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東大寺周邊,一處專門的吸煙處。
童瀅瀅一頭紅發扎成了馬尾,鬢角處,各是一縷波浪狀的微短發絲垂下迎風搖晃。
她披著一件黑色的皮質外套,身下是被皮帶拴著的微微發白的牛仔褲。
外套微敞,露出其中以褶皺勾勒曲線的灰色內襯。
內襯上,顏歡所送的一串御木本珍珠項鏈是那樣顯眼,將原本中性颯爽的穿搭抹上了恰到好處的靚麗。
此刻,她豎挎著一個像是裝樂器的黑色大包,手指上捻著一支燃了一半的香煙。
“童姐!”
童瀅瀅原本正看著手機,耳邊卻突然傳來了顏歡的聲音。
聞言,她眨了眨眼,嘴角翹起一些地轉過頭來看向身邊。
入眼的,卻是一位臉上掛著壞笑、戴了一副墨鏡的嫵媚黑發女人。
是奈良,本名酒德彌奈,櫻宮瞳的貼身女保鏢。
一看到是酒德彌奈,童瀅瀅嘴上翹起的淡笑就立馬一垮,冷著臉道,
“你再用顏歡的聲音裝模作樣,你信不信我把你腦袋當球踢?”
“哎呦,別這樣嘛,童姐”
雖然話語依舊像是玩笑,但奈良再開口時聲音卻還是老老實實地恢復了原聲,
“喲,好漂亮的項鏈。你以前可不會戴這種東西,顏歡送你的?”
奈良的目光立刻被那抓眼的項鏈鎖住,便來了興致地如此問道。
只可惜,童瀅瀅沒搭理她,反而沒好氣地哼了一聲,反問道,
“你來櫻國干什么?”
“我是來幫你追殺那個人的。”
“用不著你幫忙,滾回麟門去。之前沒取你小命算你運氣好,現在看到我還不繞著路走?”
童瀅瀅瞇了瞇眼,捏著將要燃盡的煙頭丟入了煙灰缸。
待得收回手時,奈良卻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在對方的手接觸到自己的瞬間,童瀅瀅的肌肉立馬繃緊,儼然有了暴起的征兆。
還好,奈良的話語及時遞到,暫時按下了童瀅瀅的動作,
“童瀅瀅,你真的覺得,沒我在暗中幫忙,你那些查了這么多年都沒線索的手下會突然抓到他的尾巴?”
童瀅瀅斜乜她,冷笑道,
“這么說我還得感謝你咯,感謝你玩忽職守,讓人家把子彈送進白媽媽的腦袋里?”
“你少特么給我扣帽子!什么玩忽職守?!那人有情報有幫手有裝備有實力,壓根不是一般人!!”
奈良一把抓緊了童瀅瀅的手腕,看著她憤怒地說道,
“你自己明明都知道!本質上不是我守不住白媽媽,是整個幫派守不住白媽媽!幫派里的人也包括你!!
“所以你怪罪我,怪罪你自己,就是看不清現實,只會自怨自艾!
“而且你搞清楚了,都這么多年了,不是你一個人跨不過去!
“但是至少我還比你好點,不至于頹廢地爛在南區的酒館里,每天靠著一個男高中生續命!
“哦,估計沒過多久這男高也續不成命了,因為他干嘛喜歡一個年齡比自己大還頹廢成這樣的老女人?他和學校里的那些大小姐在一起不香嗎?!”
奈良停頓了一秒,旋即補充道,
“比如我輔佐的大小姐!”
童瀅瀅原本都聽得眼眸一縮,顯然是內心被戳中了。
結果聽到這句話,卻不由得嗤笑起來,
“.你說出這話來你自己笑了沒?就那個偷窺狂?”
“白月光的殺傷力你個萬年老處女懂個屁!”
而奈良喘息著,也自覺失態地一把松開了童瀅瀅的手腕,開口道,
“打住,有我幫你,事半功倍。抓住那個罪魁禍首,萬事大吉。之后,我們兩清,互不相欠.就這樣!”
