要殺仆散端,還有誅其九族!”
權尚書左丞胡沙虎更是哇哇怪叫,道:“殺了他!殺了他!現在就殺了他,然后再殺他全家!”
“陛下饒命!饒命啊!”
咚咚咚
仆散端跪倒在地,連連磕頭,道:“我也是沒辦法,蒙古人如此兇惡,這已經是咱們最好的條件了,老臣實在是盡力了!我愿意獻上……啊!”
話剛說到這,仆散端就感到背部劇痛,身體內出現了一股徹骨的寒意。
他艱難的轉過頭去,但見一名殿前武士,正滿面冷笑的看著自己。
這一下,他完全明白了。
最想讓他死的,不是另外四個丞相,而是皇帝完顏永濟。
不是完顏永濟,誰能指揮得動殿前武士?
完顏永濟想把一切議和的罪責,都推到他的頭上,不讓他說半句辯解之語。
完顏永濟更害怕他狗急跳墻,說出當初謀害先帝兩個兒子的元兇!
所以,完顏永濟早就做足了準備,要在他議和回來殺了他,什么“尚書令”“配享太廟”,完全是為了迷惑他的謊言。
好后悔啊!
本來他已經做足了準備,要拿家里的錢財買命的。自從給完顏永濟干了臟活后,他收錢收的肆無忌憚,光黃金就超過五萬兩。這么大筆財產,他都藏起來了。
如今金國面臨蒙古人的巨額賠償,這么這筆錢財,應該能讓金國朝廷放過自己。
但是,他著實低估了完顏永濟的狠毒,根本就不給他開口說話的機會!
他更是后悔,不該幫著完顏永濟干臟活,以至于落到了如此地步。
當然了,現在再后悔,已經完全沒用了。
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能眼睜睜地等待死亡的到來。
噗通!
仆散端的尸身,倒在了大殿上。
“抬下去!”完顏永濟厭惡地看了一眼,道:“傳朕的旨意,仆散端和蒙古人達成了喪權辱國的和議,有負圣恩,已被朕處死!”
“陛下,那和蒙古人的和議怎么辦?”參政梁堂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