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肯做夢了。
事實上,他穿越至今就幾乎沒有做過夢,哪怕是前往阿斯加德的英靈殿也算不得做夢,而是靈魂離體進入了現實之外的地方。
但此刻他卻是做夢了,而且不是維度空間的上帝視角,是以第一視角進入了這個雄偉的夢境。
一道長長的天梯浮現在了鄧肯的面前。
不同于英靈殿的階梯,這道天梯幾乎一眼望不到盡頭,只能看到階梯的兩側遍布無數雄偉的建筑,而在這些階梯的岔路口,有著大大小小無數的分支,通往不同風格的建筑,不同風格的廟宇,不同風格的宮殿。
這無盡天梯并非是一條直線,它就好像是一條奔騰的大河,波瀾壯闊,擁有數之不盡的分流和支流,但是最重要的兩條支流,一條在東方,一條在西方。
鄧肯的身影此時就出現在了無盡天梯的第一個臺階上。
兩道全身都覆蓋著華麗鎧甲的身影出現在了他面前,其中一人朝著鄧肯單膝跪下,沉聲道:“歡迎來到歷史長河的不朽王座。”
“不列顛之王、弒神者鄧肯!”
“現實世界中,唯一一位還活著的神話!”
這無盡天梯的兩位守衛朝著左右兩側讓開一條通道,而鄧肯的身影也緩緩踏上階梯。
一剎那間!
他好似看到了歷史長河的回響,無盡的蠻荒與文明碰撞,激流仿佛是時空長河般沖刷著他的身體,漸漸讓他的靈魂也得到了一絲升華。
鄧肯轉頭望向了東方,他看到了一張張的紙和絹,絲綢如飄蕩的云彩,他看到了晃動的司南,看到了火藥炸裂出的文明煙火,看到了一個魁梧挺拔的身影,一雙重瞳仿佛星辰,他站在漆黑的夜空下,身后是一簇燃起的篝火,頭頂是無數懸掛的麻繩,一根又一根麻繩打成大大小小的結,仿佛記錄著千年歲月流轉時光飛逝。
那道魁梧的身影抬頭,望向了鄧肯的方向,表情似乎有些驚訝,輕嘆道:“原來是我們的后輩啊……”
“年輕人。”
“你很了不起!”
話音落下,這道身影扯斷了身后的無數麻繩,他抬頭仰望著蒼穹,從無盡星空中汲取靈感,他低頭凝視著大地,從天地萬物中汲取智慧。
一筆落下!
血雨泣鬼神驚!
簡簡單單的一撇一捺,那人的身后掀起無盡的腥風血雨,天地萬靈都在哭泣哀嚎,原始的鬼神們發出陣陣驚恐尖嘯。
但那人的手依舊穩如磐石,那是歲月流轉的千年痕跡,他無視了身后的一切,以千鈞之力,貫穿歷史長河,寫下了簡簡單單的一個字。
——人!
轟隆隆!
一道驚雷劃破無盡的漆黑夜空,時代的黑暗,在這簡簡單單的一撇一捺之間,仿佛是開天辟地般,驅散了千萬年來的黑暗愚昧,無盡的萬靈都在朝著四面八方退散,數之不盡的原始鬼神發出驚恐哀嚎,祂們的時代漸漸褪去。
這個字站了起來,撐開天地,屬于人的時代來臨了!
時空流轉。
一道道的身影出現在了那人的身后,他們或是學者,或是賢人,或是農夫,或是方士等等,數之不盡的身影重重迭迭,就好像是一塊又一塊的基石,他們是東方的歷代先賢,以自身的智慧為磚瓦,于無盡的蠻荒黑暗中,壘砌了屬于東方文明的雄偉奇跡!
這無盡的虛幻身影以文明取代蠻荒,他們當中有些人鄧肯知曉,有些人未曾聞名,但依舊不影響他們在人類歷史長河中,留下屬于自己的濃厚一筆。
鄧肯轉身,恭恭敬敬地,俯身低頭作揖!