聞言,童瀅瀅也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氣,整理起了自己的心情。
“行啊,這么久不見,膽子變大了,敢和我這么說話.你最好是有點用,不然”
旋即,她也又再從煙盒里抽出了一支香煙,不悅道,
“現在,那個家伙使了個圍魏救趙的活,盯上顏歡了,你.”
“噓”
說著說著,面前的奈良卻忽而噓了一聲,對著童瀅瀅的身后努了努嘴。
見狀,童瀅瀅一愣,轉過頭去,便看見了顏歡正朝著這邊趕來,
“童姐!”
嗯,這回是正版的聲音了。
童瀅瀅調整了一下表情,嘴角翹起了一些,給他打了個招呼,
“來了?”
“嗯”
顏歡剛過來,看她手中捏著的煙,又不由得吐槽道,
“童姐,我看你是真戒不了了是不?一天離了煙酒就活不成了。”
聽顏歡這樣說,童瀅瀅立馬心虛地將未點燃的細支重新塞回了煙盒。
將要開口,奈良卻伸手摟住了童瀅瀅的肩膀,笑瞇瞇地對顏歡說道,
“她怎么可能一天離了煙酒就活不成了,她以前可是滴酒不沾煙草不碰的,是到了南區之后才變成這個樣子的.”
其實顏歡老遠就看見她倆站一起了,也不覺得奇怪。
畢竟先前她從奈良脖頸后的印記就推測她和童瀅瀅有千絲萬縷的聯系。
而且顏歡也還沒忘,櫻宮偷窺的事暴露后她來自己家門口和自己說的那些話。
想到此處,顏歡露出了微笑,剛要開口,奈良卻先一步對他禮貌地伸出了手,
“叫姐姐就行”
“啪!”
可剛伸出去,就被黑著臉的童瀅瀅一把打開,
“姐你個頭!叫她酒德彌奈!”
酒德彌奈吃痛,嬌滴滴地看向顏歡,像是找到后臺一樣無聲在說“你快管管她啊”。
只可惜,童瀅瀅的眸子一挪,她就立馬收拾好了表情,
“叫我奈良吧。”
“奈良姐。”
“哎”
換了個合適的稱呼,奈良笑得更甜了。
而顏歡打量了一眼那對童瀅瀅過去似乎很熟悉的奈良,斟酌了一下,才決定繼續問道,
“奈良姐,你之前和童姐很熟嗎?”
“也算是吧,我倆以前形同姐妹?”
“.不應該是情同姐妹嗎?”
奈良呵呵一笑,對顏歡搖頭道,
“我倆感情沒那么好,但關系的確很近,也很相似”
奈良瞥了一眼一旁表情很淡的童瀅瀅,和顏歡解釋道,
“都是從大洋彼岸來麟門漂泊的孤家寡人,都恰巧有一點天賦,都被一位德高望重的和藹長輩視作女兒
“不過我倆其實天差地別,比如我就很受小男生的喜歡,她呢,比較讓小男生恐懼。”
不是,這對嗎?
顏歡挑了挑眉,看向一旁喪著眼的童瀅瀅。
怎么回想,腦海里都只有她豎起一根手指說“我有一個點子”時的模樣。
“哎呀,她的那副模樣你一看就知道。正好,我存了她以前的照片,給你看一眼.”
說著說著,奈良也嘿地一聲拿出了手機。
只有一旁的童瀅瀅瞬間意識到了那是什么照片,立馬冷嗖嗖地對奈良道,
“不準他看!”
“.沒問題。”
聞言,奈良立馬乖巧地將手機給收了回去,但嘴巴卻無聲地給顏歡比了個口型,
“我待會私發給你”
扭過頭來,童瀅瀅總算是進入了正題,對顏歡問道,
“這么急匆匆地見我,出什么事了嗎?”
“哦,是這樣,童姐.”
知道了一些信息的顏歡大致和童瀅瀅說了一下自己要提前去櫻宮家的事,尤其是一聽到提前的理由和櫻宮瞳有關時,童瀅瀅和奈良的表情各異。
“我說吧,初戀的威力,你還不信?”
