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的第一天,又是從練功開始。
順序大致如下——
道家拉伸功,太極樁,太極拳,腿功,劍法,抖大桿子,龍華拳收尾。
動功結束,開始練氣練聲。
完整一套東西練下來,至少需要兩個小時,非常麻煩且枯燥。
方星河不知道有多少正常的成年人能夠堅持下來,想必應該不多吧,但他本人卻樂在其中。
能從病床上走下來,能以最具活力的姿態上躥下跳,怎么累都不覺得累,反而時時有一種莫大的幸福感。
而且他的功夫從不白練,每一次都能感受到進步。
自打將協調加到96點,破開歷史級別的關口,再練任何東西,都有一種神韻在心里醞釀。
這么講有點懸,因為它真的不是一個能夠用語言和文字來形容的東西。
只有極少數人才能擁有一種對某件事特別得心應手的感覺——就是別人怎么都做不到,我一上去就輕輕松松的擺弄,感覺不到任何難度,而且每一次更加深刻的理解和認知,不用學,不用教,仿佛天生如此,本該這樣。
如果能到這種程度,那么基本就有80點左右的天賦了。
而一旦到了90點以上,就是形容不出來的級別。
有一個特別貼切的例子是喬丹教年輕人打球:你上去就這樣然后那樣,他就跟不上了,然后把球投出去,簡單吧?
年輕人:???
喬丹的協調,可能正是99點級別。
1米98的大體型,95公斤級的大體重,能夠那樣打球,擁有那樣的韻律感,在他出現之前人們根本難以想象。
其實哪怕是橫沖直撞的蟹皇,其協調性也很拔尖——至少80,可惜就差了那么10點協調,導致上限被鎖死。
奧尼爾大概率也是95的協調,那更是一個牲口。
方星河查看自身屬性的時候,很喜歡去對標NBA球員,因為足夠直觀貼切,又有詳實數據。
他的協調,已經完全滿足了對任何身體類項目實現“一學就會、一練就精”的天賦碾壓,盡管從精通再往上需要大量且專注的練習,可他練習的效率已經是普通人的6到8倍。
對比剛剛習武的他自己,差不多就是這么多提升。
目前,面板里的所有武術類技能,都已經卡到了89點大關。
再往上需要星耀值,肯定是加不動了,幸虧加滿協調之后練起來不慢,按照他自己的預計,20歲左右應該有望實現宗師夢。
一旦把主流功夫全都練到頂,融會貫通絕對不難,大概率是水到渠成的事。
到那時,融匯百家,自成一派,必成一代宗師。
或者叫做,末代宗師,世界上最后一位武學大宗。
為了實現這個并不算重要的目標,學校剛剛一放假,方星河立即帶著多余出發,再上武當山。
剛到道館,倆人就懵了。
這滿山遍野到處亂竄的熊孩子,到底是怎么個事?!
“還不是你!”
面容枯槁的袁師兄黑著臉埋怨:“你知不知道自打你那個破節目播出以后,有多少家長把孩子送到了山上?”
方哥難得的有點心虛,斜眼一陣撒摸,發現所有的師兄師姐都忙得不可開交。
平均4個人照顧一個小班,陳師兄帶著的那個應該是大班——即短訓和長期入學的區別。
好家伙,全成孩子王了……
“但這不對啊?”多余撓著后腦勺,一指山畔,“學員都在列隊,山里面來回亂竄的又是咋回事?”
袁師兄一聽,頓時把牙咬得嘎嘎作響。
“學生收滿了,山下的熊孩子進不了班,每天爬山過來湊熱鬧,再這么搞下去,師傅都準備封山了!”
啊喲,罪過罪過……
方星河明確知道鍋在哪里,于是顧左右而言他:“鐘師呢?我去拜見他。”
“躲到后山去了。”袁師兄一聲冷笑,“快去吧,師傅他老人家對你可是感激得很吶!”
后山是非旅游區,按理來講,是閑人免進的。
可是即便如此,一路走來,他仍然看到了好幾個鬼頭鬼腦的少年走在山路上,也不知道是從哪兒摸過來的。
剛到地頭,關門弟子就被鐘道長敲了一下。
“瞧瞧你惹的麻煩!”
老道吹了吹胡子:“整座武當山,已經沒有一個地方清靜了!”
方星河可太知道怎么哄他了,張手搭棚,極目遠眺,好奇的問:“隔壁的那幾座道宮也滿了?嘿,龍門派的道長有沒有拜拜咱家大門?”