獨屬于王的傲慢褪去,此時的他就是一個平平無奇的后輩子嗣。
那重瞳之人笑了。
他灑脫地揮了揮手,走進了身后的無盡腥風血雨中,漫天的萬靈鬼神都用仇恨的目光注視著他,但是他怡然不懼,孤身一人踏入黑暗,這一夜筆落鬼神驚,他將埋葬蒙昧時代,書寫屬于人類的歷史長河。
“去吧。年輕人。”
“王的位置還在上面,有空代我拜訪一下兩位老朋友,他們應該也算你的祖先吧。”
“畢竟你們以他們的子孫自稱!……”
在那人的身旁,有虛影奉上美酒,他仰頭暢飲,哈哈大笑著步入無盡黑暗中。
字成鬼神泣。
此后一切因果,他一肩擔之。
無盡天梯上。
鄧肯緩緩起身,他的步伐堅定,再度踏上一個臺階。
下一秒,風云變化。
鄧肯看到了一條條波瀾壯闊的大河,看到了一片片廣袤豐饒的平原,他凝視著視線的遠方,無數的景象在前方一閃而過,數以千計的廟宇,遍布那仿佛是空中花園般的城市,一塊黑色的玄武巖屹立在廟宇之上,以律法鎮壓王國的氣運,漢謨拉比法典的另一側,一篇古老的英雄王史詩以金色的文字銘刻在長河之中,隱隱約約間,有一道英武傲慢的身影凝視著他。
“哼!”
“不列顛之王?”
“弒神者?”
那道金色的身影坐在無盡天梯的很上方,接近云端之下,再往上便是云端上的諸神,他以虛影凝視著鄧肯,表情玩味道:“活著的神話嗎?”
“在吾的時代,吾亦是活著的神話!”
誰還不是鎮壓一個時代的天驕神話?
那道身影是如此的傲慢,此時鄧肯的功績,尚不足以引起他的重視,只能說他此刻現身,更多是因為鄧肯‘弒神者’的身份,以及唯一活著的神話傳說。
鄧肯不用猜都知道他是誰,吉爾伽美什,傳說中的英雄王。
最古老的半神之一。
一個三分之二是神,三分之一是人的家伙。
不同于之前面對那造字之人的謙卑恭敬,此時的鄧肯面無表情,直視前方,將獨屬于王的傲慢展現的淋漓盡致,甚至是在彼此視線碰撞時,無盡天梯的空氣中還浮現一閃而過的剎那電光。
王與王的碰撞!
神性與神性的對抗!
你又算什么東西?
鄧肯面對倉頡,面對歷代東方先賢,老老實實地恭敬低頭,但是面對眼前這個傲慢的家伙,說句不好聽的,鄧肯都不介意跟他先打一架,他的右手緩緩地按在了誓約勝利之劍的劍柄上。
那人一時間氣極反笑。
一剎那間,劍拔弩張,好似兩位不朽的王者下一秒就會大戰一場,但是轉瞬間,那人卻收起了敵意,身影漸漸消失,語氣玩味道:“有意思!”
“我記住你了。”
“不列顛之王鄧肯,期待我們的下一次相遇。”
無盡天梯上。
鄧肯收回了按在誓約勝利之劍劍柄上的右手,神色古井無波,淡淡道:“等你下一次見到我時,我可能就已經不止是不列顛之王了。”
那道金色的傲慢身影腳下突然閃了一下,表情居然有一絲錯愕。
唯一活著的神話英雄!
還擁有王的權柄!
任何人都知道這其中的含金量,整個現實世界都是他的主場,都是他的舞臺,這是屬于他的時代!
即便是最古老的英雄王,下一次面對他時,恐怕也要心懷敬畏吧。
現在打。
吉爾伽美什還有很大的贏面,將來再對決,恐怕結果就很難說了。
但這個傲慢無比的英雄王,他就喜歡刺激!
那金色的身影淡淡回頭道:“那我等你。”
“弒神者!”
毫無疑問,這位傲慢的半神,已經把鄧肯當做了一個真正的對手。
這家伙有點東西。
他居然能在無盡天梯內上下自如,就跟串門一樣,還能站起來湊熱鬧,跑到這里來看鄧肯踏上不朽王座。
鄧肯淡淡一笑,毫無畏懼,只有戰意。
他亦是鎮壓一個時代之人!
王面對王。
何懼之有?