這小人得志的表情應該是奈良的。
“呵呵。”
這像是吃了蒼蠅一樣惡心的表情的應該是童瀅瀅的。
不過除此之外,畢竟顏歡提前去櫻宮家還是利于她們的正事的。
于是,奈良率先嘆了一口氣,對顏歡語重心長地說道,
“那你可得小心咯,少年。之前我因為身份被櫻宮家審查過。他那地方,水可深了,你一定得小心”
“我們就是個學習小組,去做做客而已。”
顏歡嘴上說得輕松,實際上只有他自己曉得壓力。
本來修改器之間現在就有點水深火熱,還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搞出這么個事來。
他也不知道自己或者櫻宮哪里惹到那個秀智學院會長了,反正現在的情況就是:
顏歡不僅要處理修改器的事,還得處理櫻宮家的事。
難上加難啊.
“那我待會就和她們去櫻宮家了,童姐你忙完你那邊的事咱們再聯系?”
“好。”
顏歡點了點頭,往著來時的方向又跑了回去。
那邊,還有人在等著自己。
身后,奈良對著他離開的背影擺了擺手,不由得嘖嘖贊嘆道,
“顏歡和大小姐還蠻配的.真是的,但凡大小姐掛機什么都不操作現在都贏了”
“贏你個頭。”
童瀅瀅白了奈良一眼,卻在此刻,手機突然響起。
她低頭一看,神色嚴肅了起來。
見狀,奈良便知道,是她手下傳來的,
“有那個人消息了?”
“嗯,在京都。說是往嵐山那邊逃竄了。”
“那我們出.嗯?嵐山?”
“嗯,怎么了?”
奈良咀嚼了一下這個名詞,隨后,臉色古怪了起來,
“也沒什么,就是我好像記得,櫻宮家在嵐山北邊?”
“叮”
京都,右京區,嵯峨野。
一輛MPV行駛在鄉間小路上,車內,前后分別坐著面面廝覷的姬頭四和安樂大魔王。
櫻宮鏡開著車,而副駕駛的顏歡看著手里的金色羽翼戒指,不由得一愣。
童姐,我是想過你送禮物的品味差,但沒想到居然這么差。
送男生金戒指,這就是你的回禮嗎?
“哇,顏歡,你們快看嗷,粉色的這是什么花!”
恰是此刻,斯潘塞趴在窗邊,看著外面的滿山片野的粉色花朵,天藍色的眼眸中都瀲滟出了光來。
“那是我們家種的櫻花,能看到說明已經快到家里了.”
見狀,作為東道主的櫻宮瞳便主動為斯潘塞介紹了一下。
說都還沒說完,前方的山路盡頭,一幢古樸和現代融洽的巨大宅院便顯露而出。
門口處,兩位風格各異的青年正站在門口。
左邊一人,穿著素雅的白色和服,一頭黑發,俊臉表情淡淡。
那是櫻宮瞳的長兄,櫻宮瀾。
右邊一人,穿著散漫的白色襯衫和黑色長褲,白色襯衫上的扣子還解了幾顆,露出了鎖骨。
他一頭和櫻宮瞳同款的黑粉漸變發梳了個散漫的中分狼尾,只不過和櫻宮瞳的漸變方向相反,是由粉漸變到末梢的黑。
他的臉上帶了點未修凈的胡須,因而看起來年齡更大,像是左側櫻宮瀾的兄長。
實際上,他是瀾的弟弟,櫻宮緋。
他富有親和力地痞痞一笑,用手在嘴前比了喇叭狀,大喊道,
“妹妹!!歡迎回家!!哥哥可想死你啦!!”