霎時間,鐘道長的嘴角就壓不住了。
武當山從來不是一家一派的武當山,現實中也沒有一個統一的武當派。
具體而言,武當山以道協為主要的管理協調機構,其下宮觀高度自治,以全真龍門派和三豐派為核心,玄武派、松溪派、淮河派、神劍派、功家南派等等依附于全真體系。
龍門派和三豐派最大的區別在于,前者在道教領域更有影響力,而三豐派則在武術領域更強。
兩大核心之間倒也不至于相看兩厭,沒到那份上,只是,暗自較勁肯定難免。
而現在,方星河搞出了這么大的動靜,帶動三豐派揚名天下,讓山上式微的諸派均有收獲,此等榮耀,叫鐘道長常常忍不住半夜笑醒。
為什么是半夜?
白天得繃著,不好意思笑。
“嗯,這件事倒也不全是壞處……”鐘道長捻了捻胡子,忽然一擺手,“走,帶你找他們收點報酬去!”
所謂的報酬,就是各派壓箱底的武術。
“小多,你去找陳師兄報到。”
鐘道長把多余往邊上一打發,風風火火的帶著方星河出發了。
第一站,直奔龍門派。
“誠匯,誠匯!”
到了紫霄宮,往后面一頓繞,一邊走一邊喊。
“把你的徒子徒孫給我排出來看看,我帶關門弟子來踢你山門啦!”
“道門重地,大呼小叫,你越來越沒規矩了!”
打偏殿里頭走出來一位老道長,板著臉就開罵。
鐘道長壓根不搭理他,拽著方星河給介紹:“這是龍門派本代主事誠匯道長,來,拜一拜。”
“道長好,小子方星河,三豐派第十五代俗家弟子敬上。”
方星河恭恭敬敬行了個道家禮,老道的表情,頓時更臭了。
“好好好,好孩子。”
夸了方星河一句,對著鐘道長劈頭就罵:“顯擺到我家來了?來人啊,給我擺真武七星陣!”
陣,自然是沒擺成的。
倒是從屋里又走出來一位老人,看到那人時,方星河眼睛一亮,敬仰之意浮上心頭。
鐘師也急忙上前:“米晶子師叔,您是什么時候到山上來的?怎么沒到我那邊坐坐?”
“昨兒到的,云龍啊,你可還好?”
老人笑呵呵點頭,拉著鐘師敘舊。
其人歲至90,容貌看似枯槁卻行動矯捷,平和自然,言笑藹藹,叫人倍感親切。
沒錯,他正是道號米晶子,傳下八部金剛功和長壽功,著作《炁體源流》,后世所熟知的張至順道長。
方總前世為了續命,多次嘗試練習金剛和長壽,可惜,身體跟不上,每每堅持幾天必然大病一場。
按理來講,只要能熬過去,再補足元氣,病灶總有漸去之時,只可惜,他實在完不成后面那步,強練反倒無益。
但這并不妨礙他尊敬張道長,其人一生所為,堪稱高潔脫俗,為道教在現代的重新發揚起到了極大助益。
“師叔,這是我那不爭氣的關門弟子。”
鐘師拉過方星河,拜會道長。
方星河忍不住露出一張問號臉,不是,我什么時候變成關門弟子的?
但是現在來不及想那么多。
“好孩子,好孩子,我知道你,剛到山上便聽到很多。”
道長拉著方星河的手,輕輕拍著他的手背,手掌枯瘦但溫熱,生機并不萎靡。
方星河自然是乖乖的,任由對方打量,憨笑道:“淘氣的名聲,不值一提。”
誠匯師叔斜眼瞥過來:“關門弟子?真不打算再傳武了?”
“不傳了,不傳了!”
鐘師呵呵直樂,眉眼飛揚:“現在剛好,現在剛好,道已至矣!”
“唉!”
誠匯師叔嘆了口氣,也不知道正在心里嘀咕哪個不爭氣的徒弟。
隨后,悵然道:“既然如此,我龍門派的秘傳也給他吧……你來不就是為這事嗎?”
“嘿嘿,哪有的事,哈哈哈哈!”