鄧肯的身影再度踏上階梯,他看到了古希臘的恢弘神殿,看到了無數的哲人和詩人,他看到了血與火的斯巴達人,看到了雅典城的建立,亦看到了一群騎著戰馬奔馳在巴爾干半島的身影,無數的伙伴騎兵簇擁著一位雄偉王者,他好奇地凝視著鄧肯,在戰場的尸山血海上,與身旁的親密戰友豪飲狂歡,他慷慨地分封將領們,在大地上建立了一個又一個的王國。
一道道王的身影,站在了那雄偉人影的身后,托勒密埃及、塞琉古、馬其頓,他似乎對鄧肯沒有什么敵意,反而遠遠地舉杯,好似在邀請他加入王的盛宴。
鄧肯敬謝不敏,他的性取向很直。
雖然真正的王者,連男人也要一起征服,但不是這種征服方式。
那雄偉身影灑脫一笑,很快回到了伙伴們身邊。
他珍愛身邊的伙伴戰友,因為他們會追隨著自己戰斗到世界的盡頭。
咚咚咚!
隨著鄧肯再度踏上階梯,一陣沉悶的戰鼓聲響起,此時他已經走上了西面的無盡天梯,只能遠遠眺望東方的一道道雄偉身影,有一道身影的背后化作龐大的龍影,此后的王者,凝聚龍之氣象,頭角崢嶸,他凝視著鄧肯,幽幽道:“帝王之道。”
“當橫掃六合,一統天下。”
鄧肯停駐。
面對祖龍的教誨,默默點頭,好似一個聽話的學生。
在祖龍的背后,有一人雄偉如山岳,力拔山兮,他凝視著鄧肯,目光復雜,好似看到了另外一個自己,久久無言。
旁邊之人有些懶散,頭角崢嶸,龍蛇之相,斜躺在王座上,仿佛是一個地痞無賴,卻是說不出的灑脫之氣。
他朝著鄧肯舉杯,笑嘻嘻道:“秦律,既是漢律。”
“年輕人不要太死板。”
“有得用,就拿來用,知道不?”
鄧肯笑了。
他看著那懶散之人,目光撇了撇旁邊力拔山兮的雄偉身影,用嘴型說了一句話:這還是人嗎?
那人頓時就急了。
罵罵咧咧。
站起來對著鄧肯道:“年輕人,沒大沒小,好不知趣。”
“居然拿祖先來打趣!”
鄧肯神色肅穆,再度恭恭敬敬地俯身行禮,那人這才作罷,沒好氣道:“這還差不多。”
帝國的遺產,有得用,就拿來用。
鄧肯再度踏上階梯,他的身邊浮現雄偉的凱旋門,金色的鷹旗飄揚,一支支帝國軍團征戰四方,一道道身影出現在了兩側,他們表情復雜地凝視著鄧肯,為首之人倒是很灑脫,開玩笑道:“年輕人,你將來恐怕要以我為姓氏。”
鄧肯笑了笑道:“鄧肯凱撒奧古斯都?”
那人也是大笑。
在他的身旁,有一人凝視著鄧肯,過了一會兒,才滿意地點點頭。
人群中。
有一位王坐在角落里,他(她)看著新王的沸騰宴會,表情很復雜,沉溺酒色的浪蕩模樣有點醉醺醺的,衣著也有點像女裝宛如戲服,不知道在那呢喃著什么。
鄧肯淡淡掃了那人一眼,平靜道:“尼祿嗎?”
“你去坐小孩那一桌。”
四周的王聞言頓時哈哈大笑。
人群中。
有一人走到了鄧肯的身側,他看起來宛如謙謙君子,不像王者,像一個希臘哲人,只見他輕聲道:“小心一神教!……”
叛教者尤利安。
鄧肯微微點頭,抬頭望向了云端之上,某一處云端有著天堂的光芒、
他舉杯,面朝西北,對著奧丁的虛影舉杯致敬!
云端之上。
奧丁同樣舉杯,目光幽幽,注視著羅馬帝國的諸多殿堂,原本是屬于凱撒和奧古斯都的雄偉宮殿群,此刻在某一個位置,升起了一座充滿不列顛哥特式建筑風格的宮殿。
它還在一點一點地拔高,仿佛要壓過所有的宮殿一頭。
鄧肯坐上不朽王座。
一道虛幻的倒影,永遠地留在了王座上。
晨光蒙蒙。
一場大夢的鄧肯終于醒來,久久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