車門剛剛打開,在車內眾人的注視下,櫻宮瞳羞得連頭都抬不起來。
只好尷尬地下車,小聲地喊了一聲“哥哥”。
“啊呀,怎么這么小聲,讓哥哥我真的好傷心啊,明明都這么久沒回來了的說”
“緋,行了。”
“哎,哥哥你不想妹妹嗎?都這么久沒見了”
櫻宮瀾看著那站在面前嬌小無比的妹妹,臉上冷冽的表情也難免消融,翹起了一點嘴角道,
“瞳。”
“哥哥。”
櫻宮瞳撓了撓臉頰,回過頭來介紹起了同伴。
但其實,壓根不用介紹。
因為下一秒,顏歡和一臉臭屁的櫻宮鏡便下了車。
一看到顏歡,櫻宮瀾本就微不可查的嘴角就墜下來了一些,櫻宮緋反而笑容愈盛,
“哈嘍,顏會長,好久不見!”
“櫻宮瀾桑,櫻宮緋桑,好久不見。”
看見他倆,顏歡微微一笑,開口打了招呼。
聞言,櫻宮鏡在后頭撇了撇嘴,吐槽道,
“不是,怎么稱呼我哥就這么正式,稱呼我就隨隨便便的?”
櫻宮瀾瞥了一眼顏歡背后陸陸續續下車的幾位女同學,瞇了瞇眼,目光卻立馬鎖向了顏歡,淡淡道,
“母親已經和我說過了,關于學習小組的事。我先帶各位去家里的房間吧,屋子已經準備好了。
“顏會長委屈一下,這幾天和鏡住一間房;其余女生兩個人住一間,多出一個人單獨住一間就好。”
一聽這話,顏歡還沒反應,櫻宮鏡倒是反應巨大,
“哈?我才不要和他住!”
“我已經和緋住了,不然你和我們換?”
“.那我還是和他住吧。”
櫻宮鏡也比較怕他這兩位哥哥。
櫻宮家枝葉繁雜,大家都是分家住的,在本家居住的只有櫻宮家主,也就是櫻宮瞳的爺爺。
所以,櫻宮瞳的閨房是在她父親的家里,在這她和顏歡他們差不多,要住騰出來的客房。
說完,笑瞇瞇的櫻宮緋見櫻宮瞳依舊面有遲疑,便說道,
“爺爺晚飯不和我們一起吃,他要和露西安娜一起吃。今天暫時是見不到爺爺了,等明后天吧。”
“.好。”
聽著櫻宮緋的話,顏歡卻獲得了額外的信息,瞥了他一眼。
自家孫女從外國遠道回來,爺爺不僅不見,反而還要和一個外人吃飯。
這種處理方式,顏歡只能想到一個可能:
他對櫻宮瞳有負面情緒。
要么是生氣,要么是失望.
顏歡是越來越好奇,那個露西安娜對櫻宮瞳的爺爺說了什么了。
看顏歡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櫻宮緋的嘴角弧度明顯了一些,
“好了,你們女生呢?打算誰和誰睡?多出來的一個人單獨住。”
聞言,柏憶立馬瞥了一眼身邊的同伴,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葉詩語和櫻宮瞳。
意思很明顯,她們中的一人和斯潘塞睡,這樣,就能讓安樂單獨隔出來,以免發生危險。
斯潘塞讀不懂幾人目光的交流,便下意識地看向安樂。
但安樂卻撇過頭去不看她,意思很明顯:等你們選完,我再選。
如此一來,柏憶的構想是完全可以落地的。
只是,感受著柏憶的視線,櫻宮瞳卻露出了思索的神情。
“那個,我.”
下一秒,就在柏憶開口說出安排時,櫻宮瞳卻倏忽抬起眸來,開口道,
“我和安樂睡一間好了。”
這話一出,除了櫻宮家的三兄弟,其余人都瞬間向櫻宮瞳投去了難以置信的目光。
都不說顏歡了,就連安樂本人都沒想到。
柏憶更是,直差沒叫出聲來了,
“你被你家的事給沖昏了頭是不是?主動和這個魔王睡一間?!你不怕晚上被她靜步刀了?!”
然而,迎著所有人不解的目光,櫻宮瞳蹙著眉沉思良久,最終卻還是堅定地看向安樂,說道,
“怎么樣,同意么,安樂?”
迎著櫻宮瞳的目光,安樂先是一愣,隨后也露出了靦腆的笑容,
“好啊。”