可把鐘師美飛了……
方星河乖乖伺候道長們敘舊,用過午膳之后,得傳龍門派內功,《洗髓金經》。
這東西沒有想象中那么玄,但也非同小可。
它和三豐派的武術不一樣,是道家內丹派用來筑基養氣的功夫。
具體形容,像是強度更高一級的樁功,久練改善體質,百病不生,充實氣血,延年益壽。
練出的那一口內氣有諸多妙用,唯獨就是不能打……
額,這是道門真功的通病,金剛功你能說它假嗎?一樣不能打。
其實方星河對于道門內功的需求反而沒有那么高,畢竟開了掛,可以給健康加點,效果想必一定更好。
然而,得傳這套功夫,就意味著他也受到了龍門派的認可。
張至順道長就是龍門派第21代真傳,而誠匯道長則是第24代,誠字輩。
這重身份一經確定下來,方道長就徹底成為了道門自己人,龍門派在外面名聲不顯,實際上是全真的扛鼎之正傳,拿在道門內部講話,不管是青城派、峨眉派、嶗山派等等支脈,那是都要認的。
確定了這重身份之后,鐘師就開始帶著他到武當山各處去打秋風。
所到之處,如秋風掃落葉,俱大笑而歸。
松溪派有松溪棍,玄武派有玄武劍,神劍門最離譜,有三大劍:七星天罡、仙人、天神。
不過單講武術,還真就是神劍門的最系統、最強盛。
單單總論就很見立意——
全有全能謂之神,萬有萬能謂之妙,先天地之先乃全有全能,生天生地乃萬有萬能,有是能之根源,能是有之結果,修真練武均本于此,不可不知。
接下來的闡述也非常精彩,將“武通于醫、拳納于字、三圣歸一”等道理講的十分通透。
后附十二論,是練武的一整套指導思想。
但是再后面,神劍門先師亨九先生又把太極給駁了,于典籍上寫道:“三豐既得六合之氣,又以十三勢發揮六合之功,明末清初王征南等人假黃梨州之說附以十三勢,謂之太極,已非三豐武當拳矣。以后又以姓氏而成家……”
意思是現在的楊氏太極陳氏太極都是再傳,而非本宗,我才是正宗。
方星河沒有盡信,不過太乙神劍實在有趣,它居然是一門罕見的短劍劍術,劍長不過一尺八寸,玩的是貼身。
方星河想象不出來它的適用場景,只覺得是對他現有兵器體系的極好補充。
玩得了短劍,匕首就不在話下。
匕首玩得漂亮,演特工豈不是手到擒來?
就這樣,他一路學一路練,很快就將武當山上的精華一網打盡。
期間,誠匯師叔也曾勸過他不要貪多嚼不爛,原話是:“云龍真能胡鬧!練武和修行一樣,最忌貪和躁,每天學一樣,東一下西一下,你跟著他能學出什么好來!”
鐘師只是捋著胡子,笑而不語。
等到第二天,方星河練了一套只用一天時間就基本精通的玄武拳,當場就把誠匯師叔干沒電了。
鐘師斜著眼睛睨著他,用一只鼻孔輕輕出氣:“嗯?”
師叔掩面而去。
2000年的春節,在一片安詳中漸漸到來。
其實最開始并不安詳來的,熊孩子們經常纏著方星河問東問西,一人扒拉幾個跟頭,踹上幾腳,才慢慢安詳的。
今年的除夕是2月4日,方星河和多余留在山上過年。
大家坐在原位,聊起去年此時,感慨萬千。
誰都沒有想到,去年那個只是普通人的小師弟,只用了短短一年時間,便闖出偌大名聲。
師行倒了一碗米酒,對方星河舉杯:“師弟,祝你前程似錦,再創輝煌。”
這不是道家平時會使用的祝語,不過道家嘛,什么實用用什么,什么應景用什么,也正常。
方星河笑瞇瞇干杯,然后將提前為大家準備好的禮物,一一奉上。
全套的文房四寶,雅得一批。
大家伙其樂融融的邊聊天邊看春晚,進度過半的時候,方星河的粉絲忽然一挫——謝逼王登場了。
講真,作為一個Z世代,方星河前生并沒有看到過這一幕,也不太能理解謝庭鋒當年為什么那么火。
現在,他懂了。
在眾人的拱衛下,謝逼王扎著馬尾,穿著大翻領白襯衫,一身西裝革履,帶著新娘扮相的董捷登場,唱響那曲《今生共相伴》。
清純又美艷的初代純欲公主巧笑倩兮,顏值自帶桀驁感的謝庭鋒溫柔淺笑,牽著她在舞臺上徐徐漫步,這一幕,幾乎將浪漫詮釋到了此前從未有過的極致。
他的歌聲有一種特殊的港普吐字,比如“一瞬間”,唱成了“一xun間”,可是非但不難聽,反而平添了極大的記憶感。
再去分析他的唱功已經多余,沒必要,僅僅是這個出場、這首選曲、這次設計,就是足以載入史冊的策劃經典。
方星河太懂得什么是情感投射機制了,只是一遜間,水軍頭子便判斷出來,必定會有茫茫多的小女孩徹底陷入這個甜蜜泡泡中。
尋常的歌曲,是弱情感投射。
《今生共相伴》和婚禮舞臺,則是特例中的特例,首開先河的極致沖擊。
這一代女孩對于謝庭鋒的男神濾鏡,一定會持續到很久很久以后。
果不其然,當那首歌唱到一半的時候,方星河的浮粉被斬去三成之多,就連狂熱粉都在緩緩下跌。
打開面板,細看數據,初代頂流微微蹙起眉。
屬性面板
外形屬性:顏值99、身材79(展開)
體質屬性:力量79、速度80、耐力89、靈敏80、柔韌89
隱藏屬性:協調96、感知79、恢復89、免疫89、健康89
藝術屬性:寫作82(展開)、表演84(展開)、導演81(展開)
技能面板
武術大類:22門,10門89點,其余略。
格派演員訓練法:85
星光面板
粉絲數:1580w
1級浮粉:1350w→1000w
2級中堅:182w→128w
3級死忠:35w→29w
4級狂熱:42158→40005
5級信念:68→68
星光值:850w
星耀值:0
沉寂下來的一個月時間,星光值從瘋漲到慢漲,最后再到漲不動,方星河不但將免疫加滿,又把柔韌也點到了89點。
大約從10天前開始,不管是星光,亦或者粉絲數量,全都回歸常態,進入一個平穩期。
每天仍在漲,只是漲得不多,零零星星。
直到今天,忽然被謝庭鋒斬了一刀。
損失最大的顯然是死忠和狂熱,整整62000的數字,足以叫方星河都感到肉疼了。
狂熱粉從來都不是永恒的,甚至,信念粉都不永恒。
狂熱本身就能夠被時間撫平,伴隨著粉絲年齡的增長,心態的成長,熱情必然變形。
但是,在短時間內急速變形的情況卻不多見,一般只會出現在重大塌房事件中。
像這種被一首歌吸走的情況,意味著她們徹底移情別戀,幾乎很難再恢復。
虧大了,方星河心想。
他倒是沒有多少懊惱,更不至于憤怒。
咱們能用作品征服粉絲,就得允許別人也用作品征服粉絲。
《今生共相伴》的舞臺擱到三十年后普普通通,可在當下,它就是牛嗶,就是好看。
而且方星河知道自己吃虧在哪——情感投射太弱是一方面,幻想素材不貼合是另外一方面,最后,就是顏值削弱。
在如今的電視機里,方星河只有骨相比謝逼王優越一丟丟,皮膚好一丟丟,整體上根本看不出太大差距。
其實哪怕在后世,鏡頭仍然呈現不出來頂美。
現實里見過肥仙和菊姐的都知道,兩人的差距實際上是98對比88,中間斷著檔呢,可是通過鏡頭去看她們,甚至有不少人認為菊姐比肥仙美——因為氣質和儀態特別加分。
這就是鏡頭削弱,方星河是被削弱的一方,作品又是文字,太不直觀,所以當場就被謝逼王斬了一刀狠的。
他甚至可以斷言,這只是開始。
隨著現場錄像被不斷傳播,也被不斷反芻,會有越來越多的少女沉浸在謝庭鋒用盛世美顏吹出來的夢幻泡泡里。
掉粉的情況,不會平息,只會加劇。
而這,恰恰是他罕有的無能為力的時刻。
人家憑真本事贏的,該認就得認,方星河不會為這種事無能狂怒,那太掉價了。
但是,他也不打算就這么看著,什么都不做。
服氣只是服這一場,該戰還是得戰。
對粉絲的爭奪是一場曠日持久的戰爭,在戰場上,我摧毀你,與你何干?
他當即揮筆寫了一篇文章,題目很狂,很方星河。
《除我之外的世界第二帥,謝庭鋒太棒了!》
沒錯,你方哥啊,準備給所有人都上上強度。
沒恢復,頂著眼淚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